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
顾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进茶水间。
左右左右，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节拍，表面上努力维持身形平稳。
虽然难以启齿，但顾舒就是惧怕她们的目光，走路的步子怕出错，连呼吸都因为紧张而停顿，幸好，她安全到达站定，抖着手点了好几下，才按准饮水机的出水键。
细长的水流在出水口和泡面桶间连成一条直线，水走的最短路线，可顾舒还是嫌不够快，再快点，她无限渴望逃离这个压抑的氛围。
盯得久了，画面逐渐失焦，热水击打面饼稍显模糊，发出哗啦的细碎声响，落在耳中格外清晰，掩盖住呼吸的气音，让人精神莫名松懈。顾舒又期待水慢点流，她忽然意识到，回去时方向调转，需要正对着那群人，她没有勇气。
恐惧在背后目光的催化下生出点怨气，分明已经澄清过了，谣言凭什么还是愈演愈烈，发酵到现在，整个公司都知道了吧。顾舒的眼前浮现出早上她进公司时前台小姐姐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心底似被苦涩淹没。
水！在溢出前一刻，顾舒慌忙点下暂停键，还好及时按停住，要是水溢出来，又会被嘲笑的。
她抿唇，看着接近最高限度的泡面，有些无从下手，身后响起几声气音，顾舒指尖捏住桶的边缘，烫，但她不敢松手，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小心翼翼把纸桶挪到水池旁，倾倒掉部分水，再来端，就轻松多了。
接下来，顾舒深吸一口气，终究是逃不掉的。她低下头，掩藏自己的正脸，想借此汲取点力量。
心绪一分散，手里的泡面汤开始左右翻涌，她瞬时敛神，什么闲话不闲话的，能吃进肚子里的泡面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或许是手上实际的难题比莫须有的谣言更加难办，一时间顾舒竟完全忽略了身后芒刺在背的感觉，等她回过神，人已经经到了总裁办公室。
她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办公室熄了灯，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半点看不出平日里那股子高端且精英的装修样式。
各类感觉突然开放，周围坏境的细微变化也很显眼，特别是背后茶水间里隐约传出的话语声。
“以前就觉得她和傅总之间不清不白的，哪有员工跟着老板一起上下班的。”
“听秘书部那边说，傅总还给她买了套房。”
“所以......”
“哎，都不说正经名分，连那个都不是。”
谣言而已，又没有切实的伤害。
关系尚好的同事这样安慰她，顾舒便也信了。
心底里，她暗自把希望寄托在傅修远身上，期待他为她辩驳，或是不管不顾，为了她处罚那些嚼舌根的人，无论做点什么都好，但什么都没有。
可她也不忍心去责怪，开始欺骗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服，他下场不就是在坐实流言，或是他日理万机还没来得及注意到这些蜚语，甚至更直白的，他从未喜欢，所有的亲近与暧昧不过她的白日妄想。
难以控制，脑海里回荡起秦箐的话，像是把把刀子，在心口挖割。曾经甜蜜的回忆沉淀成磨刀石，刀锋利了，割起来也快。
心沉，脚步更重，终于是回到工位了，顾舒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将泡面放下，视线不经意落在隔板贴着的蛋糕花纹卡纸上，这是她从傅修远送的小蛋糕的包装盒裁剪下来的，经过一段时间摆放，光滑的缘线泛着黑色的污垢。
让她想起黑暗中的办公室。他已经下班了吗？
莫名烦躁的情绪萦绕在心头，顾舒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控制。第一次，她对喜欢傅修远这件事有些厌烦。
思绪飞远，她开始幻想，要是不曾喜欢，会是什么样子？
‘一定会喜欢的，小舒最爱吃的就是我做的红烧排骨。’
秦箐板脸冷声反驳系统，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干脆利落地顺时针搅动锅里一点点变深的糖色。
糖浆冒着气泡，两三分钟后转变成棕褐色，秦箐将火调小，看准时机，扬手把一旁焯好水的小排倒进锅里。
白嫩的排骨瞬间披上一层焦糖，锅铲翻炒几下，香味便飘满整个厨房。
‘可宿主你已经连续做了八天的红烧排骨。’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秦箐动作一顿，反手把系统屏蔽。
