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清寂》籽屿

14、第 14 章 高考结束的

　　高考结束的铃声像是一道释放令，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市一中上空长达一年的紧张阴霾。六月的盛夏，阳光炽热得晃眼，蝉鸣聒噪却充满生机，刚刚走出考场的少年们脸上洋溢着卸下重担的狂喜，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考试题目，规划着漫长的暑假。苏寂、谢清川和秦知野也混在人群中，沿着熟悉的校园小径慢慢走着，脚下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却丝毫不影响三人轻松愉悦的心情。

　　“终于解放了！”秦知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笑开了花，“我今晚就要通宵打游戏，把高三没玩够的都补回来！”

　　苏寂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他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别玩太晚了，小心伤身体。”

　　“知道啦，寂哥，”秦知野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谢清川，眼底满是期待，“谢清川，你说咱们三个，真的能一起考上清华吗？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

　　谢清川的目光落在苏寂身上，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嘴角却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语气无比笃定：“能。你最后一次模考的成绩，距离清华的预估线只差几分，高考发挥得很稳，没问题的。我和苏寂更不用说，我们早就说好要一起去清华园的。”

　　苏寂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高三这一年，秦知野的努力他看在眼里，从年级中游到冲进前三十，再到模考逼近清华线，那些熬夜刷题的夜晚，那些缠着他和谢清川问问题的课间，都没有白费。而他自己，能撑到现在，能一步步朝着清华靠近，全靠谢清川的支撑。

　　如果没有谢清川，他或许早就被那些压得喘不过气的期待和冷漠，拖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了。

　　“那必须的！”秦知野被谢清川的笃定感染，拍了拍胸脯，“等咱们拿到录取通知书，就一起去青岛看海！我查过了，青岛的海鲜超好吃，到时候我要吃遍整条海鲜街！”

　　“好啊。”苏寂抬起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就这么说定了，等录取通知书下来，我们就出发。”

　　三人约定好一周后先去青岛放松，然后回家安心等成绩，之后便在岔路口分了手。秦知野蹦蹦跳跳地朝着自家方向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苏寂和谢清川并肩走了一段路，直到快到苏寂家小区门口，谢清川才停下脚步。

　　“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谢清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爸妈……”

　　苏寂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了，他们大概还在忙生意。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青岛见。”

　　谢清川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苏寂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别一个人扛着。”

　　苏寂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点了点头，反手回握住谢清川的手，攥了攥，然后松开：“嗯，你也早点回去。”

　　看着谢清川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苏寂才转身，慢吞吞地走进小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昏昏暗暗的。苏寂掏出钥匙开门，玄关处一片狼藉，散落着父母前几天应酬回来扔在地上的皮鞋和外套。客厅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即使是大白天，也透着一股压抑的昏暗。餐桌上放着吃剩的外卖盒子，已经微微发馊，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和烟蒂。

　　这就是他的家。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殷切关怀，只有永远忙不完的生意，和永远填不满的冷漠。

　　他的抑郁症不是凭空来的。是小时候父母忙着赚钱，把他一个人锁在家里，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的无数个日夜；是他考了年级第一，拿着奖状回家，却只换来一句“别骄傲，这点成绩算什么”的失落；是他高三压力大到失眠，整夜整夜地掉眼泪，父母却指责他“矫情”“不懂事”“给家里添麻烦”的寒心。

　　他们从未问过他累不累，也从未在乎过他开不开心。他们只在乎他的成绩，在乎他能不能考上清华，能不能成为他们在外人面前炫耀的资本。

　　苏寂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坐下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高考结束了，可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却好像并没有落下。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彩虹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这是谢清川给他的，说难过的时候吃一颗，心里会好受点。

　　果然，好像没那么闷了。

　　“你还知道回来？”一道尖利的女声突然响起，母亲从卧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浓妆，眼底却满是不耐，“考得怎么样？能不能考上清华？别又是白费力气。”

