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毕业指南》劝月

4、重逢4 见神

　　与魔族的战事刚平，一切秩序尚未完全恢复，内门入口无人守卫，芙卞光明正大走了进去。

　　横绝宗似乎格外喜爱梅花，抱云庐外有梅林，留仙阁后亦有参天白梅，进入内门后，更是每隔几里就零星有几株梅花树。

　　芙卞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以前似乎好像大概在哪里看到过黑白梅花徽，是在哪里？游戏里吗？
　　她有些记不清了，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虽然成功进了内门，但要去哪里找沈朝暮，芙卞仍是一头雾水。
　　她不知道他师承何人，也不知道他住哪里，单凭一个名字去找，会有人认识他吗？
　　芙卞决定挑大路走，能遇到人问问是最好的。

　　正想着呢，迎面这就走来了两个身着粉绿校服的女修。
　　二人均昳丽容貌，粉面桃腮，连刘海卷曲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发髻上簪了几朵绽放的樱花，也不知这时节是从哪儿摘的？
　　她们有说有笑，手挽着手一路走来，打眼望过去，恰如一束春阳明媚照来，消融这冬日阴云。

　　芙卞一时看呆了，心道这就是真·游戏建模脸吗？
　　这也太好看了吧！要是晚上不小心照了镜子，一定舍不得闭眼睡觉吧。

　　“二，二位。”芙卞莽莽上前，拱手行了一礼，垂下眼帘不敢近距离与她们对视，“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和美人儿说起话来，她不自觉放柔了声音，语气也更加谨慎礼貌。

　　二女打量了芙卞几眼，便笑着开口：“无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芙卞轻声道：“确有一事，请问二位姐姐可识得‘沈朝暮’？他也是横绝宗弟子。”

　　“沈师弟？你找他作甚？”

　　芙卞从善如流答道：“天放尊吩咐我把一样东西交予沈朝暮，可我不知他在何处。”

　　不好意思昂天放尊，再借您老人家名头使使，回头给您多送点好吃的！

　　“天、放——尊？”二女互相对视一眼，忽然掩嘴笑起来。

　　又听见突如其来的笑声，芙卞愣了愣神：？咋这样啊，又笑什么，我又怎么了？

　　“天放尊让你交什么东西给沈师弟？”其中一个女修问道。

　　芙卞举了举手中的食盒，面不改色瞎说道：“东西就藏在这里面，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天放尊只说要我亲手交到沈朝暮手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银光一闪，一柄洞开的骨扇霎时抵在芙卞喉前几厘处，扇骨尖端锋利的叶片即将刺破她白皙的皮肤。

　　芙卞尚未反应过来，身后的剑感知到危险，已自动出鞘，化为十几道光剑展开，如孔雀开屏，一时冰蓝剑光大盛。

　　“这是......”女修盯着芙卞身后的剑，眉头微蹙。

　　“是沈朝暮的剑。”另一人冷声接道。

　　“呵，没想到......好啊，上锁魂鞭！”

　　拿骨扇的女修话音未落，芙卞手腕一痛，惹得她浑身一颤，喉前的扇叶刺穿细腻的皮肤，鲜红的血液立时滴了下来。

　　女修略微撤后了些力道，威胁道：“不想死就别乱动！”

　　“我......”芙卞刚说出一个字，忽感喉间刺痛，一阵恐惧涌上心头，她不敢再说话。
　　颈间传来的清晰痛意仿佛在告诉她，眼前人是真的会杀了她。

　　身下传来兵器交锋的噼啪声，芙卞颤着眼眸垂目看去，她的佩剑正在胡乱劈砍缠上她的东西，只是奈何灵力太微弱，被劈砍的东西纹丝不动。

　　拿鞭子的女修嫌弃道：“沈朝暮的剑何时弱成这样了，阿姊，叫她把剑收了，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好烦啊。”

　　“把剑收了。”拿骨扇的女修命令道。

　　芙卞的双手双脚已经被带着倒刺的铁鞭束缚起来，只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喉前的骨扇。

