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柳知晓逆袭记》梦游星河

37、狱中袒露真情 柳知晓的初

　　柳知晓手中提着食奁和包袱，领着郎中跟在狱卒身后进入牢狱。

　　府衙的牢狱建在地下，虽是大白天，里面却如深夜般昏暗。
　　几人举着灯盏沿着石阶而下，一股晦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柳知晓呛的咳了几声。

　　狱卒在前面带路，听见响动，用沙哑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气味难闻，姑娘何必非要跟着下来，我领郎中前去也是一样的”。

　　柳知晓捂着嘴，以免再次咳嗽出声，温声道：“我没事，有劳大哥带路了”。

　　从石阶下来后，只见中间是一条过道，栅栏围成的牢房依着过道两边排开。
　　栅栏里面的囚犯，要么神情悲凉趴在门边喊冤，要么死气沉沉地靠在墙壁上，一副生无可恋的状态。

　　墙壁上虽点着壁灯，但光线仍有些昏暗，狱卒领着她们穿过狭长阴冷的过道，然后往右拐了一个弯，在右手边第二间牢房停了下来，伸手从腰间取下钥匙将门打开。

　　柳知晓赶紧提着灯盏往里面瞧，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靠墙坐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安静虚弱的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阖着眼不知是清醒还是昏睡，发丝虽凌乱的散在脸颊耳后，但依稀能看清正是宋卿泽。

　　柳知晓和郎中前后脚进入牢房，狱卒嘱咐道：“你们只能在这里待半个时辰，抓紧时间诊治”，说罢转身离开。

　　柳知晓快步上前，轻轻撩开宋卿泽额前散乱的发丝，见他面色苍白，双眸紧闭，气若游丝，目光缓缓下移，又见他胸前的薄衣上全是血迹。

　　柳知晓鼻头一酸，差点滚下泪来，赶紧强忍悲伤轻声唤他，宋卿泽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目光虚浮，嘴唇翕动：“知晓……”

　　柳知晓急忙说道：“你先别说话，小心牵动伤口，我带了郎中前来替你治伤”。
　　宋卿泽缓慢的点了点头。郎中上前查看伤口，柳知晓在旁举灯替他照明。

　　郎中欲伸手将他的上衣解开，手指刚触到胸前衣襟，宋卿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原来干涸的血迹早已将他的伤口和衣服紧紧粘住。

　　郎中沉吟道：“他伤的不轻，若想施以治疗，就必须将身上的衣物去除，只是……衣物与伤口粘连，若强行脱衣，必然会有些疼痛，公子……”。
　　宋卿泽喃喃道：“我能忍受，先生不必有所顾忌，请动手吧……”

　　郎中闻言不再犹豫，伸手掀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将伤口处的衣服生生撕开，宋卿泽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出声。可那疼痛却如利刃剜心一般，牵扯着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可抑制的颤抖，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柳知晓想要掏出手巾给他擦拭脸上的汗，不料手指抖个不停，硬是在腰间摸了半天才掏出来。

　　“好了……”

　　郎中伸手用袖子揩了揩脸上的汗，低声叹道：“公子年纪轻轻，想不到却有这样的魄力，竟连一声也未吭，意志如此坚韧，不似寻常人”。

　　柳知晓紧握住他的手，手心濡湿，手指关节处隐隐发白，可见他有多疼，若非毅力坚韧，换做常人早已当场晕厥。
　　她担心的向郎中问道：“先生，他的伤势如何”？

　　郎中仔细查看后，说道：“好在官府派人取了箭，敷了药膏，且这箭射的偏了几寸，未伤及要害，否则真就危险了”。
　　说着赶紧打开药箱，取出里面物事，替宋卿泽清理伤口，涂上药膏，再将伤口包扎。

　　宋卿泽只觉浑身无力，任由他们料理，头昏昏往侧倒去，搭在柳知晓瘦弱的肩膀上。

　　郎中处理好伤口后，对柳知晓说道：“柳姑娘，我回去开一些内服的汤药方子交给你，你只需每日按方子抓药煎熬，送来与他服下，这几日千万莫让他受到风寒，平安挨过两日便无大碍了”。