香料、调味统统加进去，煸炒均匀，一瓢热水自锅边倒入，直至没过排骨，稍微等上一会，待水沸腾，便盖上锅盖，转成小火，静候时间赋予食物奇迹。
炖煮四十分钟，揭开盖子，白色的雾气腾腾飞散开。用筷子挑出香叶八角，再次转为大火收汁。
汤变成汁，粘稠的酱缠绕着排骨周身，顺着纹理渗透进软烂的肉质间隙。
白芝麻撒下，如同花瓣一般坠入锅里，热气一烘烤，馋的人口水直流。
秦箐用筷子夹了块，牙齿轻轻合上，一扯，便撕了半拉肉进嘴，低眉瞧去，撕裂界限留着根根分明的肉丝。
芝麻的熟香，酱汁的晶莹，酥嫩的口感，色香味三重感受在口腔里齐齐爆炸，脑海里像是只充有氮气般稳定，除了好吃两个字，全是空白一片。
秦箐满意点头，将排骨盛出来，放到餐桌上，用罩子盖好，刷刷写下一张便签纸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红，排，吃，哦？”顾舒盯着纸条辨认许久，最终还是向秦箐龙飞凤舞的字迹认输。她叹气，决心等会就给人下单字帖。
伸手揭开罩子，排骨整齐码在盘子里，外面凝固着白膏状的油脂，菜凉了，可心底却翻滚过一个暖流。
还好，身后有她。
将夜宵放进微波炉加热，顾舒人刚靠上沙发，眼睛就跟泼了半瓶胶水一样沾黏住，无法挣脱地被拖入睡梦间。
之前她的职责仅仅是安排好傅修远的吃喝住行，没接触过公司方面的项目，两者间跨度之大，让原本信心满满的顾舒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她是不是不该换去外务组？
虽然有琪姐悉心指导，但她学得依旧吃力，贵人们不同的爱好和习惯，各公司间关系远近和业务重叠面，内部上下级交接人员的沟通方式也都有区别，大量琐碎的信息点一股脑塞进来，还不包括需要对项目全方位进行了解，各项流程细节熟悉。这些天，顾舒感觉自己像是重回了高三一般，不，更加难，是从小学直接进高三，并叫她一定要考上清北。
加班到晚上八九点是常事，哪怕回来了，也要再学习两三个小时，不是秦箐默默在背后提供夜宵，顾舒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要出问题了。
但说实话，她很享受这种感觉，目标明确，充满拼劲，是失去很久的生命力。而且，沉浸于工作，能够让她短暂忽略那些不友好的目光。尽管顾舒不愿意承认，可她确实就是想要成为陈琪所说的，站到叫她们都闭嘴的高处的人，想看她们屈辱又不敢的神情。
嘟嘟嘟——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顾舒光怪陆离的梦境，脑子里高中考试的场景，变化成陈琪脸的老师，怎么都看不清楚的试题，写不上去的字迹，各种不搭边的片段跳转闪烁。
能够伸手摸起电话来接听，全凭她作为现代人的本能：“喂？”
“小舒，你人在哪？”对面的声音焦急，瞬间驱散了她所有的困意。
“我在家，发生什么了？”顾舒弹射坐起身，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索着掀开被子。
“元一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辛苦你现在来趟公司。”
“好。”顾舒听见自己用干哑的声音说道。
“喝点水。”秦箐蹲下身，将水盆往星星的方向推了点。星星也很给面子，摇着尾巴喝了几口，随即抬起狗头望向秦箐，汪汪汪叫道。
秦箐并非苏菲亚，听不懂星星的言语含义，还以为在跟她撒娇，高兴地把星星整只摁进怀里，肆意蹂躏它的脑袋。
“其实我觉得姐姐你完全可以辞职，我们公司可以马上安排你出道。”江暖玉蹲在秦箐身旁，义正言辞。
“那个，我现在工资。”秦箐恋恋不舍腾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又飞速按回星星头上。
“三千？他这是压迫！”
“是三万，包吃住不带奖金。”
江暖玉突然沉默了，她给傅询柳当金丝雀，陪吃陪睡还要提供情绪价值，工资才两万，凭什么！不行，她跑路之前一定要再捞笔大的。
秦箐看着她难得闭上嘴的模样，松下一口气，刚想着今天应该用不上大号透明胶，江暖玉的嘴动了。
“最后问一次了，我保证！”透明胶反着的光倒进眼里，她立马跪直身子，右手四指并拢举过头顶，下一秒双手合十祈求：“姐姐你真的不会考虑出道吗？”
“我每天都和网敌线上狙击。”
“是她们先攻击你了吗？没关系，这些都可以洗的。”江暖玉神情明显犹豫片刻。
“不是，我纯发泄。”
秦箐自觉她的做法没有问题。她又不能敞开了骂傅修远，那受的气总需要一个地方宣泄，所以她注册了十八个号子，每天去S吧C吧等场所与入进行跨种族的有害问候。哎，这些英勇事迹就没必要特地提出来了。
江暖玉再次闭上了嘴，没有叽叽喳喳的随身bgm，秦箐真有点不适应，思来想去，她选了个委婉的话题开口：“你是个话痨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