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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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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像下棋,一直都在赌,赌下一秒万一就幸福了呢。
我叫舒烟雨,我的人生就像我的名字一样前半生就如舒烟,是“风月烟云自卷舒”中的烟随风舒,无拘无束;是“舒卷风烟入凤山”中的开阔明朗,前程舒展。
后半生也像烟雨一样,是“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中的愁绪笼罩、前途迷茫;是“薄雾浓云愁永昼,烟雨埋荒径”中的前路难行、困境重重。
在12岁之前我是一个“幸福”的人,虽然住在小县城却也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家家户户都是老破小的房子楼层顶多也就五楼,防盗窗生了锈,留下了深褐色的印记,一层共有两户人家,铁门上贴着小广告。
我的童年,是真的甜过的。
小时候我家不大,却永远暖烘烘的。爸爸舒建国手很巧,会给我削竹蜻蜓、扎风筝,每次下班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举过头顶,喊我“烟烟小宝贝”。妈妈林慧长得温柔,手也巧,总给我扎麻花辫,在我口袋里塞水果糖。
我记得有一回我半夜发烧,爸妈一左一右抱着我往医院跑。雨很大,爸爸把外套全裹在我身上,妈妈一路摸着我的额头,轻声哼着歌。那时候我趴在爸爸背上,觉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们怀里。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爸爸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妈宝男。奶奶一句话,他就能跟妈妈冷战好几天;奶奶说妈妈乱花钱,他真的会把妈妈攒了很久给我买裙子的钱,拿去给叔叔家的孩子。
妈妈不是没哭过。
有一次我半夜醒过来,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抹眼泪,看见我出来,立刻擦干眼泪笑:“烟烟,妈妈没事,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我那时候不懂,只乖乖抱住她的腰:“妈妈不哭,烟雨疼你。”
离婚那天很安静。
爸爸蹲下来,眼眶通红,摸着我的头说:“烟烟,爸爸不是不爱你,是爸爸没本事,护不好你和妈妈。”
妈妈没怪他,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烟雨,爸爸永远是你爸爸,我们只是不在一起住了。”
他们没有互相诋毁,没有抢我,没有把我当筹码。
我一直都知道——爸爸爱我,妈妈也爱我,只是他们过不下去了。
为了让我读更好的学校,妈妈带着我,从小小的县城,搬到了这座灯火通明却冷冰冰的大城市。
没有学历,没有亲戚,她只能拼命。
白天在小餐馆洗碗,手泡得发白起皱;傍晚去超市理货,一站就是四五个小时;深夜还要去写字楼做保洁,拖着比她人还重的拖把,一层一层擦到凌晨。
一天三份工,回来常常累得直接趴在饭桌上睡着。
我那时候才上小学,就学会了烧水、煮面、洗衣服。
有一次我蹲在阳台搓妈妈沾满油污的工作服,邻居张阿姨路过,叹了口气:“烟雨这孩子,太懂事了。”
她经常给我送点自家包的饺子、煮的鸡蛋,不说大道理,只是默默帮我一把。
妈妈身体一点点垮掉,却从来不肯去医院。
我把她藏起来的药找出来,倒好温水,递到她面前。
“妈妈,你吃药,等我长大了,我养你。”
她抱着我,眼泪砸在我头顶:“我的烟烟,怎么这么让人心疼。”
上初中的第一天,我第一次见到江屿。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我抱着课本走过,脚步都慢了半拍。
那一瞬间,我心跳乱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成绩却一直靠前。
江屿也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可他的温柔,全都给了我。
有一次数学卷子特别难,我对着最后一道题急得眼眶发红,笔尖戳得纸都破了。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写满步骤的草稿纸,轻轻推到我胳膊边,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两个人都猛地一缩。
他耳尖红了,我脸也烫得厉害。
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知道——我心动了。
下雨天我没带伞,抱着书包要冲进雨里。
他一把拉住我,把伞塞到我手里,自己抱着头就冲进雨里。
我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我放学要去发传单、端盘子,回家要走一段很黑的小巷。
那段时间,我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却又看不见人。直到有一天,我故意放慢脚步,回头看见路灯下,江屿站在阴影里,看见我回头,他立刻转身假装看树。
原来,他一直默默跟着我,直到我家楼道灯亮了,才肯离开。
那一路,我走得很慢,心里又酸又暖。
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忍不住哭出来,更怕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我的闺蜜陈瑶,是我在这座城市里最亮的光。
她住我家隔壁,大大咧咧,心细得要命。
她知道我家条件不好,从来不说破,只是每天早上多带一个包子,塞给我:“吃不完,浪费了。”
