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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危险 ...

  •   凌昱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衣袍边角沾着些许尘土,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他眉目阴郁,浑身散发出一种低沉。

      “你怎么在这?”奚映雪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方才那一瞬间,黑暗中骤然瞥见他的身影,前世那间染满血腥的密室仿佛再度浮现。眼前的人便如剧毒的眼镜王蛇,于暗影中蓄势,斑斓鳞片下,藏着的是致命獠牙。

      然后,袭击、吞食。

      惊恐稍缓,奚映雪还是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太可恶了!人的气质竟能如此与生俱来!明明他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为什么能够给人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

      这种感觉,哪怕是久经沙场的父亲、哥哥都没有的!

      所以不难理解为何前世那位五品大员能吓尿裤子了,这种某个部位确实需要极力控制。

      凌昱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黑色的领口有点凌乱,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

      他用那双幽深瑞凤眼上下扫了她,见她面色健康,眼神清澈,没有被诡异符号侵蚀的萎靡之态,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你要去哪?”他率先开口,声音冷冽。

      “啊?”奚映雪愣了一下,随即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佯装着平静开口:“我去哪与你何干?你问这些做什么?”

      凌昱对她的反问置若罔闻,视线紧紧盯着她:“你要去司天台?”

      “......你该不是听到了什么吧?”奚映雪问道。今夜,她要去查验司天台十二人死因之事并未对外声张此事,就连父亲都未曾告知,凌昱何以知晓?

      更何况,他竟在这深更半夜,悄无声息地守在她的院门口,究竟怀着什么目的?可疑,实在太过可疑。

      凌昱骤然沉默,不再言语。

      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雾,看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奚映雪渐渐压下了那种惊险的感觉,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他为何要大晚上跑到她的卧房门口?在这里等了多久?是单纯提醒她,还是怕她去司天台查出什么?

      更或是,司天监的命案,神秘符号,本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星光之下,暗香浮动。

      凌昱直直地看着少女,目光如这冬日夜色般望不见底。

      他刚刚已经派绣春楼探查过了,十二条命案,基本确定是那个隐秘组织的所为。

      而现在,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凌昱的脑海里逐渐成型:奚映雪可能是那个组织里的人。他细细回忆着近日少女的所作所为、言谈举止。之前,将军府明明从未涉及过那个组织,作为将军府嫡女,她的社交圈同样也是干净简单,不该掺和进此事中。

      可是今日她与暗卫的对话,却绝非那么简单。

      她身上有谜团。

      说不定,近期她三番四次的异常行为,先是故意在雪夜里救了他,还说什么“喜欢绿色”,都是她打探消息的手段。并不是戏弄,而是——确有所图。

      思及此,凌昱淡然抬眼。在思索如何解决这潜在麻烦之前,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轻松:这是否说明,自己对她,还是有些价值和吸引力的。也许,在她和其他人一样找到那个东西之前,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不会轻易离开......

      所有设想和情绪交织过后,最先涌上来的,竟然是对她安危的担忧。于是他开口提醒道:“司天台如今已是是非之地,杀机四伏。”

      “......”

      奚映雪不说话了,她微眯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大意了。

      前世种种,现在看来,远比她想象得更加诡异。线索之迷幻,涉及之复杂,背后牵扯的势力,绝非她一己之力所能抗衡。

      而且,从深夜撞见凌昱的那一刻起,她突然有种隐秘的直觉,神秘符号,绝对与他有关。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结合前世凌昱收服各异族,调用神秘兵力的手段——

      也许,已经不是她在明他在暗,这局势该逆转了。

      她缓缓抬眼,那红唇翘起一个极美的弧度:“不知,你对二十万镇北兵权是否感兴趣?何不投靠我将军府,奚家将成为你潜在的庇护,而你,则是要做我奚家最锋利的矛。”

      凌昱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嘴角勾起一丝笑,“奚小姐,能代表将军府?”

      奚映雪笑意淡了,这还是凌昱第一次唤她“奚小姐”。

      这样一位无权无势的皇子,面对将军府的示好,他眼中却没有应有的诚惶诚恐,或是感恩报德感。只有冷淡与谨慎,似乎同样代表了他的立场。

      这确实是凌昱,而对于这样的人......

