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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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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
吃到一半,陈砚山忽然问:“你经常打球吗?”
“以前经常,高中没事干。”周予安说,“上大学后就没时间了。”
“为什么?”
“要打工,要学习。”周予安说得很简单,“而且又打球不能当饭吃。”
陈砚山不说话了,低头吃着面。
吃完面,周予安抢着付了钱,走出面馆时,已经八点多了。
“我送你到车站。”周予安说。
“不用,我自己回。”陈砚山说,“你早点休息。”
“那你路上小心。”
“嗯。”
陈砚山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周予安一眼,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花上。
“晚安。”
“晚安。”
周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陈砚山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才转身往宿舍走。
夜风很凉,他怀里抱着花,能闻到股淡淡的,清新的香味。
回到宿舍时,王明宇和赵磊都不在,只有林澈在看书。
“回来了?”林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花上,愣了一下,“这谁送的?追求者?”
“想啥呢,我学生。”周予安把花小心地放在书桌上,找出个空矿泉水瓶,剪开,装了点水,把花插进去。
“学生?”林澈推了推眼镜,“那个陈砚山?”
“嗯。”
林澈没再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周予安洗漱完,爬上床。花就放在书桌上,在台灯的光晕里,淡蓝色的绣球显得格外温柔。
他拿出手机,给陈砚山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
几秒后,回复:“到了。”
“好,早点睡。”
“你也是。”
周予安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陈砚山捧着花跑向他的样子,喘着气,笨拙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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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寒意更甚,周予安呵出一口白气,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吴姨,围裙上沾着水珠,脸上带着笑:“周老师来啦?真早。快进来,外边冷。”
“吴姨早。”周予安换鞋进屋,屋子里开了暖气,“砚山呢?还没起?”
“可不是嘛!”吴姨压低声音,朝楼上指了指,“昨晚不知道折腾到几点,我半夜起来喝水,还看到他房间灯亮着。这会儿估计睡得正沉呢,静静一早就去公司了,说有个紧急项目,中午应该就回来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您先在客厅坐会儿?我去叫他。”
“没事,吴姨您忙您的,我去叫他吧。”周予安说,径直上了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尽头的房门紧闭,周予安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又敲了两下,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陈砚山,起床了,八点上课。”
依然寂静。
周予安犹豫了一下,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探头看去。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陈砚山整个人陷在蓬松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乱翘的黑发和半边脸。
他侧躺着,面向门口的方向,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床边的地毯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习题册和草稿纸,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显然昨晚熬夜了。
周予安走到床边,弯腰看他,睡着的陈砚山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眉宇间那股惯有的冷淡和戒备消失无踪,嘴唇微微抿着。
看起来睡得很熟。
周予安伸出手,原本打算拍拍他的肩膀,但临到跟前,却觉得直接拍醒有点粗暴,他顿了顿,改而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陈砚山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
“陈砚山,醒醒,该上课了。”
睡梦中的人含糊地“唔”了一声,眉头皱了皱,非但没醒,反而像是觉得被打扰了,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他手臂一抬,一把抓住了周予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的手腕。
周予安完全没料到这个反应,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原本就是微微俯身的姿势,被这么一拽,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前一倾——
“砰!”
不算太响的一声闷响。
周予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暗,鼻尖撞上柔软的织物,紧接着是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跌在了床上,半个身子压在了陈砚山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陈砚山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撞击彻底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周予安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心脏骤然加快。
而周予安,在跌下去的瞬间就僵住了。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错。
陈砚山先是茫然,然后眼神迅速聚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的。
周予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也开始发烫,他试图立刻起身,但手腕还被握着,动作受限。
“松手。”周予安的声音有点发紧,尽量保持镇定,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陈砚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指,同时身体往旁边一缩,几乎要嵌进床垫里。他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再看周予安。
周予安迅速撑起身子,从床上离开,站直。他背对着床,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乱的衣服下摆,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
陈砚山也已经坐了起来,被子胡乱地堆在腰间,头发凌乱,睡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露出清晰的锁骨,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抱歉,”周予安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吓到你了。”
陈砚山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窘迫:“没,是我,我没注意。”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你…没事吧?”
“没事。”周予安转身走向书桌,借着拉开窗帘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快八点了,赶紧洗漱,准备上课。”
“哦,好。”陈砚山如蒙大赦,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逃也似的冲进了房间自带的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当陈砚山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和脖颈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只有耳根那抹红还没完全褪去。
他垂着眼,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看周予安。
“开始吧。”周予安也在他旁边坐下,翻开物理课本,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先看作业。”
“嗯。”
陈砚山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递过去,指尖小心地避开接触。
中午只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吴姨让他干脆留下来吃午饭。
陈静回来了,脸上带着熬夜加班后的倦色,但看见周予安,还是打起精神招呼:“周老师,辛苦了,快坐。上午还顺利吗?砚山没犯困吧?”
“挺顺利的,他作业完成得不错。”周予安接过吴姨递来的汤碗,道了谢。
“那就好。”陈静坐下,拿起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周予安,笑容里带了点好奇,“对了,周老师,昨天听砚山说,你去打篮球联赛了?赢了吗?”
周予安点点头:“嗯,赢了。”
“真厉害。”陈静笑了下,“砚山以前也挺爱打篮球的,初中的时候,还是他们校队的主力呢,个子窜得快,在球场上跑起来,像阵风似的。”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落在陈砚山身上,他正低头扒饭,闻言,夹菜的动作停住了,筷尖悬在排骨上方,没有抬头。
“是吗?”周予安顺着陈静的话,语气自然地接道,然后转向陈砚山,嘴角噙着很淡的笑意,“那以后有机会,一起打一场?”
陈砚山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吴姨乐呵呵地给周予安又添了勺汤:“周老师多吃点,下午还要上课呢。”
“谢谢吴姨。”周予安接过汤,低头喝了一口,鱼汤鲜美。
下午的课程继续,休息间隙,陈砚山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们平时在哪里打球?”
周予安正在看下一道题,闻言抬头:“大一的时候偶尔会在学校东区篮球场,人少些,场地也不错。”
“哦。”陈砚山应了一声,手指转着笔,没再问下去。
周予安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着草稿纸上的一个步骤:“这里,受力分析方向画反了,你再看看。”
“好。”陈砚山立刻收回飘远的思绪,凑近仔细看,然后拿起橡皮擦掉,重新画过。
字体比以前进步了很多,这段时间应该是有认真的练习。
晚上课结束,陈静照常给周予安发了下周的课时费,比上周多了二百,说是感谢周三他帮忙找陈砚山。
走到玄关,周予安换鞋时,陈砚山站在一旁,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下周,”周予安直起身,想了想,“还是老时间?”
“嗯。”陈砚山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周三晚上也照常。”
“好。”周予安拉开门,傍晚微凉的风灌进来,“我走了。”
陈砚山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轻声说:“路上小心。”
周予安笑了笑:“嗯,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