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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第一章:求医 ...

  •   二月二过后,祈月谷总算盼来了久违的春意。
      地火暖意顺着山石蔓延,催得草木抽了新绿,十方阵眼之下,只剩了浅浅一层未化干净的薄雪。
      北境雪山连绵,雪原万里无垠。谷内虽已回暖,谷外却仍是冰封雪冻——暴风卷着雪沫,不过瞬息,天地便被卷进一片混沌的白。
      青女崖山势陡峭,纵是护卫侍女们耗尽灵力维系,马车似乎也再难前行。
      车内的年轻妇人衣饰华贵,容颜姣好,发间钗环皆由金银打造,显然出身不凡。妇人将尚有余温的鎏金手炉塞到孩子怀里,可她怀里的孩子虽是带着枚长命锁,却小脸惨白,连眼皮都难再睁开:“娘……我的病……真能好么?”
      话语被呼啸的风声撕扯得几不可闻。
      “能!一定能!”妇人冰冷的脸颊紧贴着孩子的额头,“风柘氏这一任的少主,是九凤神鸟转生!她是神明!一定能救你!一定能……”
      然而,一切还是被现实粉碎!
      护卫和侍女们凄厉的呼号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被那白茫茫的深渊彻底吞没,尸骨无存!
      风雪天坠崖,九死一生。
      妇人挣扎着从冰冷的雪堆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雪山轮廓——走错路了!
      方才坠落,孩子早已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保护自己,很显然,他受伤了,剧痛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软软依偎着母亲冰冷的怀抱,气若游丝地呢喃:“娘……好疼……”
      “恕儿……”妇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拼尽毕生功力护体,才在马车粉碎的瞬间,用血肉之躯为孩子筑起最后的屏障。此刻功力耗尽,蚀骨的寒意顺着没膝的积雪上涌,“娘一定……一定会救你!”
      誓言被狂风撕得粉碎,飘散在绝望的苍茫里。
      冰凉的雪沫钻进脖颈,融化成刺骨的寒,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将孩子死死地抱在怀中:“坚持住恕儿……到了祈月谷……就暖和了!”
      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无情的雪似乎要将他们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彻底掩埋。
      ………
      午后,日影西斜。
      风柘同馨手腕轻扬,腰间软鞭随心意动,卷下枝头青枣,却不急着细尝,咬在嘴里含着,鼓着两腮像只偷食的松鼠。她手里还攥着半啃的那颗,转身就去追廊下躲懒的白猫,惹的侍女随着她从离院一路奔到兑院,跑得气喘吁吁:“小姐您慢点!”
      “阖静!”同馨偏过头,含糊地嘟哝,“可恶!还是让它跑了!”
      “小姐莫急。”阖静忙不迭上前,“一会儿奴婢再陪您去找就是。”
      “无事。”同馨浑不在意的摆手,却精准地捕捉到假山后的一道鬼祟身影,“怎么又是风柘神熹。”
      神熹刚搬来祈月谷不久,却依然不忘神鉴交代的事,此刻正拉着兑院的几位医师说话,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遭人听个分明明:“诶,几位姐姐可都听说了?族长不会回来了!不仅如此,祖母还要改立族长呢!”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巴不得风柘氏在风柘季慕手中倾颓:“本来嘛,前几年族长夫人仙逝,对少主打击甚重,如今这节骨眼上……”
      “风柘神熹,你得意什么!”同馨最是憎恶这等落井下石之辈,惊弦鞭如灵蛇般劈空而下,凌厉的风声惊得几位医师脚下生风,慌忙不迭地四散退开。同馨杏目圆睁,浑然不似方才的软糯,“你再敢编排一句,我立时便去三清院禀告少主!让她遣你到谷外给四舅母守灵!冻不死也磨你三层皮!”
      神熹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多言。
      ……
      三清院的主殿换了红罗炭。
      炭火映着屋外天光,在少女微蹙的眉间投下霜色浅影:“不……”她正于殿中小憩,破碎的呓语逸出唇间,她无意识地攥紧虚空中的袍角,可却怎么都握不住。
      恍惚间,是熟悉而朦胧的温润男声:“常羲不怕……”
      可就在那微凉指尖,轻拂过她眉心的刹那——
      她蓦然睁眼!
      “谁!”
      腰间金铃异动,榻畔之人早已屈膝跪伏于地。待涣散的目光终于凝聚,看清眼前之人时,梦中惊惧才如潮水般疾退:“峦岫?”
      峦岫原是父亲为她择的,随侍左右已逾数载。他本是妖族,寿数绵长,修为高深,幼时便被父亲接入谷中。父亲临行之际,更特意嘱他留驻,护她周全。
      他似被那骤然睁开的眼眸惊慑,慌忙撤回悬在半空的手:“少主恕罪。”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却又忍不住飞快地掠过那双令他心旌摇曳的眼。
      祈月这才惊觉,自己手中竟还紧攥着对方的衣衫,她慌忙松手,眼底深处,浓重的惊悸犹未散尽:“咳——无妨。”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有消息了?”
      峦岫目光落在衣袖上那团被攥出的褶皱,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却依然垂首,不发一语。
      殿内死寂,浓郁的安神香息如粘稠雾霭,却压不住祈月心底翻涌的戾气。
      “并无……”
      已经,失踪了整四个月!
      “当真是群尸位素餐的蠹虫!”眸中那点希冀瞬间被暴戾碾作齑粉,她扬手一挥!只听“哗啦”一声,案几连同其上玉盏茶瓯尽数倾覆碎裂,四溅纷飞,“再找!”
      峦岫赶忙应下:“是。”
      祈月心头火炽,却瞥见他脸颊被碎瓷划破,渗出血珠,偏生倔强地跪着不肯挪动半分,也未曾运起灵力自护,烦躁中便陡然掺了丝悔意。
      她静默片刻,将心头火气压了压——对着无辜之人发作,终究不妥:“拿着。”
      那是她几月前制的药,本是为着同馨救下的那只红靛颏,此刻凭着记忆在二楼寝居里翻找了许久才寻到,指尖一勾,利用屋内阵法隔空取过药瓶,递向他时,也藏了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若接了,至少证明没有真的介怀方才那场迁怒。
      如今的她,已经不起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信。
      药瓶上还沾着少女闺房的安神香,峦岫不带丝毫疑虑的接下,揣进怀中:“谢少主关切。”他此来原是为另一件事,此刻望着祈月稍缓的神色,倒不知该不该说出口,“少主……”他顿了又顿,硬着头皮低声道,“还有一事,关乎……巽院。”
      祈月神色微变:“说吧。”
      巽院深处,禁制之后,被谎言掩埋的真相——峦岫知道,她不愿面对。
      “族长久无音讯,巽院结界之力日颓……恐难复旧观。”峦岫字字斟酌着开口,“属下虽竭力修补,然根基已损,实不知,何时会……”
      “知道了,你退下吧。”父亲精心编织的谎言,就如这祈月谷里消融的薄雪,岂能长久覆住巽院深处那团焚心的业火?
      雪尽火现,终将燎原。
      现今情势太不明朗,她不可能全寄希望于风柘季慕回来主持大局。
      风柘季慕可以为护住应拭雪穷尽半生功力,却永远不会想到倘若他真的倒了,也一样护不住任何人,实则他并不适合当一族之长——更何况,现今的“失踪”,或许只是他人用来鱼目混珠的借口,他可能已经……
      她希望他活着回来,可希望,终究只是希望。
      殿门珠帘猛的被掀开!
      咸池步履踉跄,险些与正欲退下的峦岫撞个满怀:“少主!谷……谷外有求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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