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讲述 我没有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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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文彦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多小时，游之爻默默听着，时不时帮对方夹菜，提醒他吃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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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周五。早上8:12，仇文彦心情特别好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游之爻凌晨时给他发的“我想你了”和“快回来吧”，兑完水能够他喝一年。
好甜蜜。
他盯着屏幕，压不住嘴角。
“这么开心，”徐芳看他出来，从沙发上往起身往这走，“这么舍得你老爸老妈。”
“哪有，我可舍不得你们了。”仇文彦把手机放到桌上，伸手环抱住她，笑着说。
老妈身上传来熟悉的老牌护肤品的味道，混着供桌上传来的燃香味，让他有点想打喷嚏。
“你们什么时候去我那，我带你们玩一圈，”他搂了搂徐芳，松手后扶着她的肩继续说，“妈你平常要多吃点，和过年那会儿比又瘦了吧。”
“我看你这次回来也瘦了，你自己平时有好好吃饭没？”
仇建军坐在沙发上催他们母子俩，“快让他去把早饭吃了，去车站要半个多小时。”
“稀饭和鸡蛋，快去吃。”徐芳把仇文彦推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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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灶台边打开高压锅，仇文彦用勺子搅了搅里面浓稠的米汤。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父母分开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慌。
一种习得性无助。
以前小时候是联系不上，现在自己可以想回就回来，怕什么。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想再看眼游之爻发的消息缓解烦躁。
但是一摸口袋发现是空的。手机呢？
仇文彦放下手里的碗，重新摸遍口袋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好像刚才放在餐桌上了。他回忆起来，转身往外走，却看到徐芳正拿着他的手机。
她抬起头，一副惊恐不定的样子和他对上视线。
“小彦……妈刚看到你手机没拿，”她在强颜欢笑，“这个跟你聊的人是谁啊，关系这么好。”
仇文彦不知道他妈看到了什么，不敢随便应。
“妈你咋看我手机呢，我要抗议了。”他手在发抖，但脸上熟练地带上笑容，走过去要拿手机。
没想到徐芳后退了几步，紧张地逼问，“这个人是谁。怎么没听你跟我们说过？”
“妈别闹了，手机快给我，我们还要去赶车呢。”仇文彦笑不出来了，心里的烦躁和不安像气球一样快速膨胀。
……为什么不经允许就看我手机……关你什么事……闭嘴……
无数的杂音像蠕虫开始往他脑子里钻。
……就陪了我两年管得着这么宽吗……你要说什么……闭嘴啊……
他知道这些才是他的真正想法。
家里的氛围只是看起来融洽。实际上是父母的愧疚，和他的一半真心一半演戏，三个人硬是把这个“家”缝在了一起。
——他怎么可能不怨，但是他不敢怨。
在嘈杂的幻音里，徐芳的声音像钉子一样扎破他的耳膜，“你和他在处对象是不是。我看到你亲他的照片了。”
“和朋友闹着玩的，我存图片威胁他呢，现在人都这样。”
仇文彦有点抓不准说话的力度，当他意识到喊得太大声时，话已经全部砸出去了。
他余光里看见他爸往这边走。
老妈仍在不依不饶，表情变得很凶。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去见那几个女孩子，你不喜欢女生是不是。我听说现在很多人都得了这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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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文彦忍不了，经年攒下的负面情绪正在蠢蠢欲动。
他眼前有些模糊，钻进脑子里的音虫像是羽化了，现在都扇动着翅膀争先恐后地要破骨而出。
又痛又痒。
放弃粉饰太平，他直接吼出来，“你这不是已经有结论了吗！还要问什么！对！对！你想的都是对的！满意了吗！”
在他爸要过来拽他的时候，仇文彦抢先一步从徐芳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用尽全力砸到地上。
老妈那边已经无法挽回，现在让越少人看到越有利于他诡辩。
他揉着脑袋想：早知道会砸手机他就不废话了。
然后脸上就结实挨了一巴掌。仇文彦被打得站不稳，一下子跪倒了地上。
眼镜也被打飞了出去。
是他爸。这个在工厂干了几十年工的男人，动真格了能打死他。
“跟你妈喊什么喊，好好说话不行吗！还砸手机叫板。”
“你干嘛打他！”徐芳又气又急，蹲下来看仇文彦的情况，“儿子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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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盯着发霉了的天花板，仇文彦一言不发。
守在旁边的仇建军也不说话。
时间在流逝。
仇文彦感觉自己与世界隔离开了。他恍惚觉得自己该吃药，但是又想不起药在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到他爸说了话，“我不知道你和你妈在吵什么，但是你对着她大声吼是不对的。”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仇文彦木着脑袋想，他们家真是很典型。真不知道这套模板到底生产了多少个家庭。
