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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穿上 ...

  •   按响门铃,等了比平时稍久一点,门才打开。陈静站在门后,眼睛红肿,脸色憔悴,看到周予安,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老师,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静姐,你没事吧?”周予安侧身进门,玄关里还残留着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压抑的气氛,“砚山呢?张叔说他跑出去了?”

      一提到陈砚山,陈静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哽咽道:“是他…他爸爸,陈伟,那个混蛋突然跑来,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逼砚山转学去他那边,砚山跟他吵了起来,吵得很凶,然后,然后就跑出去了…我拦不住…”

      她语无伦次,充满了自责和担忧:“都怪我,是我没处理好,我不该让他见到那个人…砚山他…他跑出去的时候样子很不对劲,我打电话他也不接…周老师,我…我好怕他出事,那孩子本来状态就不好…”

      突然出现,逼转学,争吵。

      周予安迅速理清了关键信息。

      想到陈砚山之前寥寥数语提及的家庭情况,他能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场激烈而伤人的冲突。

      “他跑出去多久了?大概往哪个方向?”周予安冷静地问。

      “快一个小时了…方向好像是往左边,出了小区往左。”陈静努力回忆着,手指紧紧揪着衣角。

      “静姐,你别急,先在家里等着,万一他回来,我出去找找看。”

      周予安顿了下,问道:“他常去的地方有哪些?除了学校。”

      陈静茫然地想了想:“他…他高中之后就不太爱出门了,以前偶尔会去附中后面的篮球场,但这么晚…可能,可能就沿着路乱走?

      “我知道了。保持手机畅通,有消息随时联系。”周予安说完,重新拉开门。

      他快步走出小区,先向左,沿着梧桐路仔细搜寻。路灯下行人稀少,他注意着每一个独行的,穿着深色衣服的身影,但都不是陈砚山。

      他走到岔路口,犹豫了一下,这个时间,球场应该没人了。

      他冷静思考陈砚山的性格,激烈冲突后,他需要的是宣泄,也是躲避。

      他不会去人多热闹的地方,更可能找一个安静的,不被注意的角落,独自消化那些激烈的情绪。

      周予安目光扫向街道对面,那里有一个不大的街心公园,树木茂密,晚上几乎没人会去。

      他立刻穿过马路,走进公园。昏暗的路灯只能照亮小径,树影幢幢,他放轻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长椅和树丛后的阴影。

      然后,他闻到了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烟草味。

      循着味道,他走向公园深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绕过粗壮的树干,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树根处的身影。

      陈砚山背靠着树干,坐在冰冷的地上,头低垂着。

      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有气无力地明灭,他脚边已经丢了两三个烟蒂。单薄的校服和开衫根本无法抵御夜寒。

      周予安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直到那支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陈砚山的手指,他才猛地一颤,松手,烟蒂掉落在枯叶上。

      周予安这才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

      陈砚山如同受惊般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而警惕,在看到是周予安的瞬间,那警惕变成了更深的茫然,随即是一闪而过的狼狈和想要遮掩的慌张。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又想抹掉脸上的痕迹,动作慌乱。

      周予安在他面前停下,蹲下身,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他感到压迫的距离。

      眼睛红肿,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水光,嘴唇紧抿着,苍白没有血色。

      没有质问,没有说教,周予安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他面前。

      陈砚山愣住了,看着他干净的手掌,又看看自己还沾着烟味的手指,不明所以。

      “烟盒。”周予安的声音不高,但又带了点命令的性质,“还有打火机,给我。”

      陈砚山身体僵了僵,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周予安,对方脸上没有厌恶,没有失望,也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责怪情绪,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对峙了几秒钟。寒风穿过树林,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最终,陈砚山别开视线,手指有些僵硬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和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轻轻放在周予安摊开的掌心里。

      周予安合拢手掌,站起身,走到几步外的垃圾桶旁,将烟盒和打火机,连同地上那几个烟蒂,一起扔了进去。

      然后他走回来,再次在陈砚山面前蹲下。

      这次,他把自己身上那件不算厚但挡风的外套脱了下来,直接披在了陈砚山不住发抖的肩膀上,还顺势拢了拢。

      带着体温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陈砚山猛地一颤,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予安。

      “穿上。”周予安言简意赅,自己只穿着里面的薄毛衣,并不觉得冷,他看了看陈砚山身上单薄的校服,“穿这么少跑出来,不怕冻生病?还想再给你姐找麻烦?”

      陈砚山张了张嘴,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

      外套上还残留着周予安的气息,一种干净的、类似阳光晒过书本的味道,将他与冰冷的夜和刺鼻的烟味隔开。

      那暖意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几乎冻僵的骨头缝里。

      “…你…”他艰涩地发出一个音节,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姐很担心你。”周予安没有回答自己怎么找到的,只是陈述事实,“打你电话也不接。”

      陈砚山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才想起手机早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垂下头,又成了那个沉默抗拒的样子,但披着的外套让他这个姿态少了几分孤绝,多了几分不知所措。

      “能站起来吗?”周予安问,“地上凉。”

      陈砚山没动。

      周予安也不催促,就这么陪他蹲着,安静地等待着,允许他继续整理那些崩乱的情绪。

      良久,陈砚山才很轻的点了一下头,他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试着站起来,但因为坐得太久,腿脚麻木,加上情绪激动后的脱力,身体晃了晃。

      周予安适时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站稳后,陈砚山立刻想抽回手,周予安却自然地松开,仿佛刚才只是顺手一扶。

      他把滑落的外套重新给陈砚山披好。

      “先找个地方坐坐,缓缓再回去。”周予安看了看四周,指向不远处一个亮着灯、看起来是24小时便利店的地方,“去那边喝点热的?”

      陈砚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反对,也没同意,只是默默地迈开了脚步,步伐还有些虚浮。

      两人走进便利店,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明亮的白光让陈砚山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周予安走到热饮柜前,选了两盒热牛奶,付了钱。他拆开吸管,插好,把一盒递给陈砚山。

      “拿着,暖手。”

      陈砚山接过,温热的纸盒烫着冰凉的掌心,很舒服,他低头看着牛奶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所有情绪。

      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椅上坐下,周予安喝了一口自己的牛奶,没有看陈砚山,而是望着窗外,像是随口提起:“吵架了?”

      陈砚山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握着牛奶盒的手指收紧,纸盒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嗯。”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

      “很凶?”

      “嗯。”

      “因为那个人?”

      这次沉默更久,陈砚山盯着牛奶盒上凝结的小水珠,声音低得像呓语:“他来要我。说我没教养,成绩烂,说他那里才是好地方…说我姐不会教…还说我妈抛弃了我。”

      他断断续续,语序混乱,但周予安听懂了。那些话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少年最敏感、最自卑、也最在意的地方。

      “所以你就跑了?”周予安的语气依然平静,听不出评判。

      “不然呢?”陈砚山忽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带着点未散的戾气和委屈,“留下来听他继续骂?还是看他假装慈父?他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炫耀或者弥补遗憾的物品!”

      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引得收银员朝这边看了一眼。

      周予安没有制止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他这一波激烈的情绪宣泄过去。

      陈砚山喘着气,胸膛起伏,说完后像是耗尽了力气,又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对不起。”他哑声说,是为了刚才的失态。

      “不用道歉。”周予安摇摇头,转过脸,认真地看着他,“陈砚山,你记住,逃跑不总是懦弱。有时候离开让自己失控和受伤的现场,是一种保护。”

      陈砚山怔住了,抬起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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