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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阿努比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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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佳停下在笔记本上记录案情的手,她微微蹙起眉抬头看向屏幕,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江屿,疑惑的开口说道:“老大,有没有可能....是老人的家属在报复?”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思考。就在这时,杨喆行却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然后伸手指向屏幕,示意大家看去,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照片被投放在屏幕上面,“关键就在这里!”
杨喆行接着说道:“我刚刚查了那起案件的详细资料,因为张西的疏忽去世而的老人名叫高志强,而他唯一的儿子高宇辉,恰好是个外科医生,目前就职于姜港市第一人民医院。”
“外科医生”四个字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屏幕上的那张照片上。
江屿的目光在高宇辉的照片上停留片刻,然后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白板边缘,发出笃笃的响声,“小行,”江屿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立即联系高宇辉,请他到局里配合调查,然后把高志强案件的所有详细卷宗,尤其是法庭的庭审记录和张西当时提供的养老院监控录像,都要找出来。”
“明白!”杨喆行干脆利落地应道。
江屿转身,目光又落到郑瑾的身上:“郑队,养老院的人都怎么说?”
郑瑾闻言翻开手边的笔记本,语气沉稳,道:“我和冉佳一起询问了养老院的院长、当晚的值班护工,以及几位和张西一起工作的护工。”
她顿了顿,眉头皱了一下,“本来还想从老人那里侧面了解一下张西,但是养老院里老人的实际情况比我们预想的糟糕的多,沟通非常困难,根本没办法交流。”
她翻过一页,继续道:“综合大家的描述,张西的性格比较孤僻,也不怎么合群,但是在工作上,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还算是认真负责。”
“根据目前已知的的信息,最后一个见到张西的是昨晚护理站的值班护工。”郑瑾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据护工回忆,昨天晚上养老公寓统一熄灯以后,大约是晚上的十点钟左右,他看见张西在二楼的护理站整理药品,之后张西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就回员工宿舍休息了,养老院的员工宿舍是单人间,所以他之后的行踪也就没人注意到了。”
一旁的冉佳她身体微微前倾,补充道:“护工说为了方便应对夜间的紧急情况,所以养老公寓侧面的小门通常只是带上,一般是不上锁的,我觉得……这可能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监控方面呢?”江屿的目光转向杨喆行追问道。
杨喆行迅速切换屏幕画面,调出几段略显模糊的监控录像。“养老院的监控覆盖很一般,”他指着画面解释,“主要集中在大门、停车场和一些户外的公共区域。像养老公寓,只有每层楼的走廊和正门的入口有摄像头。”他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江屿看向方旭远,用眼神示意他来接着说。
方旭远拿起桌子上的报告,翻阅道:“我们在尸体周围发现了一组比较清晰的脚印,与死者的鞋印不符,而且足迹十分混乱。”他向大家展示了一张鞋印的图片,“根据步幅和压痕分析,留下这组脚印的人,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左右,体型中等偏瘦,和高宇辉是差不多的。”
他翻过一页,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另外就是那个最可疑的天平,做工非常精良,表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我们推测是凶手特意定做的。而且天平表面非常干净,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
“天平上的羽毛呢?”余迋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方旭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开口道:“经过初步辨认,只是很常见的鹅毛,但是羽毛经过了漂白处理,非常干净。”
办公室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房间里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江屿的双手撑在桌子的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队员的脸,然后说道:“综合现有的信息,凶手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的目的明确,手法冷静并且带有强烈的象征意义。”
将双手从桌子上放下,江屿接着说道:“目前来看,仇杀的可能性最大,且动机大概率和张西之前的官司有关。”
郑瑾开口,向江屿提出自己的疑问:“可是从法庭采纳的证据链来看,张西确实没有虐待老人的行为?”
