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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蒙凌山:… ...

  •   蒙凌山和白嘉在凝真观后院的花园里拦住了一位端着糕点往前庭去的道童。
      说是道童,但对方其实已经年至弱冠。于是蒙凌山再次使用了装小孩的撒娇大法,与送糕点的道童央到了六块桂花糕。
      白嘉假装自己是她寡言少语的兄长,在一边看得大开眼界。
      “怎么这个桂花糕没有用纸包着?”蒙凌山用先前白嘉给的油纸摊开在手上,把五块桂花糕垒的高高的。她嘴里嚼嚼嚼,也没打算等他回答,“哦,是你拿了油纸自己叠的吧。”
      白嘉把往他这边送过来的桂花糕堆轻轻推回去表示拒绝。他其实不喜欢吃糕点,之前赏菊时候顺手拿了桂花糕不过是一时兴起,刚好能给蒙凌山。

      二人正打算转身回前庭,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几位小娘子说着话往这边过来。
      白嘉担心与她们撞见会有损蒙凌山的清誉,想说他们可以从花园的另一个出口走,他知道路,却被蒙凌山扯着躲到了假山后。
      “是真的吗?你真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小娘子被拉着往前走,看样子应该是她们的中心人物。蒙凌山偷偷探头,看出那是靖海王的孙女彭知夏。
      “当然,我眼瞧着真真的。解小娘子在那边假山林里与一位小郎君私会呢!”这位便是拉着彭知夏走的小娘子,吏部尚书王仲恺的女儿王愿。
      “会不会是看错了,解琪她不是这种人……”王晴竟然也在其中,她跟在后面,声音细弱。
      “哎哎!小郎君好看不好看啊?”王晴的话被一位几乎要流哈喇子的小娘子打断,蒙凌山细看了,实在没想起来她是谁。
      “虽然比不上邹二公子俊美,也不比周郎君温柔,但他气质如松竹,也很好看呢!”王愿语气兴奋地回答。
      “是我们书院的吗?”彭知夏左手边一位气质娴静的小娘子问道。她看起来很眼熟,可惜蒙凌山没想起来她是谁。
      “我瞧着应该不是,他没有穿学子服,但穿着锦袍,应该也有些家世的……快,我们快走,晚了就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了。”王愿着急走,没想到扯痛了彭知夏,她索性放开她的手,轻提起裙角小跑起来。
      见她们加快脚步,蒙凌山心觉不妙,于是拉起白嘉的袖子就要跟上她们。
      却不料白嘉没被拉动,他说:“我知道该怎么走,跟我来。”

      跟着白嘉指的路走,二人与在假山群中穿梭,始终与想赶去看戏的小娘子们隔着几块石头两相不见。很快,蒙凌山就看见院墙边金桂树下的解琪,她与一位玄衣青年相对而立,脸上是她没有见过的笑容。
      看来是他们先到了。
      蒙凌山扒在假山后看着,听到小娘子们的声音逐渐逼近,于是蹲下摸索了一块石头朝解琪丢过去。
      因为怕扯到伤口,所以蒙凌山用左手扔的石头。她丢了石头缩回假山后,趁解琪和青年注意过来的功夫,捏着嗓子用尖细的声音说:“有人来了!”
      白嘉偏过头憋笑,被蒙凌山瞪了一眼。
      蒙凌山又探头去看他们的反应,果然见黑衣青年与解琪说了什么便转身走开了。
      青年前脚刚走,后脚小娘子们就到了。蒙凌山赶紧躲回假山后。
      解琪没来得及走,在原地与她们疑惑对视。
      彭知夏看到金桂树下只有解琪一个人,方才积攒的不满爆发了,她撇开头:“小郎君在哪呢?难不成变成解小娘子怀里抱着的书了。”
      王愿没听出彭知夏的阴阳怪气,她看着解琪大为震撼:“我明明看见的……”
      在几位小娘子或惊讶或失望或宽慰的神色里,联想上方才有人扔石子提醒,解琪脸色逐渐涨红,她明白了:这些人是想诬陷自己与表兄私相授受!
      看见王晴也在其中,解琪更是气极,她把怀里的书卡在树杈上,往树下湿润处抓了一把泥。
      什么最好的朋友!她分明与她们是一丘之貉!解琪咬着牙想,不是觉得我是武官之女粗糙野蛮吗,那我就野蛮给你们看!

