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争宠 如今明羡失 ...

  •   “我们......我们怎么就把孩子逼到了这份上......”明大夫人的泪水滚滚滑落,她瘫软着身子哽咽不已,“老爷,是我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啊......”
      是啊,从一开始便全是错。
      明远仍捏着明礼留下的信,墨痕被泪水晕开的地方像一道浅浅的疤,刻在信笺上,也刻在他心头。
      “报应使然,老夫无话可说。”他喉间滚出沉沉的喟叹,伸臂紧紧揽住摇摇欲坠的明大夫人,将她发软的身子牢牢护在怀中。
      二房、三房的人静立在旁,面上俱是堆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沉郁,眉眼间也挂着假意的担忧。
      可垂落的眼睫之下,藏着的却是压不下的窃喜与幸灾乐祸。
      明礼这一走,明家长房便彻底没了能撑门户的男丁,偌大的明家产业往后岂不是都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奈何偏房的几人碍于明远残存的威严,没人敢表露半分,皆垂着头敛着眉故作哀痛,实则各怀鬼胎。
      二房的明通站在一旁,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凉薄,半点共情之意也无。
      “参军便参军吧,也好过留在京城里日日受人排挤、遭人冷眼。”
      三房的明达紧随其后附和,言语间尽是催促,半点不念手足亲情。
      “是啊大哥,孩子翅膀硬了想走就走呗。依我看,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离京才是,免得节外生枝。”
      二人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冷漠,明大夫人狠狠瞪着他们,却终究是没力气再争辩。
      管家恭立在侧,难以按下心中的焦忧,垂首轻声请示:“老爷,要不要拨几个身手利落的家丁悄悄跟着大少爷?漠北路途遥远,也好在路上贴身照应一二,免得遇上歹人出了岔子。”
      明远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必了。他既决意独行,便是不想被牵绊,亦不想让我们担心。”
      话音落罢,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中,随后稳稳扶住自家夫人,低声道:“夫人,我们走吧。”
      夫妻二人相互搀扶着登上马车,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礼此番离去不是一时意气的冲动之举,而是思虑良久的抉择。
      这孩子看似温吞内敛,骨子里却藏着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改。
      更何况他们这做父母的亏欠孩子太多,如今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轱辘声缓缓响起,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慢慢驶离巷口。
      明大夫人强撑着身子,抬手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行渐远的明府方向,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心口,那里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般闷痛钻心。
      她双唇哆嗦着,一遍遍喃喃低语:“礼儿,我的礼儿......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要活着回来......娘等你,娘永远等你......”
      ……
      与此同时,京郊道上的另一辆马车里,明礼静静端坐,缓缓取出怀中的舆图。
      那幅图被他反复摩挲,边角早已磨得发毛发软,纸面泛着旧痕,图中朱笔勾划的痕迹清晰醒目。
      从京城至漠北的整条路线被细细圈出,沿途驿站、险隘关卡标注得分毫毕现,就连偏僻村落、隐秘水源都一一备注的极为细致。
      这是他翻遍府中藏书楼所有舆图反复比对斟酌才选定的一条最偏僻,却也最能快速抵达漠北军营的密路。
      自昨夜子时伏案,直至寅初天色微亮,他指尖划过无数条备选路线,红线叠了一层又一层,最终才将终点定在那片黄沙漫天、苦寒贫瘠的漠北疆土。
      要想挣军功,漠北非去不可了。
      驾车的车夫是个活络爽朗的性子,赶车间隙忍不住搭话,语气带着几分热忱:“公子这是要往北去?那漠北一带可是苦寒之地,风沙大、天候恶,哪比得上京城的锦衣玉食、繁华安乐。公子这般模样看着便是贵府出身,怎会想着往那穷僻之地去,莫不是在京中遇上了难处?”
