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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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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顾惜朝当时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你想给谁就给谁。”
“可是孟瑶和郑家姐妹,我也想照顾。”韦小宝又说。
“魏婴心好,会继续照顾的。”顾惜朝说。
“可是孟诗,我也想......”韦小宝欲言又止。
“不必操心顾某人。”顾惜朝打断他,想起韦小宝要给他做媒的事,心中有些不耐。
韦小宝站定,看着他,缓缓问道:“你不愿意娶那些个闺秀,可愿意照顾孟诗一生?”
顾惜朝沉默了。他怜惜孟诗,但更怜惜孟瑶。他知道孟诗这半年帮着韦小宝打理云萍的事体,知道了不少仙门中事后,已经对金光善彻底死了心,也不再理会男女之事。
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只盼着孟瑶能出人头地。
许久,顾惜朝才开口:“明日我就同孟琴师结为兄妹,以后我就是孟瑶的舅舅。”他顿了顿,“今晚我这做舅舅的,就去给外甥出一口气。”
“气要出。”韦小宝慢悠悠地说,“不急于一时。后天老头子收干儿子干姑娘,你收义妹义子,再送你义妹两三个管终身的徒弟,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不就全乎了?正好让老头子的乖孙孙魏婴,给他爹娘奉上两炷香。”
顾惜朝这才明白韦小宝的路数——他是要用这种方式,把所有人都绑在一起,形成一个“家族”,互相扶持,互相依靠。
后来,事情就这么办了。韦小宝收了魏无羡为干孙子,收了孟诗为干女儿,收了郑家五姐妹为干孙女。顾惜朝认了孟诗为义妹,认了魏无羡为义子。孟诗收了郑家五姐妹为徒,正式传授琴艺。
这一大家子,就这么全乎了。
如今,六年过去。韦小宝病危,他们必须赶回去。
“舅舅。”魏无羡不知何时走到了顾惜朝身边,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酒坛子,“水上风大,不要多饮。”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魏无羡举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然后猛地瞪大眼睛:“怎么是水?”
“此行将披麻戴孝,你还想喝酒?”顾惜朝冷目如电,“就算义父信中说不必拘泥不可伤心,叫人知道了来指摘你是什么好事?”
魏无羡讪讪地放下酒坛:“我就尝一口......”
“就云萍城里那些人,他们不敢的,舅舅。”孟瑶走上前,接过酒坛,“韦爷爷在云萍经营多年,威望极高。我们回去,是奔丧,也是......接手。”
他说得委婉,但顾惜朝听懂了。韦小宝的产业不小,他若去世,必然有人觊觎。他们这次回去,不仅要送韦小宝最后一程,还要稳住局面,确保韦小宝留下的东西,能顺利交到该交的人手中。
而孟瑶,作为韦小宝的干外孙,顾惜朝的亲外甥,江氏弟子的同窗,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未虑胜先虑败,你要我教几次?”顾惜朝面色更冷,“昔年莲花坞把宗主都拦在闸口外的旧事体,你们都忘完了?”
这话一出,魏无羡和孟瑶都沉默了。
六年前,他们初到莲花坞,虞夫人因为与江枫眠分居两处,不为管理码头的长老所喜,一再暗阻,最后居然没有让江枫眠所在的船只靠岸,引出一番争执。若非后来蓝家修士出面调和,事情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那件事让他们明白:再大的势力,内部也会有争斗;再高的威望,也挡不住人心的算计。
“舅舅教训的是。”
“义父说的是。”
魏无羡和孟瑶都低下头来。
顾惜朝拿过酒坛子,只望着云萍方向:“你们爷爷卧病,家中院子里只有孟诗她们四个琴师,江小鱼跟着虞夫人除祟赶不回来,我们回去还要再快些才是。”
船,在江面上疾行。
船舱里,郑家三姐妹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文华已经十六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间有几分郑玉华的影子;采华十四岁,明华十二岁,也都长大了。
“大姐和清华姐留在莲花坞,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明华小声说。
“能有什么事?”采华说,“有江宗主在,谁敢欺负她们?”
