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见凌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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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映雪暗自咽了口口水，手心已沁满冷汗。
她没见过毁容之前的凌昱。
但是，哪怕如今装扮、年纪都截然不同，他本人也年轻了好几岁，她还是立即将他认了出来。
只因为他给人的感觉！
危险！惊心动魄的危险！
在她的潜意识里，那个日后身着玄色锦袍、权倾天下的狠辣男人，还有他那淡漠阴沉的眼神，真让她产生了深深忌惮之感。那种小命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太过深刻，仿佛已经形成了看到他就头皮发麻的习惯。
其实真论起来，她在燕王府的日子倒也还行。
如果两人不打照面的话。
凌昱此人虽然性格乖戾古怪，但估计为了羞辱太子，她住的是燕王府最奢华的主殿，日常吃穿用度皆为上等，锦衣玉食比在东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没发生后来的那场变故，她也不是不能继续忍下去。
太子被杀那天，想起来她仍是心有余悸：穿着铠甲的凌昱不由分说闯进她的卧房，一脸阴鸷地把太子的玉佩以及一堆世家子弟的遗物丢在她面前，她颤抖着捡起那块带着太子的玉牌，还带着血丝，目光愤恨地看着他。
而凌昱，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这幅跌落尘埃的恐惧表情，似乎对她的反应满意极了，也高兴极了。
他甚至不顾着身上还穿着坚硬的铠甲——
吻了她。
这人杀高兴了，下一个就是她，这是当时奚映雪的第一想法。
奚映雪心里那个恨啊，但更多是敢怒不敢言。
试问谁遇到一个变态杀人魔还敢和他讲道理呢，想来她作为大将军府嫡女，高傲了一辈子，居然在夫君死的这一天，被杀夫仇人如此羞辱！
而如今，她心中不仅有残留的害怕与愤怒，更多的是后悔。
早知道这疯子会成为九五至尊，她说什么也不会在他落魄时嘲笑他、欺辱他。
想起前世，她的胸口起伏不定。
眼前的少年听到她的声音，本来只是瞟了她一眼，并未有什么动作。
然而，似乎是发现她神色激动、情绪异样，他悠悠哉直起身，那双阴翳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绕了一圈，慢慢划过她乍红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因急促呼吸而不断起伏的饱满胸口。
奚映雪顿时浑身一僵，不但涨红了脸，还握紧了拳头。
她忍不住了......
原本她是想试探凌昱的，到马厩偷偷看看他，然后差人将这金疮药给他。
甚至，她还想过，今生今世，只要凌昱但凡一丝意愿，承诺能够保全将军府，她可以忍耐羞耻感抱着他的大腿摇尾乞怜。
但是现在，真正直面这个阴沉的男人，直面那双寒潭似得的眼睛，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前世。
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同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哪怕她忽略奚家刚正不阿的家风，但看见这双阴森森的眼睛，顿时什么勇气都没了！
凌昱盯着眼前的女子。
奚映雪则是被那双眼睛看得是浑身僵硬，仿佛冻僵的狍子一样立在门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什么意思啊？现在他们两个人应该不认识才对，唯一接触就是今早她失手打了他一鞭子，难道他还因为这点小事记恨上她了吗？那一鞭怕是轻到一点鞭痕都没给他留下，他身上的鞭伤可与自己无关啊。
而且那也不怪她啊，是他先摔到马下吓到她的......
想了一会儿，奚映雪愈发觉得装作互不相识才是上策，先以将军府的名义示好凌昱，以后他估计也不会想起来她。
却未想到，这人一身新伤从何而来。
奚映雪轻咳一声，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我是将军府的人，受人之托过来送个药，请你将这金疮药带给九皇子。”
听见她这话，凌昱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背上的草料，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眼尾的弧度很是深邃，原本像寒潭一样沉寂的眼眸里，竟荡起了一丝涟漪，涟漪底下藏着几分审视，还有一丝怒意。
就在奚映雪汗毛起立，只见凌昱微微勾唇嗤笑道：“才不过半日，自己打了谁连样子都记不住吗？”
奚映雪：“.......”
