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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山岛 崖边花 ...

  •   醒来时,四下依旧一片漆黑,窗帘自动升起,阳光很好,角落的墙面破裂,一如她和徐一爻的关系。

      之后她在家休息了几天,屋里的人全是徐一爻的,她也不管,视若无睹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虽然她毁了一处摄像头,却还有数处藏着,她没有那么多心力陪他玩。

      她走了。

      坐飞机到沧海去,乘船去了她一个人的春山岛。

      笑笑从始至终跟在她身旁。
      她有时会给徐一爻发信息,她知道的。

      她只是静静望着一汪湖泊,一动也不动。

      她知道徐一爻有事情瞒她,也许还可以猜到缘由。
      可他不要她,她还是要恨他。
      恨得想让他去死,但又不舍得他这样死,于是深夜里辗转,一边恨一边流泪。

      她孤身离开春山岛的时候是深夜,坐在船上看那座岛,像是一座坟墓。

      一个人的春山岛,便是坟墓。

      船上只她一客,乘车至机场,她买了红眼航班,凌晨四点在钦州落地。
      乘十个小时的车程,回到朝山。

      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
      她是朝山的石头,是朝山的崖边花,花期过了,她要落地成泥了。

      号码早早被她砸碎冲进某个卫生间下水道,手机也扔到山崖下。
      面前是她的山,她的来处,她的所在。

      老家的房子已然无人居住,她早没了亲人,入目皆是灰尘。
      村子里只剩些老人和小孩,生活简朴,她进到村小帮小孩儿讲课。
      介绍她的是校长,也是四个老师其中一个。
      学生不多,十七八个,年岁不一,放到一起来教,一块黑板,几个年级。
      孩子善良起来很容易的,变坏也是很容易的,她不见得能做多少,至少做一点。

      三个月后,徐一爻找来的时候,她毫不意外。
      她知道,徐一爻总会来到她的春山岛。

      自然地走向他,然后错过他。

      他牵住她,唤她:“乔云生。”

      她望他,笑得很平和,好似陌生人:“有什么事?”

      他呼吸沉了几分,眉眼不忍:“我来迟了。”

      她疑惑:“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微怔,松开了手,她眼中没有一点情绪,好像真的当他是路人。

      她走了。
      背影在山林间那样自在,瘦削却美丽。
      他明白,这里的才是乔云生。
      而前几年他自认为独一无二的乔云生,本质是乔尹。
      见到此刻的她,他算是明白,乔云生是朝山的乔云生。

      轻轻提起一口气,忍下腰腹间的痛楚,抬步跟了上去。

      “乔云生,我不知你怎样想,可我要把话跟你说清。我不可能和江西青结婚,跟她牵扯无非是想利用她拦住徐家爪牙。
      现如今外面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才会来找你……我……”

      她转过身,静静望着他:“徐一爻,你去死。”

      他微微一愣。

      “人人道你是商枭,心狠无情,我却只觉得你是蠢货,你既然心冷将我推开,何不推到底,别再回头?现在又来找我解释,你当我是什么?”

      他态度诚恳,点头认下:“我的错。”

      她微怔。
      她几乎未曾见过他这般态度,坦诚中带着点无赖气。

      她丢下一句话:“你别再跟我。”
      转身就走。

      他不肯:“乔云生,你累不累?我帮你好不好?”

      她去村小,他便坐在后排看她,一个十分格格不入的学生,目光却比任何一个学生更热切,也更赤裸。
      他穿着质感上乘的衣料,气质同昏暗破败的教室全然不符,可他就是坐在那里,一双深情眼望向你,直白又坦然。

      休息时,再看向他,发现他周围已然围了一圈小孩,七嘴八舌地问着他问题,有着比待她更甚的热情。

      他坐在中央,脸上笑容很浅,目光平和,平等地看着他们,耐心解答。
      那一瞬,她有点像流泪。

      不是为他,是为她。
      她想,这些年的她并没有爱错人,所有的小心翼翼与无形试探,酸涩和完满,欢愉或痛苦,都算值得。

      晚间打着灯回家去,她转过身警告他:“我家没有你的位置!”