      明礼指尖收拢,缓缓将舆图叠好揣回怀中,手心不自觉紧握,声音也很低:“探、探亲。”
      车夫闻言了然,爽朗一笑也不再多问,只连声应道:“原来是探亲,难怪呢。公子看着就温文尔雅,一身学识。定然是心中有数的,是我多嘴叨扰了。”
      明礼在车厢内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无事。”
      “好嘞!公子只管坐稳扶好,小的定快马加鞭,平平安安送公子抵达目的地!”车夫扬声应下,随即甩动马鞭,轻喝一声驱马前行。
      马车一路向西,车轮碾过郊外土路,渐行渐远,最终没入京城清晨弥漫的薄雾之中。
      ……
      而京城另一端的皇宫大内,早朝散朝不过片刻,身着各色锦缎朝服的文武百官三三两两依次缓步走出宣政殿,低声交耳间皆是细碎议论。
      宽阔宫道上的青石板被清晨的寒露浸得微凉,表面覆着一层薄润的水汽,淡淡映出朝服上繁复的锦绣纹样,更衬得整座宫苑肃穆沉凝。
      这宫道乃是朝臣退朝必经之路,素来是国之重地,两侧侍立的宫人太监皆是垂手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无人敢肆意喧哗惊扰圣驾。
      景和宫的一众宫人捧着描金食盒,盒中盛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点心羹汤,个个敛声蹑步,紧紧跟在姜如宜身后。
      姜如宜身着一身艳丽夺目的石榴红宫装,高耸的发髻上特意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缠枝莲步摇,坠着的圆润东珠随脚步轻颤,流光婉转。
      她妆容精致明艳,眉眼弯弯地刻意摆出一副温婉娇怯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与算计。
      自昨夜听闻明羡被降为美人、明家遭贬斥的消息后她便喜不自胜,彻夜未眠,满心都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天不亮便遣人去御膳房吩咐备好了桂花糕和莲子羹,并掐准了皇帝退朝的时辰,早早候在宣政殿外的祥云廊下,只等着借机邀宠再添几分风光。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祥云廊是萧勉下朝回养心殿的必经之路,既不算逾矩,又能“偶遇”圣驾,是最稳妥的地方。
      她深知皇帝素来温和,待后宫妃嫔向来宽厚,即便此前玉华殿毒酒一事东窗事发,也只是轻罚她禁足三月,并未深究罪责。
      正是仗着这份纵容,她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在下朝的宫道旁静候,赌的便是皇帝不会苛责于她。
      姜如宜微微垂着眸,一手轻扶着宫人捧着的食盒,身姿窈窕,站在廊下的玉兰树旁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杏花,半点不见往日里的骄横跋扈。
      不多时,宫道尽头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道明黄身影缓步而来,周身贵气凛然,正是当朝帝王萧勉。
      他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朝堂议事的倦意,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温润的气度,身后还跟着总管太监李德安与一众贴身侍卫,众人步伐齐整,不疾不徐地朝着祥云廊行来。
      姜如宜见状连忙抬手理了理衣襟裙摆,快步上前数步,屈膝俯身行下标准的宫礼,身姿恭谨,声音也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娇羞:“臣妾参见陛下。”
      萧勉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沉郁散去几分,露出惯常的温和,声音淡淡却透着深意:“平身吧。爱妃本该在景和宫静养思过,怎会孤身在此处逗留?”
      姜如宜闻声抬眸,眼底漾开小鹿受惊般的怯意,眉眼垂落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委屈,随即抬手轻挥,示意身旁宫人捧着食盒上前,语气也满是小心翼翼:“臣妾自知违逆圣旨、擅离寝宫,罪该万死。可听闻陛下今日早朝操劳,耗心费神,便特意叮嘱御膳房备了些清口点心与温润甜汤,只想赶来给陛下垫垫肚子,解解乏,别无他意。”
      说罢,她壮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拽住萧勉的明黄龙袍衣袖,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娇憨的撒娇意味,柔声哄劝:“陛下莫要动气,好不好?全是臣妾的错,只因太过思念陛下,才一时失了规矩,还望陛下恕罪。”
      一旁的李德安见状连忙弓着腰上前,双手接过宫人手中的描金食盒,顺着话头打圆场:“陛下,贵妃娘娘一片心意。”
      萧勉的视线淡淡扫过那精致食盒,不动声色地抽回被拽住的衣袖,骨节分明的手轻抬,指尖抚过食盒边缘,似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
      “爱妃有心了,既如此,便随朕回养心殿吧。”
      姜如宜心中一喜,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却还是强自按捺住所有心绪摆出温顺恭谨的模样,垂首柔声应道:“是,臣妾遵旨。”
      她微微侧身退后半步,敛着身姿轻步跟在萧勉身侧。
      为了摁住不该有的欣喜,姜如宜一路上始终与萧勉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倘若萧勉一旦回头,她便立刻装出一副似是能掐出蜜水的娇柔娴静模样来。
      如今明羡失势,明家倒台,后宫之中再无一人能与她分庭抗礼。更何况姜氏一族在前朝势头正盛,父亲姜承骏又在朝中屡屡举荐心腹门生,势力也愈发稳固。
      眼下正是她牢牢攥住圣心,稳固自身地位的绝佳时机,若是能借着这股势头再进一步,那后位也并非遥不可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