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郦国,是个地处云州大陆的北部国家,这里长冬短夏,雪虐风饕。
凌晨时分,一座小木屋内,不点烛火漆黑一片,药材和破旧家具散落在地,凌乱不堪。
一个男子昏迷在床上,手腕上缠绕着干涸的血线,像戴了细朱砂链。
突然,一道机械又空灵的声音响起。
【he部门,编号997系统已接入。宿主姓名:谈鹊宁;身份:苦情受;任务:达成he。】
【……别装,我知道你醒了。】
男人如羽扇浓密睫毛掀起,眸色一片清明澄澈,他伸了个腰,拉出一道慵懒的弧度,青丝如瀑滑过脖颈,“装神弄鬼。”
“你要的数不太过分,我都可以配合。”
【我不是绑架犯,你已经死了!】
谈鹊宁抬起食指放在鼻子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指尖,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语气关怀,“兄弟,你及时收手,我可以为你安排医生,以后好好做人。”
997气得在空中播放一段新闻报道。
《舍身救人!中国游客芬兰雪崩中勇推幼童脱险,自己不幸遇难。》
新闻中视频来自滑雪场监控,一阵隆隆声响过后,巨大雪体咆哮着冲下山,他只来得及奋力推开身侧孩子,自己却消失在茫茫天地,什么也没有留下。
主持人讲述,因他长相太过出众,此事引起热议,许多网友纷纷给他点了电子蜡烛,有人试图扒出他更多的信息却不知为何一无所获,甚至还有人网暴那个被救的小孩。
997看着谈鹊宁那张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上,好似所有神采忽然都灭了,眉间深深蹙起,静静凝视着视频最后天地寂静后的广袤雪原,不知在想些什么。
997心下不忍,刚准备要安慰他,只听谈鹊宁淡淡地说:“等这小子长大,我得托梦让他给我多烧点纸。”
【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脑子不好呢?】
“可能真不好?你会放我走么?”他裹紧从箱底翻出的陈旧大氅,笑眯眯道。
997:【不可能。你这张脸是我千万里挑一,给主角攻选出的老婆。当然你不是白干活,你不仅可以收获帅气英俊,至纯至善的老攻,还可以吸取他身上气运温养灵魂,等待复活。】他相信没人能拒绝的。
“我不干。”
【?】
“我有安排了,下辈子争取投胎当亚马逊雨林里的一只猴。”
【亲亲,你已经被绑定了,没有选择权哦,老攻和复活都是你的。】
谈鹊宁躺下,双手在小腹前交叉,躺得很安详。
997不管不顾,放大音量播放,【这方世界攻是莫云观——盛国太子。你的身份是曾受过太子恩惠的小倌。因被太子妃发现你们的感情,莫云观忍痛命人把你打断手脚赶去了郦国。】
谈鹊宁有些讶异,“他忍痛?”
它辩解道:【伤在你身,痛在他心。】
【继续继续,这里是郦国鹤鸣山,你被好心猎户救下后便一直在此采草药为生。到此处,作者坑掉了。】
【接下来你要努力回盛国,与莫云观重修旧好,再与他he哦。】
他低低笑了一声,挑眉道:“我尽力。”
——
谈鹊宁刚睡下,耳边隐约传来的一道女声,那声音在寂静空山中游荡,高高低低,时有时无,似恐怖片的经典开头。
一个女子独自夜处深山哭泣,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往腰间别了把采草药的弯刀,顶风冒雪直往声源处前进。
大雪深到他的小腿,每下一脚都像在赌雪下是乱石还是平底,好几次他都差点崴了脚,雪雾狂舞,触感像粗粝的白纱狠狠刮过裸露的皮肤。
走了不知多久,他终于看见了女生的背影。
她头戴风雪帽,身着藏蓝色长款马袍,跪在一座孤坟前反复地用衣袖擦拭石碑上的落雪,雪不曾停,她的动作亦不断重复,场面有些说不出的诡异,女声被风清晰送入谈鹊宁的耳中。
“舅舅急功近利深夜潜入敌营,不料被贺筝活捉去了。盛国趁机连下我郦国三城,父皇求和,可盛国议和的条件之一是我必须作为贡女献给盛国。”
“母亲想找宗室女子替代,但这岂不是害了其他无辜女子一生?再者若被发现,盛国以此为借口发兵直入时,西摩国也不可能再出手相助,郦国或将不复存在……”
“我已经害死了你,不能再牵连更多人……“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双手紧握剑柄,放在雪地,“常钰,我这就来寻你赎罪!”她闭上了眼,等待迎接最后的审判。
“铛——!”
佩剑被击飞几米,凤淮远惊愕看去,只见令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皎月流光,松柏卧雪,一人坐在棵歪脖子老松上,墨发随意挽起,一身旧衣打扮极素,却衬得他容貌极盛,好似话本子里下山勾魂摄魄的妖精艳鬼。
见她愣怔,艳鬼盈盈一笑,“小友,借一步说话?”