      他点头:“我知道,我只送你回去,等你进去,我会走的。”

      夜色中他面庞清隽,比月间的皎月还要温润。
      长身立在门外,漆黑山野在他身后,衬他气质空旷,可目光却是温和辽远的,只容着她一人。

      她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关上门。

      躺在床上辗转着,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却是他的模样。

      次日早早醒来,山间雾气未散,湿冷的空气扑在脸上微凉。

      她夜间没有睡好,眼下见到门口的人,一时愣住。
      “你……站了一晚?”

      他笑着说:“没有,饿了吗?我拿了早餐来。”

      她摇摇头,没要:“你自己吃吧。”

      他并不强求,送她至学校,问她:“我还有工作没处理,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留吗?”

      他态度温谦,她带他去了没人的办公间:“只有这里,有点脏,你……”
      她看了看他身上的衬衫和大衣:“你可以找人收拾一下。”
      她知道他有点洁癖的,但确实没那么多干净地方留给他一个人。

      他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我自己来吧,水在哪里?”

      她指着不远处的发红上锈的水龙头,张了张口,到底什么也没说,回了教室。

      她再出门时,见他身上只剩单薄衬衫,动作间脊背肌肉线条流畅,等他转过身来,她视线定格在他腰腹部的红点,微微蹙起眉。
      她朝他走过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张开手。

      每一次她朝他走近,第一时间总是要拥抱。
      可这次她站定了。

      他手无声落下,安静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指着他腰间:“怎么回事?”

      他垂眸看了一眼,抬起眼,淡声道:“刚才蹭脏了。”

      她不跟他多说,上前要掀他衣服自己看,被他一把攥住手,握住她的手湿漉漉的,手掌永远温暖。
      他往她身后望了一眼,又看向她,目光含笑:“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后面好多人。”

      她皱着眉往后看了一眼,一群小萝卜头趁着课间趴在门边往这里看。

      她抿着唇,拉着他进了屋,瞪着他:“别动!”

      他笑意更甚:“乔云生,你好凶。”
      却是松了手。
      博同情也要矜持的。

      她动作很轻地拉开他的衬衫,被绷带束缚的腰间已然渗出血,她眉头皱得很紧。

      他动作缓慢地将她手握住,重新盖住伤口,看着她的脸说:“没伤到内脏,没什么事。”

      她抬起眼,“是啊,伤到内脏我现在见到的是鬼!”

      他笑着看她嗔怒。
      目光缱绻地缠着她眉眼,叹道:“大概老天也记起你还没原谅我,不愿叫我就这样死了吧。”
      “乔云生,欠你的,我总会还你。”

      他一声叹息在她心尖悠悠地转,撩拨起火,落得心神荡漾的下场。
      一句话她脑子里转呀转,重复百遍千遍也不够,惹得她心生难宁,只剩一片燥热。

      晚间他送她回去,她问他:“你去哪里?”

      他看着她说:“车子在山脚,我去车里。”

      所以他要拖着受伤身体下山,第二天一早爬上山?
      她皱了皱眉,没等她开口,他便说:“你休息吧,我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她一句话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他脚步没什么停留,苦肉计对待心上人总是可恶的,也会是有效的。

      次日,他依旧一早便在门口等。

      他转过身来,她看见他发间被雾气染湿,不知站了多久。

      她问他:“你不回去了吗?”

      “回哪?”

      “里州。”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很淡:“乔云生,我二十岁时孤身进山,在这里见到你,为了出山,我跳了车,负伤在荒林里走了数十小时,现在我想,也许我该留下,这样也许我们不会平白错过这么些年。”

      她眼神一时复杂起来:“可我当时才十岁。”

      他笑出了声:“抱歉,我只是想说,再一次进山,我不需要走,这里是我的重生处,也会是我的埋骨地。”

      “可你什么都没有。”她眼眸晶亮,看着他:“你没有房子,不会做饭,不会生活,我不会养你的。”

      “那只能劳烦乔老师教我了。”

      她抬起头,他冲她抬起手,她心甘情愿落入他的网。

      他手段卑劣,心机深沉,起码待她真诚。
      他只要站在那里,她便输得一败涂地,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这段关系始于压迫,终于山林雾气间,变得深沉而辽远。
      两个人的春山岛,是乔云生和徐一爻的定情所。

      草木萧瑟时,她的春山岛成他的埋骨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春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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