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朋友的温度 ...
-
秋风吹落最后一叶梧桐的时候，期中考试的倒计时红纸已经贴在了教室后墙。
红底黑字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压得人喘不过气。
自从这几个月的相处，季清和与谢时晏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纱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些。
他们会一起在放学后的操场上走两圈，聊着最近的篮球赛和数学老师的冷笑话。
旁人都说，谢时晏好像没那么高冷了，只有季清和自己知道，那些藏在眉梢眼角的细微悸动，从来都没停过，只是被妥帖地收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谢时晏待他的好，向来都带着点朋友间的坦诚热络，干净得没有半分杂质。
可数学依旧是季清和摆脱不了的绊脚石。
看着模拟卷上惨淡的分数，红色的叉号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得他眼睛发疼。
数学老师把谢时晏叫到办公室，拍着他的肩膀嘱咐：“你多带带季清和，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对函数没辙。”
放学的时候，谢时晏拦住了正低头收拾书包的季清和。
“你数学卷最后三道题，错得有点可惜。”
他说着，手指轻轻点在季清和的练习册上。
“教室太吵了，要不……周末来我家？我家有全套的专项题库，安静，适合讲题。”
季清和的手顿在拉链上，抬头时撞进谢时晏认真的眼眸。
那句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像极了平时借东西的语气，却让季清和呼吸骤然急促。
他点了点头，连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动。
“好、好啊。”
周末的下午，季清和拎着装满练习册的书包，站在谢时晏家门口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发慌。
“叮咚…”
门铃响过两声，谢时晏就开了门。
他穿着浅色的居家服，头发有点凌乱，少了些学校里的疏淡，多了几分亲和感。
“进来吧，我妈刚煮了红豆汤，等会儿喝一碗。”
他侧过身让季清和进门，语气自然得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客厅的暖灯调得很暗，橘黄色的光线笼罩着整个房间。
沙发上还放着谢时晏的篮球护腕，茶几上摆着几本体育杂志。
书房里摆着整齐的书架，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
谢时晏给他端了一碗红豆汤，陶瓷碗内热气蒸腾，季清和用手心包覆着，暖意从那一路漫进心窝。
讲题的时候，谢时晏靠得很近。季清和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能听见他说话时轻浅的呼吸声。
他讲题的声音很柔，一步一步慢慢拆解着复杂的公式，连最琐碎的计算步骤都讲得细致，生怕季清和听不懂。
季清和一边听，一边攥着笔杆，指尖不知不觉间沁出了细细的汗。
一道题讲到一半，谢时晏忽然停下笔。
他伸手，轻轻拂过季清和的练习册，指尖无意间擦过季清和的手背。
“这里的辅助线画错了，”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应该这么画。”
他的指腹轻轻落在纸页上，画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
季清和的指尖猛地收紧，他低着头，看着两人的手几乎要靠在一起。
忽然觉得，这道题会不会解，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谢时晏对这点细微的触碰浑然不觉，依旧低着头讲解，眉头微微皱着，专注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他讲到兴起时，会不自觉地凑得更近，肩膀几乎贴着季清和的肩膀，发梢蹭过季清和的颊边，带来一点轻痒的触感。
季清和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亲昵。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暖灯的光线在练习册上流淌，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谢时晏讲完最后一个步骤，抬头看见季清和发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听傻了？”
他问，伸手揉了揉季清和的头发，动作随意又自然。
“这道题的思路其实很简单，你就是太紧张了。”
季清和猛地回神，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
“没、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只是在想，原来这道题这么简单。”
谢时晏没戳穿他的谎话，只是把红豆汤推到他面前。
“再喝点吧。”
他说，“凉了就不好喝了。”
季清和拿起碗，抿了一口。甜润的红豆漫过舌尖。
他抬头，看见谢时晏眼神，里面清澈得似一汪清泉，没有半分他期待的东西。
谢时晏的笑，向来都是这样的。
书房里很静，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和暖灯轻轻的嗡鸣。
谢时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篮球杂志，兴致勃勃地指给季清和看。
“你看这个球星，上次比赛的绝杀球帅呆了！”
季清和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杂志上的球星挥舞着手臂，笑容灿烂。他点点头，附和着说。
“是挺帅的。”
谢时晏笑得更开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着篮球赛的细节，眉飞色舞的样子，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季清和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心头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
这个周末的下午，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柠檬糖，甜得让人舍不得咬碎，却又带着一点淡淡的酸涩，在舌尖慢慢弥漫开来。
季清和拎着书包走出楼道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楼栋后面，天边只余留几抹淡橘色的余晖，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他脚下的步子放得很慢，路边的行道树影绰绰。
刚才在书房里的画面，像默片一样在脑子里缓缓回放。
谢时晏低头写题时认真的样子，揉他头发时随意的动作，讲到篮球明星时眉飞色舞的模样，还有看向他时，眼底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的笑意。
每一个画面，都在提醒着季清和，他们是朋友、是同桌，仅此而已，无法容有半点越矩。
谢时晏对他的这些好，都是属于朋友之间的坦诚与热络，和他心里藏着的那些念头，半点关系都没有。
季清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谢时晏掌心的温度。
他弯了弯嘴角，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能达到眼底，反倒带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落寞。
路边的便利店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门洒出来，落在积着落叶的路边。
里面传来冰柜开关的声音，还有顾客说话的笑闹声，热闹得很。
季清和顿了顿脚步，却没有走进去。他想起刚才在谢时晏家时的欢乐，只是此刻心头，却莫名的有点发空。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踩过路边的落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天边的橘色慢慢褪去，转成了浅浅的灰蓝，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季清和拿出来看，是谢时晏发来的消息，很简单的一句话。
“到家记得说一声，还有，那几道函数题记得再练一遍。”
季清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输入框上顿了顿，敲下两个字：“好的。”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他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谢时晏身边。听他讲题，听他说话，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那些藏在心里的念头，就像影子，安静地跟着他，不说话，也很好。
风又吹过来了，卷着路边饭馆飘出来的饭菜香。
季清和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往肩上掂了掂，脚下的步子，慢慢变得稳定起来。
夜色，正慢慢笼罩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