“可是......”明华欲言又止。
“别担心。”文华轻声安慰,“大姐现在已经是江氏内门弟子,修为不弱。清华姐也跟着虞夫人学过刀,等闲人近不了身。我们办好这边的事,尽快回去就是。”
三个女孩正说着,舱门被推开,孟瑶走了进来。
“孟师兄。”三人起身。
“坐。”孟瑶摆摆手,在她们对面坐下,“再过两个时辰就到云萍了。回去后,我们分头行事:魏兄和我去韦府,你们三个回家,看看孟姨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三人应下。
孟瑶看着她们,心中感慨。六年过去,这些曾经在魔窟中挣扎的女孩,如今都已脱胎换骨。郑玉华和郑清华留在莲花坞修炼,郑文华、郑采华、郑明华则跟着他们回云萍,一来奔丧,二来......或许以后就要长留云萍了。
这是韦小宝的意思,也是顾惜朝的安排。云萍需要自己人,需要可靠的人。
船,继续前行。
天色渐暗,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云萍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顾惜朝站在船头,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六年前,他带着一群孩子离开这里,去往未知的莲花坞。
六年后,他带着一群少年回来,面对的却是生死别离。
人生,就是这样无常。
但他不后悔。这六年,他教出了许多优秀的学生,看着他们成长,看着他们找到自己的路。这或许就是晚晴希望看到的——他用另一种方式,延续了“文心”,延续了“教化”。
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候。为首的是孟诗,她穿着一身素衣,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过多次。她身边站着几个韦府的老仆,也都是神色悲戚。
“娘。”孟瑶第一个跳下船,跑到孟诗面前。
孟诗抱住儿子,眼泪又落了下来:“瑶儿,你们可算回来了......”
顾惜朝和魏无羡也下了船。顾惜朝走到孟诗面前,沉声问:“情况如何?”
孟诗擦了擦眼泪,摇摇头:“不太好。大夫说,就是这几日了......”
魏无羡的脸色瞬间白了。
“走,回去。”顾惜朝当机立断。
一行人匆匆赶往韦府。
韦府门前已经挂起了白灯笼,府内一片肃穆。老管家迎出来,看见他们,老泪纵横:“顾先生,魏少爷,孟少爷,你们可回来了......老爷,老爷一直在等你们......”
众人心中一沉,快步走向内院。
内院正房,韦小宝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走进来的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乖孙......阿瑶......惜朝......”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爷爷!”魏无羡扑到床前,握住韦小宝的手,“爷爷,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韦小宝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魏无羡的头,“乖孙,爷爷......爷爷不行了......”
“不会的,爷爷,您会长命百岁的......”魏无羡的眼泪掉了下来。
韦小宝笑了笑,目光转向顾惜朝和孟瑶:“惜朝......阿瑶......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们了......”
顾惜朝上前一步,握住韦小宝的另一只手:“义父放心,有我在。”
孟瑶也跪在床前:“外公放心,孙儿一定不负所托。”
韦小宝欣慰地点点头,又看向孟诗和郑家姐妹:“诗儿......文华......你们......要好好的......”
“爹......”孟诗泣不成声。
韦小宝的目光最后落在魏无羡脸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乖孙......爷爷......给你留了样东西......在......书房......暗格里......”
话音未落,他的手垂了下去。
“爷爷!”
“外公!”
“爹!”
哭声,响彻韦府。
韦小宝,这位云萍城的传奇人物,这位收留了无数孤苦之人的善人,这位看似粗俗实则精明的老人,走完了他的一生。
窗外,夜色渐深。
韦小宝确实是时日无多了。
深秋的云萍城,寒意已悄然入侵。韦府内院的药味一日浓过一日,那股混合着人参、黄芪、当归等名贵药材的苦涩气息,从韦小宝居住的“悠然堂”弥漫开来,飘过回廊,越过花墙,笼罩着整个府邸,像一层无形的阴霾,压在每个知情人的心头。
然而这位老人,即便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依然没有停止筹谋。就在顾惜朝一行人从莲花坞匆匆赶回的前一个月,韦小宝强撑着病体,借着一副残躯,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这个局,针对的是云萍城内外三教九流中那些觊觎他庞大家业的大鼠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