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49、第48章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傍晚，雪又开始下了。

　　祝一迟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得厉害。细密的雪粒在路灯下旋转飞舞，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抱着几本借来的书往宿舍走。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路过操场时，她看见几个学生在雪地里堆雪人，笑声清脆地飘过来。

　　她停下脚步，看了几秒。雪人堆得很粗糙，胡萝卜做的鼻子歪歪扭扭的，但那些笑声是真的，那些快乐也是真的。

　　她继续往前走。回到宿舍时，罗枫正在打包行李。

　　“一迟你回来啦！”罗枫抬起头，脸颊因为忙碌而泛红，“我明天一早的火车，今晚得收拾好。”

　　“路上小心。”祝一迟轻声说。

　　“知道啦。对了，苏萱说她男朋友来接她，今晚就不过来了。”

　　“嗯。”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雾，她伸出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清晰的痕迹，像划开了什么。

　　透过那道痕迹，她看见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旋转，最后落在地上，积起厚厚的白色。梧桐枝桠上挂满了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有几封未读邮件——教授的期末成绩通知，社团的寒假活动安排，还有一封来自志愿者协会的感谢信。

　　她一一回复，动作熟练而平静。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银色的帷幕。她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里层拿出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是去年冬天买的，只穿过一次。她拿出来，抖了抖，挂在椅背上。

　　然后又拿出围巾，手套，还有那顶浅灰色的毛线帽。

　　罗枫收拾完行李，长舒一口气：“终于搞定了。一迟，你今晚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事。”她轻声说，“你们路上小心。”

　　“那好，我先去洗漱了。”

　　罗枫进了洗手间，水声哗哗地响起。祝一迟重新坐到窗边，看着窗外。

　　雪，总是让她想起很多东西。想起高中时那些冬日的清晨，她早早到校，坐在窗边等待一个身影路过。想起那些游戏里的夜晚，花木兰和瑶并肩作战的默契。想起毕业典礼空荡的走廊，和街头仓促的重逢。

　　也想起去年的跨年夜。火锅的热气，烟花的细碎光芒，还有那四个字的回复。

　　新年快乐。

　　嗯，你也是。

　　像某种礼貌而疏离的寒暄。

　　她盯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开始换衣服。

　　羽绒服很暖和，围巾很柔软，手套很舒适。她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浅灰色的帽子，只露出一双浅茶色的眼睛。

　　很普通，但很暖和。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

　　她点开□□。那个动漫头像依然灰着。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退出。

　　点开微信，朋友圈里已经有很多跨年的动态了。罗枫发的行李照片，苏萱发的和男朋友的合影，还有各种烟花、美食、聚会的照片。

　　很热闹，很喜庆。她往下翻，看见许昭发的动态——在南方的海边，穿着短袖，背后是蔚蓝的大海和灿烂的阳光。

　　配文：新年快乐！虽然这里没有雪。

　　她点了个赞，然后退出。

　　罗枫洗漱完出来，看见她已经穿戴整齐，有些惊讶：“你要出去？”

　　“嗯。”她轻声说，“想出去走走。”

　　“这么冷的天……”

　　“没事，穿得厚。”

　　“那……早点回来。”

　　“好。”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一楼大厅时，宿管阿姨正在看电视，跨年晚会的歌声隐约传来。

　　“阿姨，我出去一下。”

　　“这么晚还出去？下雪呢。”

　　“就一会儿。”

　　“那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嗯。”

　　她推开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飞舞，像一场盛大的表演。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但也让人清醒。

　　她慢慢走下台阶，踩进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她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看着那些被雪覆盖的梧桐树，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看着这个安静而美好的校园。

　　路过图书馆时，她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图书馆还亮着灯，能看见里面稀疏的人影。大概还有人在学习，或者也在等待新年的到来。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湖边时，雪忽然小了。细碎的雪粒变成零星的雪花，偶尔落下一两颗。湖面结了薄薄的冰，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几只鸭子在冰面上休息，缩着脖子，看起来很暖和。

　　她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长椅上积了雪，她用手套拂了拂，然后坐下。

　　很冷，但很安静。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雪后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着光。云层很薄，月光透过云隙漏下来，洒在雪地上，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很美。像某种温柔的背景。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夜空拍了一张。照片拍得很暗，只有模糊的星光和深色的天空。但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保存。

　　继续坐着。看着湖，看着雪，看着夜空。

　　脑海里很平静。没有那些过去的画面，没有那些深夜的眼泪，没有那些五味的杂陈。

　　只有此刻——雪，湖，夜空，还有她自己。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学校钟楼的新年钟声，悠扬而庄重。她数着，一下，两下，三下……十二下。

　　新年到了。她坐在长椅上，没有动。只是听着那些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心里。

　　然后慢慢消散在夜空里。

　　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粒落在她肩上，帽子上，手套上。她没有拂去，只是任由它们落着。

　　像某种温柔的祝福。

　　她盯着湖面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往回走。

　　走过铺满雪的林荫道，走过亮着灯的图书馆，走过安静的宿舍楼。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一点了。罗枫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上床。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雪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她盯着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