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亦灿然》江见晚

4、第 4 章

　　黎灿灿回过神，把思绪掰回眼前的场景，觉得不能让烦心事占了她太多的脑容量。

　　黎灿灿回身窝在沙发椅上，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眼前被她泼了一杯水的计坤，他半边身体的衣服都被水打湿，原本打理精致的发型垮了一半贴在他的额头上，眼神里满是震惊还有隐约的愤怒，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喃喃道：“灿灿，你……”。

　　黎灿灿被眼前计坤的反应愉悦到了，笑道：“所以计坤，昨天在咖啡馆云如茵除了亲了你的脸，还干了什么，你们最后亲嘴了吗？那你后面有没有反应过来我没有去接你呢？或者说你收到我发的消息反应过来了，知道暴露了，今天才会拉着岑晚来我家。”

　　说着说着，黎灿灿想到刚进门岑晚和黎妈聊得火热亲切的场景，眼底闪过深色，不过很快消失不见，再抬头，依旧是单纯骄矜的黎灿灿。
　　“想继续骗我你们是单纯的邻居，你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黎灿灿从沙发椅上站起来，走到计坤的面前，伸手钳住他的下巴，说道：“计坤，我说了你没有那么大的脸让我自欺欺人，我这里也不是垃圾回收站。下去把你妈一起带走，你们母子俩，面善心黑一个样。”

　　计坤想从黎灿灿的手里把他的脸挽救出来，努力一番发现黎灿灿的手稳如一头老牛，略微狼狈。黎灿灿高抬贵手放过他的下巴，走去阳台边从初六的窝里抱起初六轻轻地抚过她的毛发，初六也很给面子的仰头蹭了蹭黎灿灿。

　　那边从“魔掌”手下逃过一劫的计坤狼狈地站了起来，破罐子破摔道：“黎灿灿，你太过分了！没错，我和小茵是在一起。但那又怎么了，我从没有明确说过喜欢你，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干涉不了。你也没有喜欢我，你只是稍微对我好一点，就像……”，

　　计坤停顿了一会儿，过了几秒继续说道：“……就像你对初六一样，高高在上的好罢了”。

　　初六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声音，滴溜溜的眼睛看向上方的主人，可惜逆着光看不清主人的神情。

　　黎灿灿摸了摸初六的头，没看计坤，说道：“哦，你可以走了”。

　　计坤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不过看了看黎灿灿，最终还是转头出去搭电梯到一楼。

　　到了一楼，计坤沉默地坐到岑晚的旁边。岑晚正和黎妈讨论黎妈买的那条蓝金色的裙子该搭什么样的首饰。“也是巧，上次我从一位朋友那里收到了一套绝版的Graff珠宝。其中的蝴蝶钻石吊坠耳环，工艺精湛、华丽迷人。和那条裙子搭在一起更能衬托夫人的美丽出尘，过几天我让小坤给夫人送过来“。岑晚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心生疑惑，不过也没想太多，继续奉承着黎妈。

　　黎妈听到岑晚的话，满眼都是笑意。说实话，这也是她为什么她对岑晚隔三差四就带着她那个儿子来家里时不时转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对一个离婚的家教老师而言，如果没有察言观色和奉承人的本领，该去从哪里获得资源维持自己和儿子的体面呢。

　　黎妈说道：“那倒是我夺人所爱了，先谢谢小晚了。”

　　岑晚把手中的茶放回桌子上，微侧着身子对着黎妈言笑晏晏地回道：“夫人这样说可真是让我惭愧，我只不过是让它更加物有所值罢了”。
　　计坤这时候对着岑晚说道：“妈，我们该回家了。”

　　岑晚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计坤，计坤抿着唇，察觉到了岑晚的视线，没有抬头。

　　岑晚转过头对着黎妈尴尬地笑了笑：“也许是小坤学校还有什么事情，既然这样，夫人，那我和小坤就先告辞了。耳环过两天给您送过来”。
　　黎妈也没在意，随意客套下，就让王妈送她们出去。想了想又跟岑晚说：“这里出去后不太好打车，我让老李送你们回去”，岑晚自然又是一番道谢。

　　王妈领着她们走出主楼，在主楼前的花园停下，司机老李刚好把车开过来停好。岑晚转身对王妈说道：“辛苦王阿姨了”。王妈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意，体态端正，对岑晚说道：“岑小姐客气了，您经常过来陪夫人说话，夫人的心情也变好了很多”。