“也许是凶手认为张西确实虐待了老人,并且之后还逃脱了法律的制裁?”江屿也有些疑惑。
随后他迅速向其他人下达指令,语速极快:“小行,重点调查张西的社会关系,特别是跟上次官司有关的人,看有没有人发表过极端言论,或者是有没有人有异常的动向,一旦有可疑的人,立马向我报告!”
“郑队,冉佳,你们再仔细梳理一遍养老院所有相关人员的时间线,特别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做什么,务必核实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
“方旭远,你配合痕检的同事,扩大对养老院周边区域的搜索,尤其是绿化带、垃圾桶这种地方,看有没有类似凶器的可疑物品。同时排查养老院周边的监控,凶手携带那么显眼的天平,不可能没人注意到。”
说完,江屿顿了顿,然后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观察的余迋:“余老师,关于凶手的其他情况,你还有什么补充的想法吗?”
一连串的指令之后,江屿停顿了片刻,随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余迋身上。
显然,江屿想到了余迋在其他的案件里独特的分析,于是开口道:“余老师,关于凶手的心理画像和行为模式,您有什么看法吗?”
一直盯着江屿的余迋,听到这句话后,将目光缓缓转向了案发现场的照片上。
“凶手冒着可能被发现的风险,故意将现场布置成神话故事中描述的场景,这显然是凶手需要的‘仪式感’。”余迋起身,走到屏幕前面向众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凶手将死者的心脏和羽毛进行称量,是把自己放在了‘审判者’的位置上,他是在对死者完成自己的‘审判’。”
他稍作停顿,让众人消化这个信息,同时用笔在白板上写下“仪式感”、“审判”。
“再看死者的伤口。”余迋指向案发现场尸体的局部特写照片,“法医确认致命伤只有一处,且凶手手法极其专业、冷静,胸口没有试切伤,没有多余动作,只用了一刀就完全的剖开了死者的胸腔。”
看着特写照片,杨喆行和冉佳又想起了上午看到的情形,胃里又开始翻涌起来。
余迋接着说道:“第一,凶手具备人体解剖学知识,熟悉胸腔结构;第二,凶手行凶时情绪并非狂暴失控,而是高度冷静;第三,他对张西有强烈的杀意,完全没有折磨或泄愤的意图,他的目标就是杀掉张西。”
郑瑾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高宇辉外科医生的背景,确实非常吻合。”
“不止是背景吻合,”余迋继续道,指尖轻点高宇辉照片旁,“心理画像也很吻合,他觉得父亲因为护工的虐待去世,官司却因证据不足而败诉。对于偏执、高道德标准、且自认有能力‘纠正错误’的人而言,这种结果会引发他强烈的认知失调和不公感,积压的愤怒和无力感可能会转化为一种扭曲的‘使命感’——‘既然法律无法制裁你,那就由我来执行正义’。”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被这段分析震惊到,直到江屿提醒,大家才回过神来去做各自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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讯问室单面玻璃后,江屿和余迋正在静静的观察房间里的人。
讯问室内灯光昏暗,高宇辉坐在被固定住的椅子上。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戴着无框眼镜,只是从他的表情上能明显看出他的疑惑和慌张。
例行询问完基本信息后,江屿切入正题:“高先生,你父亲高志强一个月前在‘幸福养老院’去世,随后你指控护工张西虐待你的父亲,结果却败诉了,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高宇辉攥紧拳头,表情和语气都很气愤,道:“我爸明明就是因为他虐待才死的,没想到他居然一直不承认,还拿出什么录像带,那根本就是伪造的。”
“张西昨晚在养老院遇害了,你知道吗?”江屿和余迋都盯着高宇辉,希望能从他表情中看出一些破绽。
高宇辉瞪大眼睛,表情是明显的惊讶,语气也带着不可置信:“他死了?”
余迋隔着玻璃看见高宇辉的反应,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随后对着麦克风,用耳机传话给江屿:“他在假装惊讶,他知道张西死了。”
江屿会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变低,向高宇辉施加压力:“高先生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我们没有证据会叫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