      见解琪没有受到刁难,反倒占了上风,蒙凌山放下心来。她转身正要让白嘉领路回去,却忽然顿住了。
      白嘉见她不走,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蒙凌山扯住他的袖子,向他示意他们来处方向的某块假山石后。
      ——那里露出了半片带金色绣纹的白色衣角,显然有个人,而且是书院的学子。
      二人放轻脚步靠近,将到眼前的时候衣角“刷”地消失在了假山后,原来是那人似有所感,站起来就要跑!
      说时迟那时快,蒙凌山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白嘉就蹿了出去,揪住了那位学子的衣领。
      “快放手!喂……勒死我了!”
      似曾相识的话响起,想必是旧伤叠新伤,蒙凌山嘴角拉平。但白嘉这次没有松手,他扯着上次蒙凌山扯过的吊坠红线,把人翻过来。
      那人眉眼细长略显阴柔,神色怯懦,可不就是张景澄。
      蒙凌山感觉伤口隐隐作痛,但想到这个人可能没几年好活,气又逐渐消了。
      “张小郎君鬼鬼祟祟地躲在我们后面做什么?”白嘉问他。
      “谁,谁鬼鬼祟祟了,这假山道又不是只有你们能走!”张景澄一如既往喜欢虚张声势,但转头看到白嘉锐利的眼神,他又逐渐虚了,“外面人太吵了,我碰巧在这里休息还不行嘛……”
      蒙凌山回想了一下方才,确认没有发生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事……她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这个位置看不到金桂树下的解琪,顶多把她和白嘉看在眼里。蒙凌山松了口气,随即换上了笑模样。
      “你为什么笑得那么阴险?!”张景澄一激灵,鸡皮疙瘩泛起,他有不详的预感。“你不会是也要踹断我两根肋骨来泄愤吧?”
      这家伙连自己断了两根肋骨都知道,蒙凌山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他。确定了张景澄已经被白嘉拿住无法逃脱,她保持笑容道:“你为什么这么听邹明义的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兵不厌诈,蒙凌山已经开始尝到了甜头,她紧紧盯住张景澄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端倪。
      然而这问题在张景澄听来就是风牛马不相及的转折,不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相关,但与他猜想的毫不相关就是了。他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漫上绯红:“我没有听他的话,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话是辩解的话,但这反应不对吧?蒙凌山说:“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朋友?那、那我们应该也算是朋友吧……”
      蒙凌山茫然与白嘉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奇怪的情绪,显然不是茫然。
      她没来得及问,因为张景澄挣扎起来了:“快放开我,不然我就喊人了……”
      白嘉放开他的衣领,转而抓住他双手将其脸朝假山压住。这个姿势比起方才更加束缚,然而张景澄像是挣脱了束缚似的,张开嘴就要大喊。
      蒙凌山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两块桂花糕,然后捏住他的嘴。她在张景澄领口摸索片刻,从他衣襟里顺着红线解下吊坠。
      原本张景澄还试图发声——虽然只是“呜呜”的一些听不懂的声音——但看见蒙凌山拿住吊坠,仿佛自己也被拿住了。他眼睛不住地看看吊坠,又看看蒙凌山,也不挣扎了,眉眼间流露出哀求来。
      那是一个半弧形的玉质吊坠,雕刻的是螭龙绕水。龙尾缠绕于红线上,汇入细腻白玉雕成的水纹,莫名有些缠绵。
      “……还喊吗?”看见张景澄好像要哭了,蒙凌山没想到他竟然把这吊坠看得如此重——上次已经被勒过脖子还是随身戴着——她放开捏着他嘴的手。
      张景澄赶紧摇头如拨浪鼓,末了赶紧嚼嚼桂花糕咽下去,他说:
      “我不会喊人的,求你把吊坠还给我。”
      蒙凌山被张景澄小狗似的眼神看得直皱眉,但她把答应还吊坠的话咽了回去,板着脸问:“那你先交代一下和邹明义的事。”
      “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就是,我撞了方夫子,确实是想给明义报仇的。”张景澄眼神中有难过,“但我本来只是想吓一吓方夫子,结果没收住……我没想到我力气那么大……”
      确实,蒙凌山表示肯定,她下意识捂住胸口,感觉肋骨隐隐作痛。她接着问:“你帮邹明义报仇?什么仇?就因为方夫子在乐课上夸赞他的相貌吗?”
      “是啊。”张景澄莫名其妙逐渐理直气壮起来,“怎么能那样夸赞小郎君的相貌呢?况且明义一向厌恶别人谈论他的相貌,那日他被方夫子说的脸都黑了……
      先前的离谱推论被验证了,蒙凌山的脸色却并不好看。虽然不是邹明义亲手做的,但张景澄看上去脑袋不是很灵光的样子,这件事的起因恐怕还是与邹明义相关。
      邹明义,邹明义……
      蒙凌山在口中咀嚼这个名字,想起了前世另一个与他相关且横死的人——他未来的妻子康乐公主。
      是的,前世赵云谏与邹明义婚后没几个月便逝去了。当时对外的说辞是因病过世,但蒙凌山听周纪言与好友说起过,其实公主是暴毙而亡,只是公主成婚时已经被陛下厌弃,故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
      蒙凌山自认不是捕快也不是判官,她最后只是让张景澄去向方夫子认错,并且警告他不要再帮邹明义“报仇”。
      临要走时,张景澄揉揉又被勒出血丝的脖颈,眼巴巴看向蒙凌山手掌间把玩的螭龙吊坠。
      然而蒙凌山很是无情,她把吊坠收进袖子里,挡住了他的视线。
      “现在别想了,等你履行了承诺……或者说出更多与邹明义相关的实情,我会还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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