　　岑晚对着王妈轻轻颔首，就带着计坤走上了老李开过来的车。

　　夜色渐浓，晚风掠过A市的上空，高耸的电视塔亮着醒目的彩灯，在墨色的天际勾勒出挺拔的轮廓，车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疾驰而过，很快就到了岑晚和计坤居住的小区。

　　相比岑晚身上永远熨烫得体的套装、优雅的盘发和精致的妆容，以及计坤人靠衣装的一表人才。他们住的小区显而易见并不算高档，地段人来人往但是道路较为狭窄，小区内部也没有精致的景观园林。楼栋高矮一致，外立面是统一的浅米色涂料，说不上亮眼，倒也干净整洁。大门处有保安值守，门禁系统中规中矩，小区中央也配有几套崭新的健身器材，这里的房子是岑晚的前夫离婚时留给岑晚母子的。

　　老李将他们送到小区门口就离开了。岑晚带着计坤一进入小区脸色就沉了下来，加快脚步回家后，把包直接砸在玄关上发出“嘭”的一声响，转过身，盯着计坤说道：“小坤，你和灿灿怎么了？”。计坤抬头看了眼岑晚，低声说道：“她昨天去接机，但是她好像提前到了机场，然后就……”。岑晚心底一沉，急切道：“然后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我和小茵在一起，很生气”，其实到现在，计坤想起今天黎灿灿的神情和对他说的话，心底始终笼罩着一层担忧。

　　岑晚听了计坤的话，胸膛起伏不定，脸上的怒气这才完全显露出来，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向计坤，指责道：“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计坤。我让你离云如茵远一点，你听进去了吗？现在好了，你和她被黎灿灿撞见了，你心满意足了？”，计坤看着他妈现在暴怒的样子，想反驳的话涌上喉咙，又被他咽下去。

　　岑晚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心里一股郁气，看见计坤的样子，气笑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觉得黎灿灿没有云如茵体贴温柔，没有云如茵小鸟依人。只有云如茵才能满足你的自尊和保护欲“。

　　其实岑晚很少会对计坤说太过露骨的话，这些露骨的话不仅会伤到计坤，也会撕破她苦心经营的完美人设，让她直面自己的野心和不甘。“但是计坤，你身上的衣服，你从小到大得到的教育和资源，不是云如茵给你的，是黎灿灿对你的施舍，你现在觉得难堪，晚了”。

　　计坤沉默地看着他妈现在的样子，算不上歇斯底里，但也满是恶意。他早就习惯了，岑晚一直都是很得体的双面人演员。自从离婚后，她竭尽全力地想在A市站稳脚跟，她想要自己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也想要儿子能够出人头地，成为她最杰出的艺术品，成为她人生的佐证。她爱着计坤，但也不遗余力地利用着计坤。

　　计坤只能说道：“妈，我会尽快和黎灿灿和好的”。

　　岑晚这才停住了她来来回回的脚步，走过来摸了摸刚刚计坤被扇过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不过很快又变成冷硬。扔下一句：“那就好”，转身回了房间。

　　计坤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了几分，窗外的暮色漫了进来，晕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你是谁，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你的家人呢？”，小男孩远远地就看到前方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手里拿着半根糖葫芦，微卷的头发扎成小丸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眼神懵懂，身边也没有跟着大人，看起来像是迷路了。于是他走上前去询问道。

　　小女孩这才注意到前方站着一个男孩子，反应过来后露出小酒窝甜甜地笑道：“哥哥，我记得爸爸妈妈在一堵红色的墙，但我走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堵红色的墙“。

　　红色的墙？男孩在脑海里想了想，突然想到刚开的游乐园的外墙就是红色，不过游乐园在这条路的北方向，小孩看起来一直在往南走，难怪她迷路了。

　　男孩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温声道：“你走错方向了，你应该转个身走，哥哥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女孩听后，边“嗯”边点头，伸出小胖手紧紧拽着男孩的衣角，另一只手把糖葫芦举起来，鼓着小嘴偷偷抿了一口。

　　男孩余光看见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只是掏出纸巾蹲下来把她嘴角的糖渍擦了擦，然后牵着她朝着北方的游乐场走去。
　　过了几分钟，两个小身影到了游乐场的大门，还没走进，就发现前面站着一对光鲜亮丽的夫妻，呵斥着旁边的人，让他们继续去找，整个大门口兵荒马乱。