——嘴硬心软让人猜的妈，沉默寡言偶尔下达指令的爸，以及努力兼顾两头结果吃力不讨好的孩子。
他爸肯定没法听到他无声的指责。仇建军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手机开不起来，晚几天回学校，刚好你想想之后该怎么做。”
声音断断续续地落到他耳朵里。
回学校？这个词拨动了仇文彦的神经。
对了他今天该回去了，小爻还说到了要发消息。
他张林几次嘴，终于发出了声音：“……爸……几点了？”
“十一点半了，”仇建军看了下机械手表，“你妈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家门口传来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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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芳是去请神婆了。
当仇文彦转过头与那个矮小的老妇对上视线时，他只觉得荒谬。
老妇身边还跟了一个青年壮汉，目测比自己还高，体格也比自己壮。
这是怎么？仇文彦在心里嘲笑，请神上身不行就“物理治疗”吗？打一顿当然所有病就都好了。
“你去客厅，”徐芳揉着太阳穴，跟在后面进了房间，对着仇建军说，“我跟仇文彦说。”
男人沉默地走出房间，似乎去了厨房开始弄饭。
这期间内，仇文彦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估计。应该是他老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请神可以治同性恋”，然后不知道从哪联系上了这个“精神-物理联合‘治疗’”的组合。
很经典、很荒谬、很不动脑子解决问题的一个方法。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神可没空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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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芳也出了房间后，只剩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阿婆神通广大，我已经好了。”仇文彦忍着头疼扭转身子，侧躺着看着身影模糊的两人。
对方似乎秉持着“要走完全流程”的观念，完全没有搭理他。老妇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仇文彦没听清，但估计也不需要他听。
接下来是一通天旋地转，他像个麻袋一样被两人搬来搬去。
中午潦草的吃了饭，这场“祛病”还要继续。他被强行灌了什么东西，按照惯例推测应该是符水。
然后他就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在厕所里洗完脸，仇文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没有办法通过自毁来脱逃，不是下不了手，是找不到机会。他爸一直在盯着他，包括现在也是——仇建军正守在门口。
身份证被藏了起来，手机也坏了。逃出去也没用，没钱没身份证没法和任何人联系，而且小镇太小，爸妈要找到他易如反掌。
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
小爻会担心吗。病态的期待感逐渐膨胀，他在想如果自己就这样消失了，游之爻会怎么做。
“你会把这一天当做我的忌日吗？”
“法事”的最后，仇文彦被所谓的“捆仙锁”绑在椅子上，他迷茫地想：你们不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说的在我这里算什么。
徐芳脸上的焦躁让他心里产生了扭曲的愉悦。谁让你们以前不管，到了现在想管？说什么梦话？
“妈你别担心，我觉得自己快好了。”他笑着安慰徐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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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就是晚上那会儿亭亭来了，接下来你应该就都知道了。”仇文彦机械地搅了搅碗底的粥。
“短信是趁他们让我自由活动的时候，用我妈的手机发的。而且我和家里说下周二要去学校，所以其实最迟周一就能回去。”
游之爻低头收拾好空的快餐盒。所以自己来了以后让仇文彦改变了计划。
他牵住对方的右手，那只手很凉，手心里也全是汗。
他问：“为什么不坚持和他们说你好了？”
明明他们都知道那才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
仇文彦和他对视，语气亲昵地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装了而已。”
游之爻大概明白了。
这人以为自己在“报复”，但实际这是借口，他就是很难过但又不愿意让人看到。
和之前一样——分手吵架那次——对方荒诞的“炮友”提议，也是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的结果。
笨蛋。
仇文彦在“摆正自己的情感”这件事上简直就是笨蛋，完全贯彻了一套自洽但错误的逻辑。
到最后，难受的、放不下的还是仇文彦自己。
“仇文彦，”他换到对方身边坐着，“如果你愿意叫他们一声‘爸妈’，那你就要坦然面对自己对他们的负面情绪，而且要相信他们。你应该和他们说，你是感到难过、怨恨还是愤怒。”
“你不能凭空造神，我不是你的救世主，我也没有办法救你。但我承诺会一直陪着你。”游之爻用手托住对方的脸，强迫仇文彦和自己对视。
他继续说：“不要再用‘假装不在意’这种方式了，你要允许自己不完美。”
对方眼里全是慌乱。
“现在已经有很多愿意支持你的人了不是吗？我、亭亭。我们明天一起去见你爸妈好不好。”
游之爻静静地等待着对方自己说出犹豫。
“但是他们不可能接受的。”仇文彦了解自己父母的个性，想说服他们接受难度宛如登天。
“那种假设之后再说。借这次机会把所有心底的不满都说了。他们不可能会抛下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讲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