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隐匿于过去 自私自利鬼 ...
-
久违的氧气从鼻腔钻入胸肺。
仿佛命悬一线被拯救起来的惊慌，方晴倏然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散着难闻的消毒水味，周围有吵闹的讲电话声……
所有的一切都与几月前她第一次跳海时一模一样。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时候，然而一张脸猝不及防进入她的视线，将所有疑虑打消。
四十多岁的温恩娴紧张地看着床上醒来的她，双手在她睁眼的瞬间不自抓紧了被角，接着惊喜地回过神，急急跑出病房，“医生，我女儿醒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病房窗户打进来，哪怕在冬天也感到温暖。这份温暖在方晴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跳跃，将她被刺骨海水冰冻的意识唤醒，她震颤着瞳孔观察周围的一切，忍住要流泪的冲动。
复迟缓挪动着双手拿起温恩娴留在床边柜子上的手机。
摁亮屏幕，手机锁屏显示时间：2025年12月15日。
回来啦？
12月15日离自杀跳海那天才过去三天，她在2015年那个时空却经历了好几月，又做了好多事。
她费力掐了下自己，清晰痛感传来的同时，意识到这不是梦。
一切如此真实，房间内仪器的滴滴声、吵闹声，以及手上阳光的温度和手下被子的触感。
不是过去，是现在。
温恩娴带着医生过来，方晴一声不吭地任医生检查，检查完后医生叫温恩娴放宽心，“没什么大碍，只是昏迷太久。”
方晴还沉浸在对周遭事物的观察中，温恩娴就已经抱着她涕泗纵横，“晴晴，以后你实在不愿意做的事情就跟妈妈讲，妈妈再也不会逼你。恋爱失败可以再谈，事业失败我们也可以再找，干嘛要想不开。”
方晴衣领被温恩娴的泪水濡湿大片，只感到浑身疲惫，本不想说话的她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声音干涩地问：“妈，谁救的我？”
穿越回2015年，是许天明救的自己，虽然在时空正常运转的2025年她身边从来没有许天明这号人物，但万一呢，万一是许天明呢。
如今躺在病床上的她，如浮萍般抓紧“许天明”这根救命稻草。
温恩娴却说：“是当时海边经过的路人看见你往海里跳下去，把你救了上来。”
“男的女的？”
温恩娴擦擦眼泪，“女的，把你送到医院后她就走了。”
不是许天明。
方晴表情顿时松懈，显得有些失望。
“怎么了？”
“没事。”
方晴停了片刻，又问：“我手机呢？”
“才醒来就不要看手机了。”温恩娴语重心长。
“给我吧。”
见方晴强烈要求，温恩娴最终拿出一直放在包里的手机，递给她，“多休息，好了再看。”
哪儿能说休息就休息，这个时空公司刚刚解散，一切都在清算，她三天不在，不知有多少消息等着她处理。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置之不理，她现在已然失去
自杀的理由。
然而手机根本开不了机。
温恩娴说：“应该是在水里泡太久，死机了。”
方晴无助地叹了口气。
-
方晴在确定身体无碍后，出了医院。
温恩娴从头到尾一直跟在她身后，生怕旧事重演，方晴觉得很困扰便说：“妈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做那样的傻事了，我现在只是要去趟手机维修店，你就先回去吧。”
“我跟着你也没说什么。”
方晴眉眼耷拉下来，“我受不了的话，说不定又会那样。”
温恩娴这才不情不愿离开。
方晴在手机维修店等了两小时，师傅才把手机修好。
接过手机，方晴走出手机店，开机的第一条消息又重新出现在了手机上。
是条陌生来信。
但是在看见信息内容的时候，方晴眼底有震惊有错愕，最后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满满的不安。
短讯只有六个字。
【你怎么不去死？】
那熟悉的口吻，在重新回到原本时空之前，方晴曾在2016年那个风雨如晦的夜晚听见许云星对她说：“我真希望你去死。”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许云星谁还会对她有这么大恶意。
如果许云星在这个时空存在，那么许天明就一定存在，但现在方晴对于许天明已经来不及细想，因为那条陌生短讯后紧跟着数条社交媒体消息。
手机联网后，新讯息不断弹出。
傍晚的风走街串巷吹起她耳边发丝，看见那些消息后，她整个人都木然了。
【新生歌手何泠因车祸失聪，现已就医。】
【For You乐团未来发展成谜。】
