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鬼》赤北外

3、隐瞒与靠近

　　他坐在她新家楼下，吹着冰凉的冷风，固执地想知道困扰了七年的问题。

　　宁素逐忽然红了眼眶，说不出任何言语。她的注意力从重遇他的那刻，就再也放不下。

　　她该怎么开口。
　　当时的我不能阻止你奔向更好的前程啊。

　　封妈妈甩给她三十万，她没想收下提分手。真正产生分手的契机是毕业校招，她看见他获得了国外的顶尖工作机会，但因为她留在国内拒绝掉了机会。

　　宁素逐坚定不移的念头出现裂痕。

　　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很快就来了，他陪她跑面试应聘，奔波不同的城市。
　　晚上她在他睡着后突发奇想想查手机，他的密码是她的生日，手机也从不设防。
　　结果看见家里给他施压，停掉一张张银行卡。
　　他固执地选择和她在一起并绝口不提承受的压力。

　　宁素逐坚持不下去了，爱不应该成为对方的累赘。
　　爱应该是门当户对。

　　“宁素逐！”他咬重了音量，似乎很不解。
　　“你又沉默吗？”

　　宁素逐回过神，强迫自己回归现实直面被她放弃的封添雨。

　　可是......不管是七年期被蒙在鼓里受伤的封添雨还是七年后眼前醉眼迷离冒着寒冷坐在路边只为等她一个答案的封添雨，都令她好心疼。

　　她忍住掉眼泪的冲动，快步上前，哑着声音向他伸出手，“封添雨，你醉了。起来。”

　　他定定看着她。

　　宁素逐轻叹，放柔了声音，“快起来，地上凉。”

　　似乎触动了封添雨，他丢下烟抓着她的手起身，顺势踩灭燃着火星的烟。

　　他没放开她的手。

　　宁素逐盯着被踩扁的烟支，不看他。
　　头顶有叹息，宁素逐睫毛微颤，抿紧唇线。

　　“大学那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解都不解释就跟我提分手。”
　　“阿伞，你总是因为家庭和性格觉得对我抱歉，无法融入我的生活和圈子。可是我从来就不要你勉强自己。”

　　“钱、安全感、公开、人脉、资源，我都给了你。”他开始哽咽，“但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毫无预兆离开我。”

　　“对不起。”
　　比他的责备更快落下的是她的眼泪。宁素逐身形抖动，大颗的泪水砸中还未完全熄灭的烟头，最后变得暗沉，再不见一点火光。

　　“我要听的不是对不起。”

　　沾上酒气的大手饶到眼前，宁素逐眨起盈满水汽的眼睛，冰凉的手指擦去她的泪水。

　　哭声在深夜的街角响起，宁素逐抱着他健硕的腰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事实上，她离开她的那些年也没过好。
　　离开他就好像失去了挡风遮雨的靠山，复杂的职场消耗殆尽她对生活的最后一点期待。

　　哭完过后，她缓缓放开封添雨慢慢退至三步开外的距离，恢复成平常冷漠的模样。

　　她故意不去看他拧成疙瘩的眉头，冷声道，“没有什么理由。阿雨，七年不过是陪伴彼此度过青春岁月微不足道的时间，代表不了什么的。”

　　“...你不是这种人。”

　　宁素逐冷笑，“但我就是提分手了呀。”

　　她从没想过要对他如此冷漠。
　　可是今天在办公室看见他的简介栏，好几个市里的大奖。她什么也帮不了他，兢兢业业七年，仅仅只是不站队这个小事就被派来小镇，她还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他的。

　　学生年代对爱情有只要待在一起就是全世界的美好幻想很正常，出社会后她才明白资源有多重要。

　　“阿雨。”她吞下唾沫，清了清嗓子，“我再说一遍。”

　　“我们不可能复合的，我也不会回头。”

　　果然，封添雨震惊地望着她，捧在手心里爱了七年的人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宁素逐痛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是带着刀的。

