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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平分。 ...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宋沉安醒得很早,意识回笼的瞬间,就感觉到身后贴着一具温热的躯体,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他僵了一下,偏过头,视线撞进江野驰熟睡的侧脸。少年的眉头舒展开,没了平日里的桀骜和冷硬,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月光昨夜没完全褪尽时,他好像做了个很沉的梦,梦里是撞碎一切的车灯和母亲最后的体温,可后来又有了一片暖,像被什么裹住,惶恐渐渐散了。只是没想到,醒来会是这样的光景。
      宋沉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耳尖悄悄泛起热。他没敢多看,小心翼翼地抬起江野驰环在腰间的手,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动作很轻,江野驰没醒,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
      他趁机悄悄挪下床,踩上拖鞋,刚要往门口走,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着江野驰含混不清的嗓音:“这么早啊,你就醒了?”
      宋沉安脚步没停,声音很轻:“我要洗漱。”
      “行行行。”江野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再睡会儿,待会儿走了叫我就行。”
      宋沉安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走进洗漱间。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残留的困意,也压下了刚才那点莫名的慌乱。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角的浅疤在晨光里不太明显,只是耳尖还有点泛红。
      洗漱完,他像往常一样,拎着空了的油纸包出门,去巷口的早餐店买了两个肉包。回来时,江野驰还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腿都伸到了床沿外。宋沉安走过去,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了。”
      江野驰“唔”了一声,慢悠悠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憨态。他接过宋沉安递来的肉包,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走了,干活。”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江野驰蹬着三轮车,宋沉安坐在后斗里,双手抓着车帮。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一路无话,却没半点尴尬,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在巷子里回荡。
      到了兴盛仓库门口,雇主已经在等着了。两人没多言,默契地打开仓库门,开始搬货。不知道是不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缘故,这一个月来,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江野驰扛起重箱时,宋沉安会下意识地扶一把箱角;宋沉安拎着货物转身时,江野驰会提前腾出空间。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效率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雇主们看在眼里,客气了许多。上午搬货时,李叔递过来两盒烟,笑着说:“野子、小宋,辛苦你们了,歇会儿再干。”江野驰接过来,随手塞了一盒给宋沉安;中午在广场发传单,店家不仅给了额外的饮料,还多结了十块钱;下午送货到超市,老板直接拿了两罐冰可乐,硬塞到他们手里。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踏实,一晃就过了一个月。
      月底结钱时,雇主把一沓崭新的纸币递给江野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们能干,这是这个月的工钱,一分不少。”
      江野驰接过来,指尖捻了捻,数出一半,塞进宋沉安怀里:“之前你跟着我干,拿50就拿50。现在咱俩分工合作,效率翻倍,这些钱就得平分。”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劲儿,“我管你有没有意见。”
      宋沉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钱,刚好90块。他没推脱,只是攥紧了纸币,指尖传来纸张的质感。
      回去的路上,路过菜市场,宋沉安突然叫停了三轮车。“我去买菜。”他丢下一句话,就攥着钱走进了菜市场。江野驰挑了挑眉,没多说,在路边等着。
      宋沉安买了新鲜的青菜、一块五花肉,还有几个鸡蛋,结账时,他直接从怀里摸出钱付了款,动作干脆。江野驰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没说话,只是在宋沉安拎着菜走过来时,顺手接过,放进了车斗里。
      三轮车再次启动,风里带着饭菜的香气和阳光的味道。两人依旧没多言,却比以往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像缠绕在一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生长。
      傍晚的余晖透过小平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宋沉安拎着菜走进厨房,江野驰跟在后面,把三轮车停在门口,顺手拎起墙角的水桶,往锅里接了半桶水。
      “我来切菜。”江野驰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疤痕,伸手去拿宋沉安手里的菜刀。
      宋沉安没松手,只是抬眼看他:“我来。”他的动作比江野驰细致,切青菜时码得整整齐齐,切五花肉时厚薄均匀,指尖捏着刀把,力道沉稳。
      江野驰也不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厨房不大,两人挤在里面,却不显得拥挤。江野驰负责生火,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热气往上窜,熏得他额角冒出汗珠。宋沉安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五花肉,油星溅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没停手,很快,肉香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饭菜很快做好,两菜一汤,摆在小小的方桌上。五花肉炖得软烂,青菜炒得清脆,还有一碗简单的蛋花汤。两人坐在桌前,没说话,低头扒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动作默契。江野驰吃得快,却没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放慢了速度,偶尔瞥一眼宋沉安,看他小口小口地嚼着,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吃完饭,宋沉安收拾碗筷,江野驰主动去刷锅。水流哗啦啦地响,两人一个在厨房门口擦桌子,一个在里面刷碗,偶尔目光交汇,又飞快地移开,空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暖意。
      洗漱完,两人并肩躺在宽大的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今天李叔给的烟,是软中华。”江野驰先开了口,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点漫不经心。
      宋沉安“嗯”了一声,侧过身,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影:“挺好抽的。”
      “那老小子,以前可没这么大方。”江野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还不是咱俩干活利索。”
      宋沉安没接话,只是轻轻点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面有淡淡的肥皂味,是爷爷奶奶留下的味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关于干活的琐事,谁搬货时多扛了一箱,谁发传单时遇到了难缠的人,谁送货时走了近路。话不多,却没半点尴尬,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显得自然。
      聊了一会儿,江野驰没再说话,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宋沉安盯着月光在墙上投下的影子,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为什么他们都叫你野子?”
      江野驰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呼吸顿了半秒。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平日里的桀骜和冷硬褪去了几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沉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道不明的情愫,像是压抑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我爸让这么叫的。”
      他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初三刚毕业那会,他找了个女人回家,我听见他们吵架。那个女人问,为什么叫孩子野子,太难听了。”
      江野驰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宋沉安倾诉:“我爸说,本来就是野孩子,不叫野子叫什么。”
      “野子,野子……”他重复了两遍,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要不是当时我听见了,我真以为这只是个外号。原来我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宋沉安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闷。他看着江野驰的侧脸,月光下,少年的眼眶有点泛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依旧维持着那副硬挺的样子。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戳中了江野驰最痛的地方。
      他想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从小到大,他都不擅长表达,遇到这种事,更是手足无措。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沉默在屋里蔓延,带着点沉重的意味。宋沉安看着江野驰紧绷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弥补的冲动。他犹豫了几秒,伸出胳膊,轻轻抱住了江野驰的后背。
      动作生涩又笨拙,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野驰愣住了,身体僵得更厉害。他没想到宋沉安会这么做,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连话都很少说的人,居然会主动抱他。
      愣了片刻,他缓缓放松下来,伸出胳膊,回抱住了宋沉安。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互相取暖的迫切。
      两副年轻的身体在夜色中紧紧相拥,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暧昧的情愫,只有两颗同样孤独、同样受伤的心,在彼此的体温里,寻找一丝慰藉。他们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心里藏着数不清的疼,此刻,这些疼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孤独。
      月光静静地淌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他们就这么抱着,像是抓住了浮在茫茫大海里的唯一一根浮木,舍不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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