【关于For You乐团主唱车祸肇事者已被警察逮捕。】
……
这时刻周边明明静得出奇，方晴耳边却一阵耳鸣，眼下的世界天旋地转，不尽真实，她差点晕倒从台阶上摔下去。
方晴无意识打开手机通讯录，最终手指定在何泠这个尘封许久的联系人号码上。
这串手机号还是高一刚开学她们是朋友时存下的，十一二年过去，不知何泠手机号换没换。
方晴犹豫着，终是点开了联系人通讯界面。
-
方晴又回到了医院中。
只不过当下她身处的这所医院是南城最好的私人医院，按照何泠给的房间号，方晴最终站在了贵宾单人病房外。
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或者不可能发生得事，方晴内心惴惴不安。
她抱着束花站在门外，那样近的距离，却不敢向前迈进一步，这一步隔着十年光阴。
她在2015年那个时空，见证了何泠的难堪，见证了她小心翼翼的爱恋，这些都是她所在的这个2025年的时空所不知道的。
她对何泠的看法不知不觉已经变化，可是何泠对她呢？还是看不过眼的死对头吧？
数小时前她在手机上询问她现状，委婉地表达关心。发这些消息她甚至没奢望她能回，毕竟十年光阴可以更改的事情实在太多，然而那消息在发出去的一分钟后就收到了回信，是何泠现在所在的地址。
于是她来到这儿。
方晴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岂料在即将跨步上前敲开病房门的前一秒，病房门猝不及防打开，门边带起的风牵引着方晴视线，她的心跳几乎在这瞬间窒了下。
多少年过去，那对眉眼中特有的凌厉感从未消失。
许云星一身黑色商务西装站在她面前，他面无表情，对待她永远只有冰冷冷的态度，以及那藏得极深的……恨意。
“这、这个。”方晴吞吞吐吐将怀里那束花递给许云星，忘记了在既定生命轨迹中，这是她和许云星的第一次谋面，此番行为显得突兀。
花已经递出去，许云星没有接，于是那□□直落在地上，摔出零星花瓣。
许云星板着张冰山脸，对方晴说：“那条讯息是我发给你的。”
方晴下意识想到叫她去死的那条陌生讯息，直到他又说：“你联系她的那条消息，是我回复的，即使她不愿意，我想你们还是该见一面。”
她这才明白他在说她跟何泠的互通短讯。
“好。”
方晴低声道，然后想越过许云星走进房间，结果被许云星用身体挡在门前。
他说：“何泠现在在睡觉，这之前我们可以先说些其他事。”
方晴不明所以他跟她之间有什么其他事可以谈，但还是跟着许云星的脚步转头向走廊走去。
他们坐在医院楼底休息椅上，许云星向方晴正式介绍自己，“我叫许云星，是何泠的男朋友，或许很久以前你在南城市一中听过我名字。”
出了名的年级第一，许云星。
方晴点头，有了过往那些经历她对许云星并不陌生，只是好奇这个时空何泠的经历是否也跟那个时空一样，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包括她对许云星的暗恋心事。
许云星在她面前怎么表现，方晴都没意见，她很清楚自己现在需要他。
无论何泠，无论许天明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你是几年级第一。”她刻意让语气松活，想要拉近距离。
许云星不吃这套，他不忍轻笑，这笑声让方晴能清晰感到他对她的嘲讽，“你为什么永远装得这么无辜？”
“什么？”方晴试图理解，仍不明白这没有来由的话是何意味。
“不止永远无辜，还永远自私自利。”
饶是因为何泠跟许天明要迁就许云星，她也认不了这无厘头的污蔑，这人从来如此，将他那些恶意暴露在阳光下，生怕别人看见。
真不知道明明都姓许，跟许天明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方晴当即站起身，怒然，“你什么意思？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别像只疯狗到处乱咬人，何泠交你这样的男朋友真是倒了血霉。”
“交我这样的男朋友她倒霉？”许云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句话应该换个对象吧，比如说你，你这种——朋友。”
“朋友”二字，许云星说的一字一顿，加重了字音。
“我们不是朋友。”至少在这个时空中不是。
方晴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丝毫没注意许云星的脸色难看至极，他那锋利的眼神在方晴脸上辗转，恨不得她死。
“不是朋友？”
如此反问着，对面的人却没勇气再度复述。
“对，何泠现在的样子全是她咎由自取，毕竟她怎么可能为白眼狼挡下意外？”
许云星说：“你以为那平淡无虞的高中三年是你自己挣来的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