　　“很晚了，快回去吧，封、干、部。”

　　怕他还没清醒，她故意放慢了语速，意有所指点破身份的距离。

　　宁素逐拎着包决绝转身。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
　　我有姐姐就够了。
　　那晚把过往的种种画上了句点。

　　宁素逐知道封添雨彻底被伤透了心，不会再和她产生除工作上的交集。
　　同处同一层楼的左右办公室从没打过招呼，饭堂吃饭也错开时间。宁素逐交了新的朋友，强迫出去社交，企图忘记封添雨那副错愕的表情。

　　午夜梦回期间，她还是会被噩梦惊醒。梦魇不是封妈妈的红色指甲，而是封添雨听见她决绝的话时的难过。

　　每次想起，总有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

　　小镇没有完全和新时代接轨，小学还保留着用投影仪播放电影，全镇人都来看的传统。

　　晚上宁素逐的热心同事周漂含占了视野的位置，安利说这地好，零食饮料送来可以先挑。

　　宁素逐哭笑不得，但跟着她很安心。

　　黑白色的投影仪一板一眼放着八十年代的抗战电影，底下人满为患，很是热闹。

　　看到一半，宁素逐撕开手边的辣条，盯久了黑白屏眼睛酸痛，想做点事缓解眼部疲劳。

　　她不断眨眼睛的举动引起了周漂含的注意。

　　“素逐，你眼睛不舒服吗？”

　　她刚问完，宁素逐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听见她扯开嗓子朝前面大喊，“阿雨，你刚去药店买的眼药水呢？快拿过去，素逐的眼睛看久了屏幕不舒服。”

　　宁素逐被吓得一激灵，漂含为人十分爽朗乐于助人她很感激，但.....对象是封添雨，她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尴尬。

　　她随着好友扬长脖子向前看，突然前两排的某个空位坐起熟悉的人。
　　难怪刚才没看见他。
　　他躺下了。
　　......

　　封添雨没有任何抗拒的表情，甚至在听见她的名字也没有变化，淡定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眼药水伸长手递给最近的周漂含。

　　“喏，素逐，要我帮你滴吗？”

　　“...嗯，好啊。”

　　封添雨没要回眼药水，宁素逐盯着他的后脑勺，手里紧紧握着那瓶眼药水。

　　看着他和其他同龄人打闹大笑，宁素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不理会心底泛起的酸楚。

　　“素逐，走啊，去下一场。”

　　电影结束，宁素逐站起来就被周漂含抓住手臂。

　　宁素逐愣了一下，反问道，“去哪？”

　　“去吃夜宵。你刚来肯定没尝过我们这的特产美食，走走，今个儿带你去。”

　　说完拉着她就往外走。宁素逐任由她拉着，虽然不太想要让社交占据自己太多的私生活，可面对这位热心肠的好友，她总是不忍拒绝她的好意。

　　周漂含接着补充，“阿雨请客，我们过去狠狠宰他一顿。”

　　宁素逐：“？”
　　想抗议。

　　抗议在嘴边打圈，酝酿拒绝的话还没脱口人已经被摁在一家老店里了。

　　封添雨还没来，宁素逐稍微安心了点，开始打量店面。令她疑惑的是，每桌上都有玉米和小番茄。

　　“这是什么习俗吗？”宁素逐指指桌面金黄的玉米。想到用手指不礼貌，默默放下手。

　　“是我们镇上农民种的。我们溪村镇很多店桌上有各种各样的水果和粗粮，都小镇生产的，免费吃。”