　　苏寂的指尖微微蜷缩，没说话。

　　“问你话呢！”母亲提高了音量，走过来踢了踢茶几，“我和你爸这么辛苦赚钱，供你吃供你穿，你要是考不上清华，对得起我们吗？”

　　“我感觉还不错。”苏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感觉不错有什么用？”母亲冷笑一声，“上次模考你也说感觉不错，结果呢？还不是差点被别人超过去？我告诉你苏寂，你要是考不上清华，以后就别认我们这对父母！”

　　熟悉的话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苏寂的心上。他闭上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没再说话。

　　父亲这时也走了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苏寂，皱着眉道：“行了，别吵了。他刚考完试，你少说两句。”

　　母亲还想说什么，被父亲瞪了一眼，才悻悻地住了口，转身进了卧室，嘴里还在嘟囔着“指望他考清华，真是做梦”。

　　父亲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点燃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了苏寂一眼：“清华的自主招生名额，我们托了不少关系才给你弄到，你自己心里有数。”

　　苏寂睁开眼，看着父亲冷漠的侧脸，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连那份来之不易的自主招生名额，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场交易。

　　他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我回房间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谢清川的聊天界面，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微微颤抖，打下一行字：“我有点难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谢清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寂？”谢清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而坚定，“你在哪？”

　　“我在房间里。”苏寂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们又说，考不上清华就别认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谢清川的声音：“你别动，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苏寂吸了吸鼻子，“我没事，就是有点委屈。”

　　“等我。”谢清川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苏寂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一小束，落在他的脚边。他看着那束光，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很快，门铃响了。苏寂站起身，擦干眼泪，走到门口开门。

　　谢清川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到苏寂泛红的眼眶，眼底满是心疼。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苏寂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苏寂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出口。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谢清川的声音很轻，“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苏寂点了点头，让开身子，让谢清川进来。

　　谢清川走进房间，看到客厅里的狼藉，眉头皱了起来。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拿出里面的粥和小菜，都是苏寂爱吃的。“我去热一下。”

　　他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熟练地热起粥来。苏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个房间，这个家，只有在谢清川来的时候，才会有一丝烟火气。

　　粥热好了，两人坐在餐桌上，安安静静地吃着。谢清川没提苏寂父母的事，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苏寂的碗里。

　　“高考成绩出来之前，要不要去我家住几天？”谢清川突然开口，“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他们说想让你过去玩。”

　　苏寂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我爸妈知道我们的事，”谢清川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他们说，只要我喜欢，只要我们好好的，他们就支持。”

　　苏寂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谢清川的父母，温和有礼，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着给他做好吃的，会问他学习累不累，会叮嘱他别太拼。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属于家的温暖。

　　“好。”苏寂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接下来的几天，苏寂住在谢清川家。谢清川的父母待他极好，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美食，从不追问他的家事，只是偶尔和他聊聊清华的专业，聊聊未来的规划。谢清川每天陪着他，一起看书，一起下棋，一起在小区里散步。

　　苏寂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那些盘踞在他心底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氛围，驱散了不少。

　　秦知野偶尔会来找他们，三人一起打游戏，一起去超市买零食，日子过得轻松而惬意。秦知野看着苏寂脸上的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他知道苏寂的家庭情况，所以从不主动提起，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一周后，三人如约出发去青岛。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终于抵达了这座海滨城市。走出高铁站，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哇，终于到青岛了！”秦知野兴奋地喊道，张开双臂拥抱海风，“我已经闻到大海的味道了！寂哥，谢清川，快走快走，我们去海边！”

　　苏寂和谢清川相视一笑，被他的兴奋感染，拎着行李快步跟上。三人打车来到提前预订好的民宿，民宿就在海边，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谣。