　　柳知晓连声道谢，请他先去开药方，自己还要再待一会儿，郎中会意，收拾好药箱，拱手离开。

　　宋卿泽上身衣裳尽除，劲瘦的身体赤裸着，光洁的肌肤紧贴在柳知晓的身上。她此时也顾不上羞涩，将灯盏放在地上，把身边的包裹打开，取出一件斗篷盖在他的身上。

　　深秋的天，凉意能轻易渗入骨髓，他受了重伤又穿的单薄，还在潮湿的牢狱里呆了这么久，柳知晓非常担心他会染上风寒，此时万不能再伤上加病。

　　她知道宋卿泽爱干净，旁边有一个稻草铺就的板床和一床脏的发黑的薄衾，但是他嫌污秽，就算疼的无法站立也宁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不肯在杂乱的稻草床上残喘，更不愿蜷缩在不知何人盖过，染着污垢和血渍的衾被下。所以她特意回客栈取了厚实的斗篷来，为他遮挡风寒。

　　柳知晓轻声道：“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赵大人为人正直，定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你且在这里安心养伤，切莫忧心”。

　　耳边是他均匀且沉重的呼吸声，想是方才一番折腾，已然虚脱无力。柳知晓一颗心从昨晚开始一直七上八下的，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直到这刻才稍微安定下来。

　　她侧头瞧着宋卿泽，见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无力的垂下，随着呼吸声微微颤动着。方才说话他全无反应，便笃定他已昏睡过去。

　　柳知晓心里一动，鬼使神差般大着胆子喃喃自语：“宋小道长，你或许不知道，其实……自从那日在青梅观初见你，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我觉得你很不一样……”。

　　她将脸靠在他的头上：“我觉得你和世上所有的男子都不同，那日你见到我的面容，没有惊慌没有嘲笑……虽然你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甚至还有些高冷，但是……我就是觉得你好，所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柳知晓轻声叹了口气，思绪纷杂，好似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
　　她声若蚊蝇，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了？我……不会是喜欢你吧……”。

　　昏暗的牢狱中只有烛火在跳动，于黑暗中勾勒出俩人的轮廓，短暂的安静后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是吗……”

　　柳知晓吓了一跳，扭头看去，见宋卿泽虽还很虚弱，却半睁着眼睛，怔怔的看着她，又轻声问了一遍：“是吗”？

　　她瞬间头皮发麻，双颊飞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道：“你怎么……没睡着”？

　　宋卿泽不吭声，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瞧，仿佛不认识她似的，又像要把她印在眼中一般。

　　柳知晓慌张的别过脸去，口中说道：“既然醒了，那就……那就吃点东西吧，我知道牢狱里饭菜粗糙，所以带了些自己做的食物来……”。说着便要去拿食奁，手臂突然一紧，却被宋卿泽拉住。她只好复又坐下，脸却一直朝着别处不敢瞧他。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柳知晓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说不出的害臊。

　　短暂的沉默后，宋卿泽低声道：“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柳知晓窘迫道：“你既然醒着，为何不说话？见我胡言乱语也不赶紧阻止”。

　　宋卿泽温声道：“我不觉得是胡言乱语，倒觉得字字珠玑，真诚可爱”。

　　柳知晓将头埋在膝盖上，瓮声瓮气道：“你偷听我说话也就算了……还打趣我……”

　　宋卿泽轻轻一笑，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柳知晓赶紧将他身上的斗篷盖好，急道：“你没事吧”？抬头却见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赶紧将手收回，却早已被宋卿泽握在掌心。他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柔，漆黑的眼珠莹亮如水。
　　柳知晓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一刹那，令她有种周围皆是虚无，唯有她们二人真实存在的错觉。

　　下一刻，一张柔软的唇徐徐覆在她的唇上。温热的气息氤氲在脸颊，她心跳的飞快，恍恍惚惚如坠云端，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轻轻颤动。宋卿泽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微一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身上带着那丝熟悉的、清冷的草木味儿，还有……一丝血腥味儿……柳知晓突然睁开眼。理智告诉她，现在可不是温存的时候，他身上受着伤呢，这样做伤口会不会……

　　还未等她想明白，宋卿泽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柳知晓又仿佛醉酒一般闭上眼，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抛在了九霄云外，只提醒自己不要触碰到他的伤口。

　　湿润的嘴唇紧紧相贴，滚烫的气息缠绕在彼此之间，她紧张的不知该何时呼吸，气息紊乱到差点喘不上气，口中情不自禁‘嗯’了一声。

　　柔软的嘴唇渐渐分开，柳知晓缓缓睁开眼，眼前如蒙了一层水汽般迷离。
　　待视线清晰后，见宋卿泽一直认真地瞧着自己，脸上瞬间犹如火烧一般，赶紧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温柔的一笑，指尖轻拂过自己的后背。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相拥，直到狱卒隔着栅栏喊她，才蓦然清醒，半个时辰仿佛眨眼间就过去了。
　　俩人执手相望满是不舍，在狱卒不停地催促下，柳知晓方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