天要亡她！
不是，他怎么记忆力这么好啊！她们只是打了个照面，她不小心轻伤到他而已，怎么就被他给记住了！
那瞬间，奚映雪想起了前世的保命手段。
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不轻不重地反抗他，然后，顺从他。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疯王身边活下来的手段居然是要讽刺他。但事实的确如此，凌昱前世出手狠辣、随心所欲，却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了她。
大概就是，欣赏猎物激动的反抗，却被他玩得团团转，最后不得不求饶，那种满足感。
俗称变态。
这疯子是变态，不变态不会因为杀了亲身兄弟而兴奋，更不会因为掠夺兄弟的妻子而感到满足！
当欣赏够了她一脸愤怒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这人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
再留下一些珠宝首饰供她把玩。
就像那逗弄小奶狗的主人一样，先把小奶狗惹生气，再看它为了食物摇尾乞怜的愚蠢样子。
她不会忘记那样的屈辱。
甚至现在，不用假装，一股子火便直冲云霄。尤其是对方现在还只是个落魄无势的皇子，憋了一年的气仿佛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般。
“今早分明是你先摔到我的马下，我才是受了惊吓，不小心打到你的，怎地你反倒血口喷人？”
“哦，又不是受人之托了？”凌昱淡淡抬眼。
奚映雪一时语塞，暗自后悔开始说错话，同时看着他眼中漫不经心的冷意，又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一件错事，跟这个疯子掰扯什么。
于是她匆匆将那瓷瓶放到地上：“只一鞭能有多疼？你、你没有药可以用吧？这金疮药给你了。”说完觉得心虚一样，转身就想离开。
凌昱听到她的解释，似乎终于被气笑了。
他当然记得她，大将军府嫡女，京城有名的傲慢美人。今早这位女人还甩了自己一鞭子，然后就昏倒了，让自己白白地挨了一顿鞭打。
他原本以为她有点胆色，竟敢独身来找他。
没想到......如此虚伪又懦弱，和那些人别无二致。
他笑了，但是那笑声冰冷得犹如实质：“你打我一鞭，后佯装昏倒引得我再添新上伤，还敢独自一人找过来？”
奚映雪睁大了眼睛。
“我什么时候佯装昏倒了？”
凌昱似乎是有些不耐一般，嗤笑一声，阴森的视线打量着她，似乎是在考虑在这马厩杀人泄愤的可能性。
奚映雪凭借着前世的习惯才止住想要逃跑的念想。
她咽了口口水，不能跑，否则就像那被被野兽盯上的猎物，露出后背的一刹那，就会被狠狠咬住脖子。
而且，她真的很想辩驳。难怪前世这疯子那么恨她，原来她竟然被扣下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我想打一个人何须暗示，我敢打谁又敢躲，倒是你，一个皇子做成你这样，活该被人欺负......”她强撑着把讥讽的话说完了。
凌昱听见这句，深绿色的双眸直直锁住她，脸色却不太自然，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奚映雪心里“咯噔”一下。
不、不对吗？
照理说他该觉得玩味啊？然后反唇相讥挑逗她，为什么会是一幅克制杀意的表情。
那脸色，让她一下子想起来前世被他压在床榻上掐着脖子的事，顿时吓得下一句顺从的话也不敢说了。
她提着裙摆跑出了马厩。
凌昱看着那道纤秾合度的背影，眼神中晦涩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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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行宫北苑偏殿。
从马厩气喘吁吁地回来后，奚映雪方伸手抚向发闷的额头，吁出一口浊气。
今日盲目冒险，已经不是勇敢了，而是愚蠢。
她怎么就忘了现在凌昱还是个少年呢！他尚未拿到前世的那些权柄，还不是个高高在上、喜欢看小丑一般欣赏她激烈情绪的疯子。
甚至，他可能还没有经历前世的那些磋磨、那些悲惨的经历，他脸上也没有那些可怖刀疤。
所以，今日，她真的在挑衅这个人。
她试探出结果了，也作死了。
不行，一切还得从长记忆。奚映雪匆匆地拿出一只紫毫笔，坐在了案牍边，慢慢将那前世乱世情景线索记于纸上。
前世壮烈画卷于她眼前徐徐展开。
帝王之业，开疆拓土。北疆克勒族及周边异族与大夏朝苦战久矣，奚家世代镇守边疆，她嫁入太子府后，日子原本过得还算安稳。可突然时局变迁，克勒族隐有穷兵黩武之意，京城动荡，风雨欲来，不少贵胄成了阶下囚，无数百姓更是流离失所。
将军府也在陨落之列，父亲奚远峥被一幅带着神秘符号的画作构陷通敌，哥哥奚明璋被克勒族俘虏困于北疆。
皇上大怒，将北疆战场失利原因全归于奚家，而她，也被太子当个烫手山芋一样送给了燕王凌昱。
诸王陨落，燕王却在乱世中安定边疆，重振朝纲，还纳了她庶妹为昭仪......
她提笔圈出“燕王”二字。
“皇嫂有心家书，倒是恕本王无法相送了。”耳边忽地传来低沉冷冽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血腥气。
“为何？”
奚映雪抬起头，看见俊美无铸的男人发丝凌乱，铠甲上面还落着点点血迹，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屠戮似的。她不禁皱眉：“燕王殿下，信中只是一些我与太子的问候之语。”
“因为太子，被我杀死了啊。”凌昱缓缓开口，灯光忽明忽暗，映出那双凤眸里惊心动魄的疯狂。
......
一滴墨落于纸上，案牍前空荡荡的。
奚映雪猛地回神，这里哪里有什么凌昱？
大概是重生后，前世今生的记忆混杂在一起，生出的幻觉罢了，但竟然如此真实，一时间竟恍了神。
可是怎么想都绕不过凌昱。
如果非要与他为敌，排除无能虚伪的太子，将军府又该如何再找到另一个合作的势力，在乱世之中对抗他？
改变太子吗？很难，奚映雪也是后来才发觉，太子凌瑾瑜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润，反而，此人心思很重。说爱她，将她送至将军府又是那么的轻易。
投靠文王吗？这个中立的世族，哪怕凌昱登基也没有牵连到文王，亦正亦邪，不失为好的合作对象。但是，明诚是当今文王的弟弟，此生，除非万不得已，她是不想再将明诚拉入这滩浑水里的，毕竟，她欠他一双眼睛......
中书侍郎张书铭？御史台李要？吏部谢令献？
一个个名字蹦于脑海之中，奚映雪却逐渐咬牙，她竟然没有可以完全相信之人！
难道真要在凌昱身边与虎谋皮？
可是，怎么获得他的信任？
看到纸上的“庶妹”二字，忽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见凌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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