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每一天》杏的雨

23、被看见 四人行

　　晚自习时，二十八班教室内只能听见书页翻动和写字的沙沙声。
　　下课铃打响，许天明神经紧绷，读书写字声换作桌椅板凳迁移的碰撞声，众人迫不及待下课回家。

　　他快步走出座位想到教室前排拦住方晴，然而比他步伐更快的是江源，江源大跨步跃过两三个座位挡在他面前，他急得扯他校服，奈何那人固执地原地不动。

　　不管结果好或坏，江源想跟许天明解释清楚，他们的初心并无恶意。

　　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散去。
　　许天明好容易将视线移至江源身后，但方晴跟韩槿的座位上早已没人，她俩已结伴回家。

　　“看什么？”江源不解许天明这浑身上下散发的危机感，同他一起朝身后望了望，空无一人。

　　“让开。”

　　许天明推了下江源，径直从他身边跑过。
　　江源被这一推，险些在地上摔个狗吃屎，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开骂，然而面前的许天明却不见人影。这一刻，直觉告诉江源，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跑过教学楼，跑过操场，跑过人挤人的行道，许天明只希望时间慢点，他快些。
　　江源紧随其后，费了好大的劲才在路上和他并肩，“跑这么快做什么？”

　　许天明匆匆回看了江源一眼。
　　要应付的男生可能不止一人，经过这几天相处，江源算是个不错的人，信得过。

　　“她们有危险。”

　　除了方晴跟韩槿，还有哪个她们值得许天明关心。
　　江源一下子明白没再追问，脚下的步伐跟得更紧，几乎要抡出火星子来。

　　市一中学校外面正逢两个岔路口，由于长期规划管理不好，电动车和停站的公交车常常混在一起，像黏稠的水泥难以搅动，更别提放学高峰期从学校出来的学生有多少了，简直就是摩肩接踵。

　　江源同许天明的速度也因此受了限制，二人急得在原地打转。

　　许天明焦急道：“你带手机没？”
　　“带了带了。”江源忙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打方晴的？”

　　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却快了两步。
　　江源迅速翻找出方晴在班群里备注的号码，“嘟嘟嘟……”始终没打通。

　　放学高峰还未过去，公交车去了两辆又来了三辆，这片路口更挤了。
　　江源反复拨打电话，整个人紧张到冒汗，许天明则四处张望。

　　黑漆漆的天幕下，人们走走停停，各自身穿五颜六色的衣服，像千奇百怪流动的酱料。
　　有人逆行，有人顺行，江源跟许天明在其中是唯一的定点。

　　蓦地，许天明在人群中看见了熟悉面孔。

　　正是今天傍晚他在操场看见的那两个体育生，而除了那两个体育生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学弟，模样青涩，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跟在二人身后的举动显得畏畏缩缩。

　　他本想叫江源跟他一起注意那些人出没的那边，然而视线一转，公交站台的背面方晴跟韩槿挽着手正入迷地交谈什么，全然不觉身边危险。

　　她们和那群人一个背面一个正面，等那群人到背面去时，她们又到正面了。

　　就这样反复兜圈子。
　　许天明撞了下江源手肘，示意他顺着自己的方向看。

　　学校公车站台那儿正上演着转圈圈。
　　江源一瞧瞪大眼睛，那可不行，当即和许天明交换眼神，两人二话不说便开始行动。

　　他们的首要目的就是引开那群人，这个任务由许天明接下，而另一边江源则负责带远两个女生。总之就是别让目标和追击者碰面。

　　江源快步跑到方晴身边。

　　方晴转头一惊，“你怎么来了？”
　　江源挠挠后脑勺，讪笑道：“我最近搬家，也要搭这个线路的公交。”
　　“我跟韩槿正说许天明的事呢。”
　　韩槿看了眼江源，发现他的神色很不正常，微微煞白，“你怎么了，脸都没有血色？”

　　“啊？”江源应声摸着自己的脸，却见离他们不远处那群人正追着许天明，许天明在拥挤的人潮里左冲右突，竭力和那些男生拉远距离，江源的脸更白了，强装镇定，“是吗？”

　　“是。”韩槿笃定地点头。

　　方晴也端详起江源脸色，发现的确白得过分。

　　人群中，许天明时而回头望去，那群人疯狗一般追着他不放。
　　就在刚才，江源到方晴她们身边时，他趁机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对着四人中为首的那家伙奋力掷去，石头直落在那人脑门正中央，只消瞬间身边人明显能感觉到头儿火气冲天。