      她抬脚,莲步缓缓走向凌昱。

      那句“驯马就是要反复尝试骑乘,直到马不再挣扎”就是答案。

      火光电石间,许多画面在她眼前飞速划过:前世,凌昱刺死太子时那抹冰冷的笑意,处理异己时如斩草除根般的狠戾果决,运筹帷幄时的深不可测,以及在燕王府中对她一再容忍的反常;今世,自己救下他之后,他时而危险时而顺从的表现……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凌昱不会杀她。

      既已重生,她要找到前世把神秘画作送进将军府的主谋,她要解开那神秘符号的秘密,她要找到杀害司天台十二人的元凶,她要在这场危机四伏、解开真相的途中活下去。

      她要利用这柄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剑——凌昱。

      对于这种危险分子,善于抓住时机迎头打击他、制衡他、收服他,要比犹豫躲闪他更有用,因为这人从来不会服从那些软弱的人。

      他会挣扎吗?

      她步步逼近,最终停在凌昱面前,两人相距仅一尺之遥。

      月色皎洁如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交叠在青石板上。

      奚映雪抬头,凌昱纵然是个少年,但是也比她高很多,这个距离她能看到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眼下有些乌黑,俊美的脸庞显得有些阴郁,却又透着股压迫感。

      一双如月光般皎洁的素手扶上凌昱的领口,奚映雪轻笑:“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吗?”

      凌昱看着逐渐放大的曼妙双眼,以及突然笑起来的少女,忽地心跳紊乱如鼓。

      “不知。”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他便感觉到领口处一道力量拉着他猛地往前,措手不及之下,他几乎贴上面前幽香泉源。

      “呃。”一道闷哼声从喉间溢出,他被紧紧攥住了领口,顿时感觉到一阵窒息。

      “——我最不喜欢的,是无知的判断,和过分的自大。”那双上翘的猫眼盯着他,语气冰冷。

      这力气着实大,他窒息的感觉逐渐明显,呼吸略微急促。

      口鼻中全是她身上馥郁的兰花香气,几乎贴上了那色泽红润饱满的樱唇,意识因缺氧而微微昏沉,眼神也染上几分湿融迷离。

      就在凌昱忍不住想要挣扎时,奚映雪松开了手。

      凌昱踉跄着后退半步,弓着腰吸气,高耸眉骨下眼神深邃。

      被攥住咽喉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窒息、屈辱、刺激,以及少女松开手后,他心头竟涌上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来。

      奚映雪轻轻抚上那因憋气而涨得艳色弥漫的脸庞。

      凌昱本想闪躲,身体却莫名僵住,任由那双柔软、白皙素手像摸狗一样摸他。

      像是奖励他,没有挣扎。

      “一炷香后,护送我前往司天台。你且看看,我能不能代表将军府。”声音高傲冷漠。

      她拍了拍凌昱的脸。

      凌昱面皮轻微抖动了一下,喉结不由自主的起伏滚动着,眼底的戾气与挣扎渐渐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的。”他说听见自己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道。

      -

      司天监坐落于京城南侧,与翰林天文院相邻,临近宣德门。

      因此处地势高旷,故感夜里寒风更烈。

      奚映雪命令马夫将马车停在宣德门附近,下车便见除了张京妤还有一位修长身影立在屋檐下,不由地心中一跳,连忙仔细看去——

      只见张书铭、张京妤均齐齐站着,张书铭的手中提着一盏油纸灯笼,暖黄光晕在寒夜中摇曳,勉强驱散些许阴冷。

      虽然她知道张书铭此人聪慧博学,掌管御书和典籍等,涉猎甚广,但在这里见到这个冷淡的老夫子,心里还是有几分惊奇,与不悦。

      她的面色一下子平静下来。

      见到奚映雪停住了脚步,张京妤连忙小跑上前,嘟囔道:“映雪,不是我叫哥哥来的!是哥哥说这里可能很危险,说他对星理有了解,非要跟着......”