　　女修挑了挑眉，见芙卞已被捆牢了，挥手召回了骨扇。

　　“岁岁，回来。”芙卞轻声唤道。

　　佩剑听见主人叫自己，动作停滞在空中愣了愣，而后开始颤抖起来。

　　“我没事，回来吧。”芙卞哑声哄道。

　　佩剑不情不愿地后移，缓缓远离了捆住芙卞的锁魂鞭，而后“唰”一声利索回鞘，整把剑却一直没停止颤动。

　　一旁的女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带着揶揄的声音对同伴道：“沈朝暮的剑，叫岁岁？”

　　另一个女修故作满脸惊奇，“嚯哟，我也是头一回听见，难怪他以前从来不叫自己的剑，原来藏着掖着的竟是这么个名字。”

　　“难不成取自‘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哈哈哈哈。”两个女修笑作一团，“他是不是还珍藏了把剑叫‘年年’啊？留给他日后道侣的。”

　　“真是娘气！”

　　“哈哈哈哈哈哈。”

　　芙卞盯着大地，心道：呵呵，就数你俩聪明。

　　这把剑确实是沈朝暮给她的。

　　当时他们在山下分别，沈朝暮虽然负气带人走了，但还是留了把剑给她防身。
　　后来她拜入沧浪宗，师父说这剑挺适合她，她就一直用着。

　　这把剑身上刻着“岁岁”二字，芙卞自然而然就给它取名岁岁，当时没想太多，如今听她俩这么一说，她大约想明白了这把剑的意味，自然是不能再留着了，得找个机会还给沈朝暮。

　　二人笑完了沈朝暮，又笑着对她说：“小剑修，等着瞧吧，我看这回谁保得了沈朝暮。”

　　而后芙卞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师尊，沈朝暮与此人勾结，暗中联络魔族，铁证如山，弟子恳请师尊秉公处理。”

　　背上传来炙热的疼意，仿佛被人用辣椒水泼伤口似的，热辣的疼意顺着脊骨爬向全身。

　　芙卞哪里感受过这种疼，佯装紧闭的双眼登时红了，鼻头一酸，眼泪顺着太阳穴滚落在地。
　　她吸了吸鼻子，睁开了眼睛。

　　“哼，看你还装。”挥鞭子的女修冷声道。

　　芙卞抬眸瞅了她一眼，原本用来捆她的鞭子现在被用来抽她了。

　　那鞭子形如荆棘，鞭身密密麻麻布满了坚硬的铁刺，被抽一鞭子想必伤口很难看，兴许还会留下很深的疤。
　　还好是抽在背上。芙卞有些愣神地想。

　　“阿萏，快住手，事情还未查清楚，怎可随意伤人！”

　　醇厚些的女声制止了即将再落下来的鞭子，芙卞循声望去，顿时僵住。

　　一颗眼泪又落下来，眼前人的面貌更清晰了。

　　膀大腰圆的女修继续道：“禀师尊，弟子与这小剑修有过一面之缘，私以为应当再查清楚些。”

　　“哦？师姐也同她有往来？”阿萏拉长了声音，眼神不怀好意地扫过女修。

　　女修没理阿萏，只向主座上的人躬身行礼道：“弟子并不认识她，不过正是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这小剑修仍是不辞辛苦帮了弟子大忙，魔族之辈会有如此纯善之人么？我瞧着她年纪不大，许是不清楚有些事情的利害，被人作了棋子也未可知。”

　　“棋子”二字暗示的意味颇丰，堂上众人的眼神躁动起来。

　　阿萏的脸色瞬间黑了，鞭子直直指向女修尖锐道：“师姐何意？指桑骂槐说我陷害沈朝暮？”

　　拿骨扇的女修上前一步，用扇子挡开了阿萏的鞭子，道：“阿萏，冷静些，师姐当然是更相信自家师妹些，怎么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剑修蒙蔽，虽然魔族最擅诱惑伪装，但师姐何等英明，定不会中招。”

