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借钱 这五十块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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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晚春时节，田间覆上层层绿意，天气渐热。
红柳大队东头第一户人家，祝金三一家子没出门，屋门紧闭，围坐在桌前，说话声音渐大。
祝晨曦刚把自己的话说完，一家子就争论开了。
祝晚霞声音都压不住，“小曦你就看不得我过得好是吧，青云哥那么有出息，这五十块钱钱借给他使，等我嫁过去，带回来的可能就是一百，甚至五百！”
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她咳了一声，转头看桌上的中年妇女，“妈你说，这钱该不该借，青云哥说了，等他当上工人就娶我，这钱一准还，后院钱婶子可天天盯着你，张嘴闭嘴你没福气，等青云哥当上工人，我再嫁过去，咱们一家人跟着我吃香喝辣，我看她还能满嘴喷粪？”
这话一出，祝妈葛翠兰精神都一震，她带着些尖酸的嘴脸猛猛点头，“就是！”
她转头拉着祝晨曦的手，“乖女，你说的那个行不通，你瞅你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锯嘴葫芦一个，哪像是能进机械厂的样，那青云可不一样，你妈我是过来人，那小子能说会道，还有点文化，只要使使劲，一准能进去。”
祝晨曦心里叹口气，她当然知道那李青云能进机械厂，上辈子他也进去了，也娶了姐姐姐，可婚后他就住进机械厂的职工宿舍，再回来，用工作转正当幌子，哄着她姐办假离婚，真相大白之后，就是悲剧的开始。
上辈子的今天，全家没一个反对的，她也傻乎乎的点头，可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可不能再走那条路。
十五六岁的祝晨曦，脸上都是稚嫩，脸颊微鼓，声音软软，“妈，姐，你们怎么知道我哥不行，他和李青云是同学吧，上学的时候，他学得比谁都好。”
这话一出，倒是没人反对，虽然祝平安只上完初中，不可否认，他上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说到这个，葛翠兰叹口气，“怪我那些年拖累了家里，要是你哥和青云一样上完高中，咱能让他试试，可他这不是没上，虽然人家那招工上说初中也能报名，可人家工厂能放着高中生不要，要个初中生？我可听说，那里面连大学生都有呢。”
一说这个，祝晚霞又有了底气，“就是，就算是杂工，人家指定也是要学问高的，再说，咱哥你也知道，笨嘴拙舌的，但凡他能说会道一些呢。”
祝平安一直老实在旁边坐着，听到这里，微微抬起的头又低下去，看着桌子，“小妹，别说了，我，我不行。”
最开始祝晨曦说的时候，祝平安不是没心动，没人知道，他是真喜欢那些，可他也知道，这五十块钱给他用，不如给李青云，他们家底子太薄了，不能冒险。
祝晚霞顿时眉开眼笑，“你看，哥都说了他不行，咱们一家泥腿子，哪有那工人的命，爸妈，这钱给青云使，准没错。”
眼看着事情就要一锤定音，祝晨曦一把按住桌上的钱，“不行！”
葛翠兰眉梢一吊，“你这妮子，以前那么乖，怎么还钻牛角尖了，要是别的事，妈能依着你，这事真不成。”
祝晨曦知道，让她哥去争取是不成的，上辈子他从来都是闷闷的，因着老实，被爸妈说一点不随他们，不机灵，从来都是这样，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他也从来不会说。
哥哥这边说不通，就从白眼狼李家出手，“爸妈，姐，你们可想好，这是咱们的全部家底，一家子累死累活，这么多年也就存下这点钱，这要是打了水漂，咱们一家子就真变成破落户，谁都能张嘴笑话几句。”
这话远比说把钱给祝平安用更管用，听着‘破落户’三个字，祝金三想到了自己每月的一两小酒半片猪耳朵，心里一个咯噔，发话，“再合计合计，合计合计。”
祝晚霞有些急眼，“爸，合计什么啊，这钱给青云哥使，还不就是给我使”，她瞪一眼祝晨曦，“你个臭妮子，白瞎我给你洗那么多衣服，别在这吓唬人，青云哥哪是那样的人，再说这钱也不一定都用，用不了的他说还给还回来，哪就成破落户。”
祝晨曦在家里从来都是乖乖听话的那个，这还是第一次在家里据理力争，她寸步不让，“那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张嘴说说又不费钱，咱们到底是家底子借出去呢。”
她转头开始拉同盟，“妈你最精明的，你说，他那边张张嘴，咱们就把血汗钱交出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说什么以后是一家人，可现在还是零蛋，凭啥借给他。”
刚才祝晚霞画的饼太香，葛翠兰也迷糊了，让小闺女这么一说，她也有些转过来，不过她到底还是支持大闺女的，想了想，先点头，“理是这么个理”，见大闺女要急眼，她忙安抚，“那咱们也不是不借，得想个法子。”
祝晚霞着急，“有什么法子，妈，你别听我妹的，我看她就是看不得我好，你说我过得好，能忘了咱们一家人？青云都说了，这钱给他使，那就是雪中送炭，他记着恩情呢，以后一定报答咱们一家人。”
