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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竹心雅苑夜惊魂 竹心雅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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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秋雨,雨势虽不大,但是连绵不绝,叫人心烦。一下雨,气温骤然下降,寒气就像冰刀锉的脸蛋生疼。
画眉楼外停着几辆鎏金漆彩的马车,随从们垂手站立在旁,小厮和侍女们则跑上跑下,忙着将东西搬上马车。小玉菊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扶着沈荔香上了马车,孔越安与随从交代几句后,也大踏步上了马车。
隆庆府郊外有一个风景绝美的地方,那里长着连绵数公里的翠竹,站在高处俯瞰,仿佛竹海一般。竹海中心有一片湖泊,紧邻湖泊修建了一座别苑,名叫竹心雅苑。
这片竹海是孔家的产业,竹心雅苑属于孔越安的私人别苑,每年盛夏,他会带沈荔香来此地避暑。寒冬则来雅苑赏雪,在湖上冰嬉,命侍女将竹叶上的雪水收来煎茶,别有一番趣味。但是今年盛夏已过,离下雪又还早,孔越安见沈荔香心情不佳特地腾出时间,早早安排人将雅苑收拾出来,接了她去散心。
雨丝纷乱直往马车上撞,沈荔香卷起帘子,靠在窗棂上发呆,任由雨丝轻拍。阵阵凉意让她烦闷的心情得到一丝缓解。虽然孔越安对她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凡事都依着她,见她心情不好,变着法子逗她开心,但是她隐约感觉这份体贴与往常不同,其中少了几分真心。
马车穿过竹海,来到竹心雅苑。侍女们上前欲要将她扶下,被孔越安制止。他自跨上马车将沈荔香抱下来,侍女见状全都捂着嘴笑。沈荔香香腮一红,又责怪起自己太敏感,将方才在马车上的所思所想归为无聊的伤春悲秋。
阴雨天,夜色来的格外急,很快屋外便黑沉下来。
用完晚饭,沈荔香在侍女的伺候下焚香沐浴,凝脂一般的肌肤浸在温滑的热水中。小玉菊替她将长发盘起,仍有几缕湿漉漉的发丝倔强地搭在颈后胸前。她自慵懒地趴在桶沿上,任由小玉菊为她轻拭后背。
兰心自帘子外走进来,轻声道:“沈娘子,少爷在湖心亭等你”,沈荔香悠悠醒转,‘嗯’了一声,由侍女搀着从木桶中出来。擦干身子,换上衣服,往湖心亭去。
湖心亭顾名思义建立在湖中心的亭台,一条略高于水面的石桥连接亭台与岸边。侍女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为她照明,细雨虽已停歇,但湖边风大,沈荔香不由得裹紧了衣服。
孔越安站在亭中看着她款款走来,湖心亭掌着灯,四面挂着帷幔,风一吹,合着水中倒影,亭中之人恍若浮在夜色里,竟有些不真切。
沈荔香轻舒玉臂,孔越安将她的手攥进掌心,俩人携手在桌旁坐下。她看着面前的点心和酒壶,疑惑道:“这么晚了,怎么有雅兴在湖心亭喝酒”?
孔越安笑道:“突然想起去年暑天,我在湖边教你垂钓,当晚我们便在湖心亭喝酒谈心,你醉的差点跌下湖去”。
沈荔香掩嘴笑道:“还好你在旁边扶住了我,否则真要落花飘香了”。
孔越安脸上笑意舒展,眼神却沉沉如这湖水,似乎要将眼前人吞没。他屏退在旁伺候的侍女和小厮,然后将面前两只酒杯斟满,目不转瞬地盯着她喝下杯中酒。孔越安垂下眼帘,看着杯中酒晃起涟漪,一层一层的漾开。
“越安”?沈荔香见他面色沉沉,关切道:“你怎么了”?