　　众人的眼神又变了变。

　　高位上闭着眼睛的老者捋了捋胡须，一时无话。

　　阿菡和阿萏姐妹俩一个瞪着替芙卞说话的女修，一个眼神冷冷地剜着芙卞。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缓缓道：“嗯，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既然人已经抓住了，如何处置先不急，等暮儿回来再说。”

　　“人先交由阿菡阿萏看管，翠珠，你去传信让暮儿早些回来。”

　　被唤作翠珠的女修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尊，人不能给她们看着，您也看到了她们是怎么对这小剑修的，怕是沈师弟还没回来，小剑修就已经死无对证了。”

　　阿菡委屈道：“师姐怎么能这么冤枉我们，难道在你眼里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吗？比魔族还不如？”

　　翠珠沉默不答，阿萏接着姐姐的话不依不饶哭诉道：“早知如此，我爹娘当年就不该舍命救人，他们要是不救人就不会死，那我们姊妹两个就不会沦落到......”

　　“好了，我已经决定好了。”老者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话，他徐徐道：“同门之间，最重要的是团结友爱，不论今天的事结果如何，师兄弟姐妹之间都不能伤了和气，生了隔阂，阿菡，阿萏，在暮儿回来之前能把人看好吗？”

　　阿菡阿萏二人整齐划一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趁转身时，阿萏抚了抚鬓角，得意地看了翠珠一眼，用口型道：“她死定了。”

　　芙卞被姐妹俩扛在肩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扛了捆柴火，正要走出殿门，忽听闻大殿内响起一片：“恭迎流芳仙尊。”
　　于是芙卞又如柴火般被“咚”一声扔下，重回大地母亲怀抱。

　　完蛋了，这次是脸着地，左脸怕是要肿了。
　　芙卞疼得直呲牙，灵活的舌尖赶忙在口腔内扫了一圈。
　　还好还好，没有磕掉牙也没有流血。

　　高位上的老者立时睁开了眼睛，站起来亲自迎接道：“流芳尊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时乐，快去沏茶。”

　　“不必。”仅仅两个字，声如清泉击石，松间月照，爽朗又不失温润。

　　芙卞愣了愣，心道这是什么极品青年音，此音当配绝世帅脸。

　　然则她被摔的方向是面朝屋内，声源在她脑后，根本看不着，芙卞尽最大的努力翘起头，尝试转过去，却一直卡在脖子那儿，眼神再怎么往上瞟也只能看到散落一地的裙摆。

　　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脖到用时方恨硬，怎么就不能转一百八十度！

　　然而下一秒，一双卷云纹白靴出现在她眼前，紧接着是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下巴处，将她的头从地上拯救起来。

　　随着下巴处的力道渐渐上扬，芙卞眼前浮现出一张气质如玉的脸。
　　眉如朗月，眼如点漆，眼下一颗淡色泪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过于严肃的上半张脸，薄唇殷殷如绽放的红梅，整个人如绘阳春。

　　“我来接个人就走。”美男直勾勾盯着芙卞，碎玉一样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秒钟被拉长成了好几秒，世界都安静下来，芙卞看着这张脸，听着这浑然天成的声音，只觉得浑身都奇迹般地不痛了。

　　然而手指很快离开了芙卞的下巴，她的脸又又重回大地。

　　芙卞屏住的呼吸一下子泄了气，她认命地躺在地上，心想：呼，好吧，瞧这事整的，偶像剧一样的开头，害她差点以为自己就是lucky girl，结果人家认错人了，哈哈，她还是继续闭眼睡觉吧，没准儿一觉醒来就离开地球了。

　　身上倏地一松，捆住她的绳索瞬间消失了，紧接着她浑身又一暖，有什么裹住了她。
　　有人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芙卞反应慢半拍地仰头去看，只见方才一张如画的脸放大在她眼前，高挺的侧面线条十分干净，抱住她的臂膀稳稳当当。