      夜色中,张书铭消瘦的身影似乎自成天地,身着一身玄青色衣袍,俨然是书香家族培养出的好苗子。

      他掏出一沓线装古籍,摊开在灯笼下,认真道:“收到你的密信之后,我去查验了下,大夏朝历史上并无这种奇异符号,我怀疑,这是外族所出,你看这里......”

      她知道这人以后是个享誉京城的文化人,而且很谦虚冷淡,大概率是真的发现了线索,于是便放下心里的那份芥蒂,打起十二分精神朝着那古籍上看去。

      “你看这里,这是克勒族的语言,笔勾还是有所不同......”
      “这是回鹘族的象形文,因形似飞禽走兽而易于辨识,却也不符......”
      “还有这个,是北境九莎答族的祭祀图腾,纹路繁复,倒有三分神似......”

      也许是错觉,她竟听出了几分卖弄之感。

      以为能听到线索,可见张书铭越说越偏,全然沉浸在典籍考据中,她连忙上前打断,“啊,那个,张公子,我们这次是为了查线索,考据之事,回去再说好吗?”

      张书铭不动声色地收起古籍,那微微颤抖的手指似乎有些不自然,“奚小姐想听,书铭随意愿意解答。”

      他佯装着平静的目光扫过面前这张绚丽娇艳的鹅蛋脸,道:“走吧!”

      奚映雪:......前世他也这样吗?为什么感觉一直很像教书老师的张书铭好像也没有那么胸有成竹了?

      他这是,窘迫?

      张书铭自顾自地向前步行两步,又转过头来看向奚映雪身后:“书铭请问,后面这位仁兄是?”

      这老夫子,装得挺好!要不是她见过他上辈子那刻薄的样子,还真是被这幅书面郎君给骗了。但现在重点不在此,为了保护凌昱的身份,她状貌不以为意地说:“他是我的仆人,名唤小九,带他来护我周全。”

      张书铭打量着这个名叫小九的男人,威武高大,样貌卓绝,身姿飘逸,这般气度竟只是个仆人?

      将军府,确实底蕴深厚。

      四人从侧门走进司天台,丝毫不理会门前禁行标识。

      院内一片狼藉,案几倾覆,仪器损毁,积雪被踩踏得凌乱不堪,混着未干的血渍,阴气很重,划开的雪水被月光照得发亮。

      一路沉默前行,四人靠近那命案之地,古灵台。

      这方灵台矗立在司天台正中,高达七丈,通体由青铜铸就,历经岁月侵蚀,表面斑驳暗沉,如一尊蛰伏的巨兽。灵台四面各开一门,门楣上雕刻着二十八宿星图,纹路精密。

      原本庄严肃穆的灵台,现在因命案,染上了丝丝血迹。

      “你们喜欢这个灵台吗?”张书铭驻足,轻声问道。

      奚映雪皱起了眉头。心中暗忖:好像文官很喜欢问这种问题。比如,你对哪本书籍怎么看?你喜欢什么画作吗?但是,现在并不是随意回答这种问题的好时机。

      “形制奇特,倒有几分奇妙。”奚映雪选择顾左右而言他。

      “它很有来头,自大师之手,本就是古制星象之法与当世匠作之技相融的典范,曾经被比作素净瑶台丹。”张书铭平静地抬头。

      他语气里带着惋惜,抬手轻抚灵台斑驳的壁面,“台壁内嵌十二块青石板,刻满自武德年间至今的星象记录,字字关乎国运兴衰,可惜如今……”

      我对星图完全不了解,奚映雪心里想。可我对大夏国运很了解——不过十年,大夏朝周边异族均会被身后少年收服。

      行至灵台底层的入口,张书铭停下脚步,侧身示意:“到了,你们俩进去吧。”

      “你们不去?”奚映雪转头问道,眼中带着几分诧异。

      “京妤身体畏寒,不适合进入此处,而我刚刚看过了,门没锁,”张书铭抬眸,那黑夜一般的眼睛如他一贯的作风很是平静,却又很是深沉:“你在符号上看到的,只是一个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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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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