我累得趴在课桌上睡觉,她会悄悄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挡住别人的目光。
有人在背后议论我家穷,她立刻怼回去:“烟雨比你们所有人都努力,轮不到你们说。”
我们之间没有猜忌,没有嫉妒,没有背叛。
她就是我的家人。
初三那年,爸爸突然来了。
他头发白了一大片,背也驼了,看见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塞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声音沙哑:“烟烟,拿着,你妈妈要强,不肯要我的,你偷偷收着,买点好吃的,别苦着自己。”
我不肯要,他硬塞进我书包:“爸爸对不起你,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不恨他,我知道他也难。
高中三年,我几乎是拿命在熬。
白天上课,晚上端盘子、发传单、做家教,所有能赚钱的活我都接。
钱一分一分攒下来,全给妈妈买药、买营养品,我自己永远吃白饭配咸菜。
江屿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从不直接给钱,怕伤我自尊。
只是每天早早去图书馆,帮我占好最暖和的位置;
把自己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复印好放在我桌肚里;
我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笔,他默默放一支暖手宝在我桌上,不留名字,可我知道是他。
有一次下雪,我打工到深夜,冻得浑身发抖。
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一条围巾围在我脖子上。
围巾上有他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干净。
他只说了一句:“早点回家。”
就转身走了。
我站在雪地里,围巾暖到胸口,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我们互相喜欢了整整六年,从初中到高中,谁都没说破。
我不敢,我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没有资格谈恋爱;
他也不说,他怕给我增加负担,怕打扰我拼命活下去的节奏。
高考结束那天,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他在学校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指尖都在紧张。
“考得怎么样?”
“还好。”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我心慌:
“等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我心跳瞬间停了一拍,用力点头。
我也有一句话,要在那天告诉他。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有盼头的时光。
妈妈精神好了很多,会笑着给我煮鸡蛋面,坐在阳台晒太阳,摸着我的头说:“我们烟烟要上大学了,妈妈终于能放心了。”
我以为,苦真的吃完了。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让妈妈歇一歇。
我以为,我和江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那天,阳光特别好。
红色信封,烫金大字,是我梦寐以求的大学。
我拿着通知书,冲进房间,声音都在抖:
“妈妈——我考上了!你看啊!”
妈妈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像是睡得很安稳。
我伸手一碰,指尖一片冰凉。
长期积劳成疾,心脏骤停,走得没有一点痛苦。
前一天晚上,她还抱着我说:“烟烟,妈妈为你骄傲。”
那一刻,通知书从我手里滑落。
世界一片空白,连哭都哭不出声。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未来,全都失去了意义。
我拼命长大,拼命赚钱,拼命读书,只是想让她活着。
可命运连这一点点愿望,都不肯给我。
江屿赶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想抱我,却又不敢,只是站在我身边,陪着我处理一切。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他比谁都疼。
那一句他准备了很久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那一句藏了六年的喜欢,也永远烂在了心里。
妈妈走后,我再也没有了底气。
后来我们去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大学,距离很近,心却远了。
偶尔在地铁站遇见,我们会停下,简单问候。
眼神里依旧有藏不住的在意,可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毕业那天,地铁呼啸而来。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很轻:
“舒烟雨,那时候,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眼眶一热,轻轻点头:
“我知道。我也是。”
可惜,那时候已经是那时候了。
地铁门开了,人群涌进来,把我们轻轻隔开。
我们对视了一眼,轻声说:
“再见。”
没有拥抱,没有回头。
我这一生,被爸妈好好爱过,被闺蜜真心陪过,也被一个少年悄悄喜欢了整整六年。
没有背叛,没有伤害,没有狗血,可最后还是一地遗憾。
妈妈不在了,我的根就断了。
而那场从少年时就开始的暗恋,最终也只能散落在夏夜晚风里。
风来过,你来过,我爱过。
只是我们,终究没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