　　眼看芙卞眨眼间要被带出殿门，老者快步上前，拦在二人面前，“流芳尊且慢，此女疑似与魔族有染，我等正要查清事实，这才将她束缚起来。”

　　流芳尊神色不变道：“哦。”
　　说罢他抬脚就走。

　　老者连忙将人拉住，语气有些微不可查的急切道：“流芳尊您看这直接将人带走，是否欠妥？或可待我等将事情查清楚后再作处置不迟。”

　　流芳尊用余光扫了眼老者，道：“不必多言，我是奉命来的。”

　　老者脸色一变，任由拉住的衣袖从手中扯落，灰败渐渐爬上他苍老的面庞。

　　—
　　刚下过雨，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还是太硬了，芙卞将脸往大氅领口的毛毛里藏了藏。
　　她穿越来这两三个月一直在勤奋修炼，已经到了练气后期，马上就要突破到筑基了，不过整体而言，她的修为算是修真界最差的那一类，因此身体比旁人弱些，吹不得风淋不得雨的，她自己都嫌娇气。

　　“你不问我要把你带去哪里？”

　　头顶传来好听的声音，虽然因为御剑飞行的缘故，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不过好在芙卞的耳朵离他的嘴非常近，听得一清二楚。

　　她想了想，答道：“等到地方了我就知道了，总归不是要杀我。”

　　头顶上传来“噗嗤”笑声，“你倒挺会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芙卞迟疑着点了点头，罢了又想起他看不见，于是开口道：“你们想做什么，我也反抗不了，随便你们吧。”

　　淡人嘛，有种淡淡的死感很正常。

　　流芳尊又问：“也不怕她们杀你？”

　　这回芙卞猛地摇了摇头，紧紧抓住他道：“怕，你别把我送回去，我，我会给你我身上所有的宝贝，只要你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以后任凭你使唤，可以吗？”

　　“哈哈哈哈哈，”流芳尊听完大笑起来，边笑边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原来是知道分辨危险，挺聪明啊。”

　　芙卞心道：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两姐妹不是善茬，杀个低阶外宗修士而已，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修仙世界算什么，杀一百一千个讲不好都没啥后果。

　　要不是留着她当扳倒沈朝暮的证据，芙卞觉得她应该早就死在她俩手里了。

　　失重感陡然消失，芙卞终于找回了脚踩大地的踏实感。

　　“到了，能自己走吗？”流芳尊收了剑，问道。

　　芙卞呆呆看着眼前恢弘的大门，又看了眼身侧的流芳尊，僵硬地点了点头。

　　“行，自己进去吧。”流芳尊眼神示意她身后紧闭的漆金高门。

　　芙卞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能进去吗？”

　　流芳尊道：“怎么不能，里头那位亲口让我去接的你，等会儿，差点忘了，先把衣服还我。”

　　芙卞愣愣地脱下大氅，递给他，大脑还没回过神来。

　　眼前的高门她今日第二回见了。
　　没记错的话，留仙阁里头住着横绝宗那位神秘的老祖，老祖请她进去？
　　哇塞。

　　片刻前她还在和铁蛋、林二狗说怎么才能见横绝宗祖师爷一面，请他行个方便帮他们回到现代，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说曹操曹操到。
　　她什么时候运气这么好了？

　　她边想边缓步往前走，几十丈高的大门在她还没触碰到之前就“吱呀”一声，慢慢向内打开了。

　　一束光从她身后打进门内，铺着地毯的走道两侧齐刷刷燃起蜡烛火焰，照亮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而在大殿最深处的宝座上，有一闭目小憩的白色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光凝练的银发垂直脚踝，光泽顺滑如糖丝，两丸眼珠灰白剔透，因太过纯净，显得清冷疏离，眉睫皆是同色，只有一对鸽血红宝石耳坠是整张脸上唯一的色彩。

　　不可亵渎的神明。
　　芙卞脑中渐渐浮现出这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