　　那人顺着石头掷来的方向一看，就看见了许天明。
　　许天明待他反应过来的间隙中，拔腿就跑。

　　一场追逐战就此开始。

　　江源只求下趟公车赶快到站，还有那些人能不能长点眼睛别往这边跑。
　　方晴跟韩槿现在看他就像看玩具一样，一个问他的脸怎么还不红？一个又问为什么这么白？

　　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被吓的！

　　江源被摆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记住这边，忘了那边，直到方晴尖锐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捕捉到许天明逃窜的身影，身后还有四个人在追他，不由心惊，“怎么回事？许天明？”

　　江源丝毫未理方晴，思维敏锐察觉到可能即将露馅，随后大手一揽，双手分别搭在方晴和韩槿的肩上，三人一起转了方向，还不忘粉饰太平，“哪有什么许天明，人早走了，看错了。”

　　怎料接下来韩槿平静地打破他的谎言，正指前方，“没看错，就是许天明。”

　　许天明要在人群中绕晕了，这么多人挡在面前，他跑得又急，根本就忘记辨别方向。
　　当然和他一样晕乎的还有身后那群人。
　　他方才喘息一口，结果一瞥眼自己站的地方离公交站台只有几米距离，而这一瞥，他和韩槿的视线结结实实撞上。

　　但后面的人依然穷追不舍，没办法就算暴露了，许天明也只能继续跑。
　　跃入人海，穿过车流，下一秒许天明消失在众人视野。

　　江源、方晴、韩槿，三人这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方晴，二话不说甩开江源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就冲了出去，她一冲，剩下两人不得不冲了。

　　众人穿入学校后街尾巷，这儿平时是小吃摊贩汇集的地方，由于现在是晚上，这才没人出摊。
　　朝尾巷后面继续跑，是片堆积石材的工地，学校本来计划要在这儿扩建，但由于资金问题，一直搁置在这儿。

　　这一路现在总共有八个人。
　　许天明一个，体育生那群人四个，方晴他们三个，数量上正好势均力敌。

　　当许天明被逼至工地狭窄处，他想要侧身往另条道跑走。

　　体育生四人大步向前，为首的那人手中正掂量着前不久许天明击中他脑门的那块石头。

　　“就你小子拿石头砸我是吧？”

　　许天明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眼疾手快抄起脚边的又一块石头，飞快扔了出去。
　　那人笑得得意，轻轻一闪就将那石头闪过，不料他身后还站着个小学弟，拳头大小的石头直接飞到了小学弟鼻梁上，登时见了红。

　　小学弟忽感人中一阵暖流淌下，拿手一抹，手心一片血红，他瞪直了眼睛，干涩道：“大哥……他打我。”
　　不等回话，眨眼间小学弟就往后倒去。

　　他晕血。

　　为首被称“大哥”那人，见自己损失一名重将，气得发火，命令其余二人，“把他给我抓住！
　　他手中的那块石头在此时也扔了出去，却被许天明轻巧避过。

　　许天明抬腿正想跑至另条道，哪知前一秒寡不敌众的局势霍然翻转。
　　“大哥”终归没能向前迈出一步。

　　他被方晴的书包带子狠狠撂倒在地，其余二人也被同样的方式制服。

　　方晴、韩槿、江源，三人齐刷刷脱下自己书包，提前在路边倒干净教材减轻重量，趁那三人恋战之际，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书包带框在他们脑门上。

　　沙石地面三声钝响，尘土飞扬。

　　学校后街尾巷一时闹翻了天。
　　许天明见状赶忙上前补了两脚，那三人想爬起来，却被站着的三人借着书包捂头的优势将他们胖揍了一顿。

　　江源最不道德，他把书包撤下，面前这人还未睁开眼时，疯狂往他的脸上吐口水，主打一个攻击力不强，侮辱性极大。

　　韩槿在一旁啧啧赞叹，自愧不如。

　　躺在地上这三人，早已眼冒金星，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许天明觉得见好就收为妙，于是四人互相使了使眼色，紧接着一声不响往回跑。

　　公车站台处，恰逢最后一班公车到站。
　　四人陆陆续续蹿了上去，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隔着窗户还能看见尾巷追出来的三人，然而这时已经发车，那三人只能在底下干着急。

　　公交车内，灯光明亮，由于是最后一班车，学生便没那么多，每个人都能找到位置落座。
　　最后一排四人之间的气氛微妙，空气中雀跃着淡淡的兴奋与欢欣。

　　在公车匀速向前行驶的车道上，方晴的声音划破了最后一排的寂静，他们似乎都在等待这一刻。

　　她对旁边的人说：“许天明，我为我今天在清洁室说的话道歉，你不是胆小鬼。”

　　刚才的情形，江源跟她们讲话，许天明被四人紧追，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什么状况。
　　胆小鬼从来不会奋不顾身，它只会缩成一团，躲在暗处。

　　许天明不会。
　　永远不会。

　　“朋友，永远是一类人才能做朋友，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就像刚刚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