——
木屋里,两人坦白了身份。
谈鹊宁状似不经意问起凤淮远与常钰的过往,见她表情凝重,他正要婉言道歉,不料凤淮远抬手,目光闪烁着鉴定,“我不想再隐瞒了。”
“一年前,我第一次便装出宫,被身边侍女出卖,遭两个贼人奸污,怀了孽胎。等拼死逃出后不敢告诉任何人,只好独自去坊间寻找办法堕胎。
后来恰好遇见了游医常钰,她鼓起勇气将一切告诉了他,常钰听后即刻助我堕胎。但娩出死胎后身体的异样被父皇觉察,误会我与常钰私通、怀了孕,就将他抓进了宫。我不敢说出真相,常钰也没有。父皇大怒,对他施了宫刑,在受刑的第三天,常钰因感染去世。”
谈鹊宁顿了顿,“那两人身上有什么特征?”
凤淮远颓然的摇头,“其中一人,是西摩国二皇子,为人一贯骄横霸道。另一人非常谨慎,只记得他身上的有一丝古怪的气味。”
她每说一句都似泣血,可眼睛赤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我为了贞洁名声害了他。要是当时我死在那张床上就不会害死他了?是我的错,是我……”
凤淮远忽然情绪激动,扬起手猛扇自己,不过几下脸就高高肿起,狼狈又疯魔。
谈鹊宁试图制止,可凤淮远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噩梦,她尖叫着试图把自己躲进床下,情绪激动,“滚开!别碰我!”
“凤淮远!”他难得厉声,制止住凤淮远的双手,一字一句道:“殿下遭难,如璧蒙尘;贞洁在志,莫要自弃。”
看她恢复了些神志,他又赶紧说:“你死了,常钰污名无人洗脱,奸人继续逍遥世间。你就此甘心了吗?”
凤淮远鼻尖一酸,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我恨不得生啖那二人的肉,喝他们的血!可去盛国做贡女,复仇的机会更加渺茫。我没有办法。”
他肯定地说,“有,你有办法。”
【你要……】
“我替你当贡女。”
他还不忘心里向997解释“这是接近莫云观的好机会,不然他一介草民在盛国何时能与太子见上面?”
997妥协,【有点道理。】
这边,凤淮远觉得他在开玩笑,感动又有些无奈,“多谢好意,但……”
谈鹊宁摸摸自己的额头,“凉的,冰凉。我是认真的,我替殿下当贡女。我保证,即使暴露也绝不会给郦国招惹麻烦。当然如果你不信那就罢了,不强迫,当是玩笑话就好。”
凤淮远这才品出大逆不道的意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不是强壮的类型,一身单薄的骨肉在昏黄的屋内存在感很低,整个人像是已被黑暗吞噬殆尽。但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盛满了平静、明媚,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令人无端感到稳稳地安心,好像没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没有什么是他说了不算话的。
她兀自沉默了会儿,“你想让我做什么?”
谈鹊宁对她更加欣赏,直白说道:“执掌郦国实权。”
【她一介女流,如何斗得过郦国太子与其他皇子?依她的性格也不会答应的。】
谈鹊宁噙着笑意,窝进摇椅,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像是知道他一定会听到满意的答案。
过了不知多久,凤淮远的确没让他失望。
她说:“我会的。”
———
次日清晨,雪停,是个大晴天。
伴随着轰然巨响,刻着黑金色鹂鸟衔花样式的朱门缓缓开启,亮出幽深宫道与即将引颈受戮的祭品。
谈鹊宁面戴厚纱,站在进贡队伍前方。
环视一圈,盛国队伍不过百人,各个身形魁梧,最特殊的当属其中一黑衣束发男子,围人去他两米,似是极为忌惮的模样。
他身形极为精壮,那双眼很有辨识度——大而明亮,瞳仁如点漆,直挺的鼻梁与线条清晰的下颌勾勒出一幅俊朗英气的轮廓,只是阴鸷气太重,常人不敢久视。
997不知道跑哪去了,谈鹊宁没了可问的对象。
他只能暗自思索,看样子是个位高权重的,将军?哪家权贵公子哥?
他胡思乱想,身前已被一道黑影笼罩也浑然不觉。
男人眉眼凝着化不开的冷意,语气不甚恭敬,“公主,请吧。”
周围人有好事者已小声嘲讽。
谈鹊宁代表郦国,怎能在自家门前落了下风?他看着他,将右手向前递了半分,毛茸袖边下一截瓷白的腕子悬在空中。
周围的嘲讽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令人更为恐慌的安静,好像他的做法招致了某种严重的后果。
谈鹊宁寻思:要不他左手握右手,自己圆回来……?
男人轻笑了声,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左手,手心向上,动作极稳托起了眼前不知是因恐惧还是寒冷而带着细微颤抖的手。
谈鹊宁心下稍安,借了这力,抬步登车,石榴红色裙袍拂过车辕,羊皮靴上黄宝石在晨光中一晃而过。
在身影没入车厢垂帘的刹那,他顿了顿,轻声问道:“你是谁?”
与此同时,997带着尖锐的警报声再次出现,【警报!警报!反派——】
男人清朗的声音与997的声音清晰重合。
“贺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