　　放下行李，三人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海边。金色的沙滩，蔚蓝的大海，洁白的浪花，翱翔的海鸥，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秦知野兴奋地脱掉鞋子，踩着滚烫的沙子冲进海里，浪花打在他的腿上，冰凉凉的，让他忍不住尖叫起来。

　　“寂哥，谢清川，快来啊！海水好凉快！”秦知野朝他们挥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苏寂和谢清川则并肩走在沙滩上，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海风拂过，吹动了他们的头发，也吹动了彼此的心弦。

　　“真美啊。”苏寂感慨道，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眼底满是向往，“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大海。”

　　“嗯。”谢清川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以后我们在清华读书，放假了可以经常来。北京到青岛很近，坐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

　　“好。”苏寂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幸福。他转头看向在海里打闹的秦知野，笑着说，“知野好像玩疯了。”

　　“让他玩吧。”谢清川的目光也落在秦知野身上，“高三这一年，他憋得太久了。”

　　两人走到一块礁石旁，坐了下来。谢清川轻轻握住苏寂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苏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头看向谢清川，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满了星光和温柔。

　　“苏寂，”谢清川的声音很轻，被海浪声掩盖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苏寂的耳朵里，“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苏寂的心跳快了几分，他反手握住谢清川的手，指尖用力，像是要把对方的温度刻进骨子里。“谢清川，能和你在一起，能和你一起考上清华，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走不出那个黑暗的角落。

　　谢清川慢慢靠近他，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两人的脸颊，苏寂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而是主动靠近他，吻上了他的嘴唇。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远处的秦知野看到这一幕，笑着转过身，继续在海里追逐浪花。他知道，苏寂和谢清川是真心相爱的，他们值得这样的幸福。

　　在青岛的这几天，三人玩得非常开心。他们一起在沙滩上晒太阳、堆沙堡、捡贝壳，秦知野堆的沙堡奇形怪状，被苏寂和谢清川笑了好久；一起去海里游泳、冲浪、踏浪，秦知野不小心呛了几口海水，皱着眉头吐舌头的样子，让两人笑得直不起腰；一起去逛青岛的老街，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看红瓦绿树，吃特色小吃，辣炒蛤蜊、油焖大虾、鲅鱼水饺，每一样都让秦知野吃得赞不绝口；一起去参观青岛啤酒博物馆，了解啤酒的酿造过程，品尝新鲜的原浆啤酒，秦知野喝得满脸通红，拉着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的话。

　　每天晚上，三人都会坐在海边的沙滩上，看着满天的繁星，聊着天。秦知野会聊起他在物理夏令营的趣事，说有个教授讲的黑洞理论让他大开眼界；苏寂会聊起他对未来的规划，说考上清华的历史学系后，想好好研究中国古代史；谢清川则会静静地听着，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说他会在清华的物理系等他们，说他想和苏寂一起在清华园里，看遍春夏秋冬的风景。

　　氛围轻松而温馨，仿佛时间都放慢了脚步。苏寂暂时忘记了家里的压抑和冷漠，忘记了那些难熬的日子，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的大海，和身边的两个人。

　　离开青岛的前一天晚上，三人坐在海边，看着海浪一次次地涌上沙滩，又一次次地退去，远处的灯塔闪烁着微弱的光。

　　“真不想离开啊。”秦知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舍，“青岛太美了，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以后我们还可以来啊。”苏寂笑着说，“等我们去了清华，每个假期都可以约着一起出来玩。去云南看雪山，去新疆看草原，去西藏看布达拉宫，把全国都逛遍。”

　　“好啊好啊！”秦知野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说定了！清华四年，我们三个要一起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

　　谢清川看着两人兴奋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知道，不管未来如何，他和苏寂、秦知野之间的友谊，都会永远存在。而他，会永远守着苏寂，陪着他，走出那些阴霾，走向属于他们的，光明的未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高考成绩，已经在悄然酝酿着一场属于他们的惊喜。而清华园的大门，正缓缓朝着三个少年，敞开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