祝晨曦嗯嗯，绞尽脑汁回忆，把某人随口提过的话说出来，“就是，不能白借，让他写借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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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条？”听到这两个字，李青云一怔，端正的脸上有些气，“晚霞，你这是信不过我？”
祝晚霞和他挨着，距离不近不远，闻言忙不迭摆手，“不是不是，青云哥，我哪能信不过你，你知道的，我恨不能立即把钱给你，你当上工人，我，我以后就是工人媳妇。”
她低眉顺眼，脸颊微红，没看见李青云眼里的鄙夷，李青云脸上又露出笑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不就是了，我当上工人，每个月好几十的工资，这五十块钱，还不就是俩月的事，以后钱都给你管，你想给娘家多少就给多少，我没二话。”
“真的？”祝晚霞欢喜。
“还能骗你不成”，李青云脸上浓情蜜意，“就是这借条，我看还是不用写了，我对天发誓，这钱我一定给你。”
如果祝晚霞自己能做主，她恨不能立马掏空家底，奈何她也答应了家里人，“那，那青云哥，既然你这样说，那钱早晚都还，那欠条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她也不是不知道家里的难处，“不瞒你说，五十块钱是我们的家底子，我妈身体才好没两年，家里根本没什么钱，你就写个欠条让他们安心，等钱还回去，这欠条就撕了，算不得什么。”
李青云心里一阵气恼，这五十块钱，他家不是拿不出来，之所以让祝晚霞拿，里里外外的都算计好了，谁知道那一家子死精，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欠条，大不了到时候他不认。
见他点头，祝晚霞眉开眼笑，“我就说青云哥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是要当工人的，哪里会说话不算数，这回好了，只要你写完，拿到支书那里过个眼按个手印，这五十块钱我家指定立马给你。”
听到还要经公，李青云沉了脸，“祝晚霞，你是巴不得让全大队都知道我家借你钱了是吧，我李青云要脸，丢不起那个人！”
祝晚霞忙忙解释，“怎么会，青云哥，那支书祝大伯为人你知道，他最守信不过的，再说不就是让我爸妈安心，这也没什么，你别生气。”
李青云却猛地起身，“不想借就直说，我看你也不是诚心想嫁我，你别后悔！”
直到李青云走远，祝晚霞才回神，她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回到祝家就是一通哭。
“都怪你，祝晨曦，说什么打借条，这回好了，青云哥直接不愿意娶我了，他都说等以后结婚，钱都给我管着，家里想要多少没有，你偏要打借条，要是我的姻缘没了，我跟你没完！”
祝晨曦早就知道李青云不愿意打借条，见自己亲姐哭的眼睛像桃子，她心里也不好受，偏还不能松口，“既然他以后钱给你管，现在写个借条有什么。”
祝晚霞也不知道怎么就不同意，让她说，写个条子让家里安心，钱拿走，这事再简单不过，“那，那他一个大老爷们，他不要面子的吗，他怕丢人。”
祝晨曦声音软软的，却很清晰，“这话不对，要是别人帮助咱们，咱们只会感恩，没得人家帮了咱，咱还觉得丢人不让说的道理。”
这话一出，葛翠兰一下醒悟过来，是这个理，没人愿意借给你钱还落不着好，还想要钱，还想别人都不知道，这不就是当了那什么还立牌坊。
以前葛翠兰从来没怀疑过李青云，可一张欠条，让她火热的心冷静下来，“霞，你妹说的没错。”
“什么没错！”祝晚霞眼睛通红，“就因为一张欠条，青云哥生气了，妈你别忘了，他以后要当工人的，让我说，不写就不写，反正以后他钱都给我管，我想给家里多少就多少，妈，你就把钱给我吧，要不然青云哥真不要我了。”
葛翠兰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傻闺女，现在咱们借给他钱，让他写个条子还回来都不愿意，你想想以后，他自己挣的钱，愿意给你吗。”
眼看着祝妈转了念头，祝晨曦心里松口气，还好这辈子她听话，上辈子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总想着是一家人，钱用就用，打借条那不是生分吗，可一张借条，就试探出了人心。
那家伙还真挺厉害的。
祝晚霞同样能听出葛翠兰的意思，她又气又急，“妈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借钱了是不是，你怎么能这样，要是因为这五十块钱，青云哥当不上工人，我恨你一辈子。”
她一把打掉帕子，瞪像祝晨曦，“都是你！要不是你出的什么烂主意，我和青云哥到不了这一步，祝晨曦，等我以后嫁给青云哥，你别想沾我们一点光！”
这一天的时间，足够祝晨曦捋顺这个时间点要发生的事情，想到上辈子，这个曾经嬉笑怒骂的姐姐，最后被人发现口吐白沫的模样，叹气，“姐，那李家的光，不光我沾不上，你都沾不上。”
这话一出，祝晚霞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咳个不停，“你，你什么意思！”
祝晨曦想着白天叮嘱出去的事，“你要是信我，这几天我就就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借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