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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梅观避雨 突遇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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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出现很多厚重的云层,阴沉沉地压在翊安县上空。
柳知晓本打算去城南的山上,一看这个天气,惟恐下到悬崖时忽起大风产生危险,略一思忖只好作罢。她喂完鸡,突然想起前几天酿的青梅酱,赶紧打开瓦罐舀了一点尝尝,青梅酱已经酿好了。
她分出一罐装好,再将自己做的小食用油纸包上一起放进竹篮里,然后带上一把半旧的油纸伞,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就往山林去。
因为要下雨的缘故,田间地头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才上午,四周黑沉沉的倒像是傍晚。空气也有些湿漉漉的,连平日最聒噪的蝉仿佛也被湿气蒙住了嘴。
忙于劳作的农民只有雨天才有闲下来的时候,柳知晓也是如此,天气好时她总有干不完的活儿,所以她想趁着此时有空拿上自己做的小食赶往青梅观去,感谢小道士当日赠送青梅。
很快来到青梅观,她踏上台阶走到门前,伸手叩了叩门上的铁环,片刻后,门被打开,小道士的面容出现在半掩的门缝中。
柳知晓赶紧和他打招呼道:“小师傅,我是上次坐在台阶上歇脚的村民,你上次摘了好些青梅给我,我按照你说的将青梅酿成了青梅酱,今天特地带了些来给你尝尝,还有我自己做的小食,希望小师傅不要嫌弃食物粗鄙”。
小道士神色平静,还未及张口,只见大滴大滴的雨点落下,噼里啪啦打在台阶和门边的芭蕉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他抬头见雨势渐大,随即打开大门:“下雨了,你先进来避一避雨吧”。
柳知晓应声,跟着进了大门,大门后是一个简单的小院子,正前方是正殿,里面供奉着道教祖师的神像,供台上摆着香炉。两侧的偏殿同样也供奉着道教神仙。
小道士引她到正殿躲避大雨,柳知晓先是对着神像虔诚地拜了几拜,然后将竹篮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侧面的小长桌上,她拿起自己做的花生酥,问小道士:“神仙吃不吃花生酥呢”?
小道士答道:“神仙不受人间香火,自然也不食五谷杂粮”。柳知晓好奇地问道:“神仙不受人间香火吗?那为什么百姓跪拜时要供奉香火呢”?
小道士答道:“这只是凡人想要通过香火向天上的神仙传达自己的所求所念,并非神仙需要香火供奉”。
柳知晓了然,然后将花生酥往他面前递去,笑道:“那你这位小神仙吃不吃五谷杂粮”?
小道士垂下眼眸,看着用油纸包着的小食,略一停顿,伸手拿了一块:“我这样的俗人自然不忌口”。
他起身去泡了一壶清茶来,俩人坐在门侧的小矮凳上吃着花生酥就着清茶,看着门外的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显出磅礴之势,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
柳知晓心里暗暗担心,她猜到会下雨,所以特地带了油纸伞,但是没想到雨会下的这么大。在这样的暴雨下,油纸伞恐怕撑不了一会儿就只剩个竹架子了。
外面暴雨如瀑,很快形成雨幕,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万物遮蔽起来,门外朦朦胧胧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和隐约透出的点点绿意。院中放着两个大水缸,很快就蓄满了。雨水被风吹斜,穿过大门直往屋里灌。
小道士赶紧将大门关上,又从里屋取出蜡烛点上,烛火灼灼,昏暗的殿内立马明亮温暖起来。
柳知晓坐在小凳上,双臂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烛火跳动,耳边听着滚滚雷声。室内除了雨声和雷声以外,再无其他声音。这微妙的沉默,再加上与一个陌生男子独处一室的尴尬令她有些局促。
对方默然不语,她只好搜肠刮肚的想点话题来打破这份尴尬,她问小道士:“小师傅,你一直独自住在这里吗?”
小道士回道:“我原先和师父一起住在这里,但是几年前师父云游去了,留下我在观里每日打扫侍奉”。
柳知晓忙问道:“这深山之中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不害怕吗”?
“害怕”?小道士不解地看着她,似不明白她的意思:“这里供奉的是道教祖师,鬼怪自然不敢来侵扰,野兽倒也未曾见过。至于贼人一般不会打道观的主意,若他们胆敢冒犯,我有长剑傍身,倒也无需害怕。”
小道士一边说着,一边拿了细细的竹条拨动烛火,使其烧的更亮一些,口中说道:“我叫宋卿泽,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柳知晓闻言,也赶紧自我介绍:“我叫柳知晓,和母亲居住在山下的村子里,小师……宋道长也是翊安县人,在青梅观修行吗?”