　　宁素逐拿起一颗通红的小番茄，仔细看了看，色泽鲜红，和市面上的颜色很不一样。
　　她咬破果肉，滋味很甜，果香浓郁扑鼻。

　　门口嘈杂的笑闹声打破她沉浸在美食的体验。

　　封添雨和几个男男女女走进来。

　　两人对视，宁素逐心跳漏了一拍，封添雨也没立马撤回视线。

　　“今晚轮到阿雨付钱了~~”有人故意起哄。

　　宁素逐见封添雨去跟老板叮嘱几句，连菜单都没看显然很熟。

　　等上菜的时间，有人谈起八卦。宁素逐边听边啃玉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故事怎么......和她与封添雨的故事好像。

　　她抬眸，后者撑着脑袋正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啊我堂妹收了人家妈的钱跟那男的提了分手。”

　　“不坚定。”

　　“不过我们这辈子能有多少钱，你堂妹收下那十万也合情合理。”

　　大家在七嘴八舌谈论，宁素逐没表态，她不敢讲话。

　　“那男的知道了什么反应？”
　　封添雨问。

　　宁素逐望向他。

　　“不知道啊，那男的还被蒙在鼓里，傻愣愣觉得他做的不好没给够我堂妹幸福。”

　　众人评价：“人傻钱多。”

　　封添雨:“要我说啊，我要是那男的我铁定不来往了。不是钱的问题，相爱不互相坦诚，过什么。”

　　“雨仔，这么有经验啊。”

　　“不是有没有经验的问题。原本就是两人心没在一块，这样子见钱眼开的没有必要在一起。反正我对象要是收了我妈的钱我不可能再复合的。

　　宁素逐失了力气，洋装不在意吃进一颗小番茄。
　　这次尝到了苦味。

　　“讲得这么认真，说得你谈过恋爱一样？”

　　封添雨很是激动，“老子怎么没谈过恋爱了！”

　　“谁啊能和你在一起，我以后你心里只有做研究的泥土呢。你的前女友是土地里的稻草人吗？”

　　“去你的，我前女友一等一的美人！”

　　她抬起头恰好撞上他投过来的视线，两人都带着意味不明的窥欲。

　　“喂，你看素逐干嘛？” 周漂含挡住他的视线。

　　宁素逐没讲话，耳根发烫。

　　“人素逐大城市来的，你虽然有几个小钱但也别把注意打在人家身上吧。”

　　“谁不是大城市来的。”封添雨没好气道。

　　大家以为他恼羞成怒。
　　只有她知道真实原因。

　　宁素逐脸上的热度褪去，另外不知道封添雨对给钱的事如此反应发大。她阵阵发虚，有些懊恼。

　　“诶？素逐你谈过恋爱吗？”周漂含问。

　　宁素逐一愣，瞟了眼对面的封添雨，点点头，“嗯……谈过。”

　　“那干嘛分手了？”

　　她余光瞥见他抱着双臂坐直身体，看起来十分想知道后续。

　　“毕业季分开了。”她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虽然不是真实理由但也的确是毕业季分手。

　　封添雨的脸色微微僵硬。

　　“你当时有想过和他结婚吗？”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问。

　　一时间受到煎熬的不仅宁素逐，还有沉默抱臂的封添雨。

　　宁素逐的脸上聚集了多道视线，正前方的视线最热烈，视线里还带着微弱的恨意。她顿时改了主意，坏心眼地颠倒黑白，“我说了想结婚可他不同意，说要出去闯闯。”

　　封添雨的脸色很难看。

　　结束后，宁素逐准备上周漂含的电动车，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一看，表情凝固。

　　【我送你回去】

　　宁素逐有不祥的预感，委婉拒绝。

　　第二跳信息很快跳出来。

　　【眼药水。】

　　宁素逐:......小气鬼

　　她找借口婉拒周漂含送她回家的好意。在她疑惑和担心的视线里，宁素逐无奈地朝一旁抽烟的封腾雨看去，“封干部送我回去，他说顺路。”

　　在周漂含半信半疑地注视下，封添雨笑着站到她身边，解围道，“我，你还不放心。你上次喝得烂醉如泥是谁送你回去的？”

　　听见不堪回首的往事，周漂含一溜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