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舞步》绯烛渔

5、05. 碎碎念五号

　　民国二十六年，事变爆发。

　　战火迅速蔓延，沪上的局势一夜之间变得紧张。洋行关门，茶商停业，人心惶惶。

　　季青禾的茶行，再次陷入危机。外地的茶运不进来，店里的茶叶很快就卖完了。她看着空荡荡的茶篓，愁得整夜睡不着。

　　林祥生得知后，立刻动用自己的航运资源，从杭州运来了一批西湖龙井。茶叶运到茶行的那天，他亲自搬着茶箱，额角的汗珠不断滑落。

　　“祥生，你别累着了。”季青禾递给他毛巾，声音哽咽。

　　林祥生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青禾，有我在，不会让茶行倒的。”

　　可局势越来越糟。敌方开始轰炸沪上，霞飞路的霓虹灭了，梧桐叶被炸弹炸得粉碎。林家的航运公司也受到了冲击，船只被敌方扣押，资金链断裂。

　　林祥生变得越来越忙，常常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硝烟味。他很少再去茶行，只是每天给季青禾打电话，问她的情况。

　　“青禾，最近别出门，外面不安全。”

　　“青禾，茶行要是撑不下去，就先关了，来我身边。”

　　“青禾，等我，等我平定了局势，就娶你。”

　　季青禾守着茶行，每天都在等他的电话。她把茶行改成了临时的茶水站，给逃难的百姓提供热茶。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她更加明白，和平有多珍贵。

　　可她等来的，不是和平，而是更可怕的消息。

　　林祥生的父亲林督军，在与敌方的对抗中，中弹身亡。林家的势力，一夜之间崩塌。敌方占领了沪上，开始大肆抓捕爱国人士。

　　林祥生成了敌方的眼中钉。他暗中组织了抗敌队伍，与敌方周旋。他的行动，越来越危险。

　　季青禾每天都在担心他。她去林祥生的住处找他，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子，落满了灰尘。她给他打电话，电话总是打不通。

　　直到那天，她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说，林祥生被敌方抓获，关在闸北的监狱里，敌方要将他处决。

　　季青禾如遭雷击，拿着信的手不停颤抖。她疯了一样，跑到闸北监狱，却被敌方拦在门外。

　　“我要见林祥生！我是他的未婚妻！”她拍着监狱的大门，声嘶力竭地喊着。

　　敌方士兵端着枪，对着她，眼神凶狠。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林祥生。

　　他穿着一身囚服，身上布满伤痕，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梁。他看到季青禾，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青禾，你怎么来了？”

　　季青禾扑到他面前，隔着铁栅栏，握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祥生，我来救你。”

　　林祥生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温柔：“傻丫头，别闹。敌方布下了天罗地网，我逃不出去的。”

　　“我不管，我一定要救你！”季青禾哭着说。

　　林祥生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青禾，听我说。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当年，我在江南游历，遇上了劫匪。是你父亲救了我。他给我茶喝，给我饭吃，还送我盘缠。我一直记得，他说，做人要守本心，要护自己想护的人。”

　　季青禾愣住了。原来父亲真的帮过他。

　　“青禾，我想护着你，想护着茶行，想护着沪上的百姓。可我终究是没能做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走之后，你好好活着，找个安稳的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别为我难过。”

　　“我不嫁！我只嫁你！”季青禾哭得撕心裂肺。

　　监狱的看守走了过来，拉着林祥生：“林祥生，时间到了。”

　　林祥生被带走了。他回头，看向季青禾，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青禾，等我……等我下辈子，再娶你。”

　　季青禾瘫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监狱的尽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林祥生被处决的消息，传来的那天，沪上下了一场大雪。

　　季青禾坐在茶行里，看着窗外的雪，手里端着一杯桂花茶。茶已经凉了，就像她的心。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陈伯看着她，心疼得不行：“季小姐，你吃点东西吧。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季青禾摇了摇头，轻声道：“陈伯，我没事。”

　　她起身，走到茶行的里屋，拿出一个木盒。木盒里，放着林祥生给她的那张烫金名片，还有他替她拂去桃花时，掉在她发间的一片花瓣，还有他给她买的酸梅汤碗，他给她熬药的药罐。

　　这些东西，是她与他之间，唯一的念想。

　　从那天起，季青禾关了茶行。

　　她搬到了龙华的一处小院里，院子里种满了青禾。她每天都会去院子里，坐在青禾旁，泡一杯茶，静静地坐着。

　　她会给青禾浇水，会给青禾施肥，就像当年林祥生照顾她一样。

　　她常常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想起春日的桃花，他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说她比桃花好看。

　　想起夏日的酸梅汤，他坐在竹椅上，看着她笑，眼底满是温柔。

　　想起秋日的桂花茶，他帮她晒桂花，手指被烫得发红，却还笑着说不疼。

　　想起冬日的炭火盆，他给她讲游历的故事，她托着腮，听得入迷。

　　那些温馨的时刻，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可每一次回放，都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民国二十八年，沪上的雪，下得格外大。

　　季青禾坐在院子里的青禾旁，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林祥生穿着西装，站在霞飞路的梧桐树下，笑得温柔。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青禾，余生，我护你。

　　她轻轻抚摸着照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祥生，我守着青禾，守着我们的约定。可你却食言了。”

　　“你说要娶我，要给我一个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