宋卿泽放下竹条:“我不知道我是哪里人,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姓甚名谁。从小我便被父母扔在这山脚下,师父捡来将我养大。我随师父姓,他替我取的名字”。
柳知晓听罢鼻头一酸,有种同病相怜的触动。宋卿泽静静地看着烛火,少年气的脸上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冷静,摇曳的烛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时明时暗。
柳知晓神情黯然道:“我和你有同样的遭遇,我也曾经被抛弃在山林里”。宋卿泽侧头看她:“你不是有母亲吗?难道……她是你的养母”?
柳知晓解释道:“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只是……听旁人说,我出生的时候还未足月,生下来又瘦又小,皱皱巴巴的像个猫崽子。而且不管稳婆怎么打我,我也不哭,也不喝奶水,所以母亲认为我肯定活不了,狠心把我扔进林子里,由我自生自灭”。
宋卿泽转过身,静静的在她对面坐下。
柳知晓说道:“后来我听母亲说,她将我丢在林中后,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夜里恍恍惚惚脑中全是婴儿的哭声,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三天三夜,心中认定我已经被野兽吃掉或者冻死饿死了。”
“三天过后,她实在忍不住想去林中看一眼,于是来到扔我的那颗大树下,发现我居然好好地躺在原地。她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在山林里不吃不喝独自呆了三天,居然还活了下来。她认定我天生八字硬,怕再扔掉我会遭天谴,所以才将我抱回去抚养长大”。
宋卿泽微微颔首,对她说道:“老天不收你,说明你阳寿未尽,福报未消,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怕是有大福气等着你”。
柳知晓也笑道:“这么说来,我想肯定也有天大的福气在后头等着你,你的父母将你抛弃,说明他们是无福之人,不必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困扰,将来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宋卿泽闻言,展颜一笑。柳知晓见他终于有了笑容,继续说道:“谁能想到这里竟坐着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两个人,以后要是传出去,怕是青梅观的门槛都要被赶来上香的香客们踏平了”。
宋卿泽被她逗的轻笑出声,这才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姑娘。柳知晓见他瞧着自己,心中有些忸怩不安,生怕他注意到自己的丑陋,急忙将头低下。
宋卿泽问道:“你怎么了”?柳知晓喃喃:“我不好看”。
大风突然吹开窗户,刮的窗户砰砰作响,宋卿泽起身将被风吹开的窗子关上,温声道:“好看难看都只是皮相罢了,若为其所忧,只是自寻烦恼”。
柳知晓一怔,叹了口气。是了,像他这样相貌堂堂之人是无法明白自己因这身皮囊受了多少委屈的。
冷风从窗户和大门的缝隙里灌进来,正殿里冷嗖嗖的,蜡烛也被吹的摇摇欲灭。宋卿泽拿上烛台转头对她说道:“这里太冷了,而且雨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了,你先去后面的寮房呆一会儿,那里比较暖和,等雨停了再走吧”。
柳知晓应声起来,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声,她瞬间红了脸。宋卿泽听到动静,说道:“锅里还有白粥,橱柜里有小菜,你先进去,我去热一热粥,马上就来”。说罢向她指明寮房位置所在,然后将手中的烛台交给她,自己取了伞独自往厨房去。
寮房是道士休息居住的地方,柳知晓开门进去,见里面布置的比较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小床,墙上挂着两幅字,字体飘逸洒脱,苍劲有力。
她口中默念:“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另一幅字上书:“平生无所求,愿得一世逍遥游”。
“你会认字”?
柳知晓转身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就认识一点,不至于做个睁眼瞎罢了”。
宋卿泽说道:“乡野人家的姑娘会识字的没几个,你能认得这上面的字已经很不错了”。
柳知晓问道:“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吗”?
宋卿泽看着墙上的字,说道:“这是我师父写的,这里本是他的房间,他离开后便空了下来”。
柳知晓好奇道:“你师父为什么要离开?就留你一人在这里”。
宋卿泽垂下眼帘:“师父说他平生所愿是修的一个自在身,不为俗世所扰,他说若为身边事物所牵绊,终难超脱于世俗之外。所以每隔几年他都要出去云游一段时间,只不过这一次去的久了,好几年不见回来”。
柳知晓叹气道:“你一个人住在山里不孤单吗?”
宋卿泽不以为意:“对于清修之人来说,住在山上倒也清净。”
柳知晓问道:“那你平时会下山吗?”
宋卿泽习惯了安静,没想到她这么能聊,抬头看了她一眼,须臾才开口:“偶尔会下山采买东西,我在外面没有朋友,没必要不会出去。”
“我从小也没有朋友,”柳知晓为又找到一个共同点而感到开心,诚恳道:“但是最近我认识了一个非常好的人,她叫梁书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三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宋卿泽没有应声,只是轻声说:“快喝吧,粥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