孔越安回过神来,嘴角重新挂上笑意:“没事,只是……突然想起过往种种,有些感慨”。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摩挲着光滑的瓷杯,静静地看着沈荔香的眼睛,幽幽道:“你今晚……真美……”
沈荔香笑道:“你怎么才喝一杯酒就醉了”,话音未落,便感觉一阵眩晕。才要调侃对方,没想到自己倒先醉了。她扶着额头,暗自纳闷,自己何时变的如此不胜酒力?不由得她多想,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趴在桌上没了知觉。
孔越安毫无波澜,对着夜色自酌自饮了几杯方缓缓起身,将她抱在怀中,喃喃自语:“荔儿,不要怪我,津州于我至关重要,我不能失去这次机会……”。他拦腰将沈荔香抱起,踏上石桥往雅苑走去。
竹心雅苑东厢房,烛火昏昏。侍女刚将窗户关上,又被风吹开,屋内的帷幔被风鼓起。轻薄的帷幔撑得如蚕翼般透明,似要被风撕裂。
孔越安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伸手抚摸她的脸:“别恨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小玉菊”,他嗓音有些沙哑:“我有点醉了,你煎壶茶送去湖心亭,我要去那里吹吹风,这里留翠茵照顾就行”。小玉菊见他脸色阴郁,不敢多言,赶紧应声去了。
东厢房的房门被推开,一个膀大腰圆的身影进入屋内,来人肥头大耳,小眼阔嘴,大踏步直奔床榻而去。他得意地看着床上已然昏睡过去的绝色女子,眼中尽是贪婪之色。
小玉菊端着茶送到湖心亭中,孔越安仍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她小心翼翼开口道:“孔少爷,冷酒不宜多喝,会伤身的,喝点热茶吧……”
孔越安并不搭理她,目光幽幽看向远处。小玉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孤鸦的叫声,听着让人害怕。她将茶放在桌上,垂手立于一侧。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亭中,小玉菊抱着胳膊,冷的直打哆嗦,但是孔越安不张口,她也不敢离开。
她偷瞧了一眼孔越安,只见他捏着酒杯,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尊无知无觉的雕像,脸上的神色比这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玉菊实在支撑不住,靠着石柱打起了盹。迷迷糊糊间听见有脚步声从她旁边走过,孔越安冷声道:“夜深了,你回去吧,沈娘子……也差不多该醒酒了,你去服侍她吧”。
小玉菊揉了揉惺忪睡眼,捶着发麻的双腿,扶着石柱慢慢起身往回走。刚行至东厢房院外,从里面传来沈荔香的哭喊声,她吓得疾步往里面奔去。一推开门,正撞见衣裳不整,浑身热汗的郑敬,他一边穿上衣衫一边朝里屋哂笑:“娘子莫喊了,你喊他也没用,今日就是孔少爷做局,将你献与我的”,他穿好衣服大踏步朝门外去,将呆立在门口的小玉菊一把推开,径直离开。
小玉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里屋跑去,一把掀开床帘。沈荔香满脸惊恐,□□地缩在床角,兀自哭个不停。小玉菊手足无措、慌慌张张拾起半垂在地上的软衾,将她的身体盖住。沈荔香猛的一颤,死死盯着她,突然失心疯一般拼命把她往外推,厉声尖叫起来,声音几乎要将她的耳膜震裂。
小玉菊哭倒在她身边,她还只是个孩子,看见往日温良贤淑的沈娘子被折磨的状如疯癫,她心里害怕,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向谁求救。今日一幕,让她看清孔越安的真实面目,沈荔香遭人欺辱就是拜他所赐,向他求救,与丧家犬摇尾乞怜有何异?
竹心雅苑后的竹林里,孔越安背风而立,随从提着灯笼立在旁边,一声也不敢吭。不远处停着一架马车,李金鹏立在一侧,神情肃然。
竹叶踏裂之声碾碎寂静,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朝这边靠近。郑敬满面淫光大步走来,朝孔越安一拱手,回味般嘻笑道:“名满隆庆府的花魁娘子果然不同凡响,这身材玲珑……”
“郑兄”,孔越安出声打断他:“马车已经给您备下,天黑路滑,我让贴身侍卫亲送您回府”。
郑敬笑嘻嘻道:“有劳孔兄,我知道这位沈娘子与孔兄私交甚密,今日多谢孔兄割爱”。
“不过是个青楼女子,郑兄喜欢便好”,孔越安微微一笑:“郑兄答应我的事……”
“孔兄尽管放心”,郑敬笑道:“兄台如此慷慨,郑某也不是食言的小人,这次回去我便立即替你向舅舅美言,只是……”,衣袂一动,他悄悄伸出几根手指头,讪笑着示意孔越安。
孔越安立刻会意,心中虽对此人不胜厌烦,眸中早已蒙上一抹阴鸷,脸上却依旧挂着殷切的笑容:“小弟早已命人将之前谈好的五千两白银送往贵府,另外,那尊安南进贡的红珊瑚也一并遣人送去,请郑兄笑纳”。
郑敬双眼冒光,激动的直搓手,赶紧抱手笑道:“郑某提前恭喜孔兄,祝孔家典当行入驻津州,财源广进,金玉满堂。孔少爷能力出众,超群绝伦,得到孔老爷的认可,正式接管孔家指日而待”。
孔越安同样回以一礼:“借您吉言,小弟恭候郑兄佳音”,说毕朝李金鹏使了个眼色。
李金鹏会意,赶紧驾着马车近前,接上郑敬和他的贴身随从,踏着夜色,按照原路返回津州。孔越安看着马车上的风灯越行越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捏的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