　　男孩猜测应该是女孩的父母，正要牵着女孩走上前，突然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显示来电，“儿子，你在哪儿呢？你外婆来啦，我们得快点回家哦”，电话一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知道啦妈妈，我马上过去找你”，挂断电话，男孩看看女孩，蹲下身跟她说：“你爸爸妈妈就在对面，你可以自己走过去对吗？”

　　”嗯嗯“

　　“那我走啦，下次去哪里记得跟着大人”。

　　女孩往前还没走几步，对面王妈突然瞥到熟悉的小身影，惊喜道：“小姐！小姐在这里！”，声音一出，门口的一堆人朝着女孩涌来，衣着光鲜的美妇搂着女孩，左右看看女孩有没有受伤，看见女孩手里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糖葫芦，一挥手嫌弃地把它打掉。被打落的糖葫芦在地上咕噜一圈滚向前方，女孩顺着滚远的糖葫芦看见了前方渐行渐远的男孩身影。

　　开口道：“妈妈，刚刚是一个哥哥送我回来的。”哥哥？美妇疑惑往对面看去，男孩的身影早已不见。既然没有看到人，美妇也不没怎么放在心上，看女孩身上没什么受伤的地方也放下了心，哄着她回家了。

　　过了一个月，女孩跟着几个佣人正在在花园里玩耍，远远地就听见妈妈叫她的声音。女孩走过去，发现妈妈身边跟着这段时间新来的家教老师。由于女孩还小，老师通常是陪伴居多，再偶尔穿插一点学习，所以女孩对老师也很有好感。

　　“灿灿，这个男孩是昨天送你回来的男孩吗？”，黎女士问道。

　　黎灿灿这才发现老师身旁跟着一个小男孩，样貌俊秀，却轻抿着唇角，似乎有些不安。岑晚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对着黎灿灿柔声笑道：“灿灿，那天小坤说送了一个小朋友回家，但是没有亲手送到她爸妈身边还有些担心，没想到那个小朋友是灿灿啊，这还真是有缘了。”

　　黎灿灿刚开始觉得有些困惑，这个哥哥给她的感觉和那天那个小哥哥不太一样。不过小孩的记忆本就不怎么牢固，加上过了一个月，黎灿灿只记得是一个比她高一点的，长得很好看的小男孩。于是小脑袋稍微转了一圈，还是走上前去对着男孩笑道：“那天，谢谢哥哥”。

　　男孩看着眼前的漂亮女孩，感受到妈妈牵着他的手的力度变大，轻抿的唇终究还是放松了，说道：“不客气”。

　　窗外下着小雨，雨水轻轻拍打着黎灿灿房间窗外的槐树叶，树叶哗哗，成功唤醒了睡梦中的黎灿灿。

　　翻身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丝绸制的睡衣从雪白的胳膊滑下，充足的睡眠使女孩的脸色白里透红，很有气色。黎灿灿迷迷糊糊地睁眼，趴在床上兀自清醒。

　　“奇怪，为什么会梦到小时候呢？”，黎灿灿喃喃道。

　　不过很快就抛之脑后了，其实若不是小时候的初遇……黎灿灿也不会对计坤好。计坤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她不喜欢计坤，只是当初误以为计坤喜欢她，所以她才对他投桃报李罢了。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黎灿灿思绪被打断，“进”。

　　原来是王妈，“小姐，昨天你带回来的衣服已经清洗干净了，但是还有一件男式外套，这……”

　　黎灿灿这才想起来，她回来的时候把林知远的衣服也一起带回来了。跑过去抱着王妈胳膊娇声道：“啊，差点忘了，那个是朋友借我的衣服。王妈，你帮我把衣服包起来吧，我现在去还给他“。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王妈宠溺地看了眼黎灿灿，转身下楼了。

　　想到了林知远，黎灿灿就想到了救起来的小男孩。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发现和林知远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的自我介绍，黎灿灿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人家。

　　不过黎灿灿从来不责怪自己，理直气壮地忽略上方的消息。

　　春光灿：“你现在还在医院吗，小孩怎么样了？”。

　　对方很快回复：“小孩没什么生命危险了，现在转到病房观察治疗”。

　　春光灿：“那就好，我昨天忘记还你衣服了，现在带过去给你，你等我嗷～”。

　　sunshine：“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