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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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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打响,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有人已经乘着晚自习提前收拾好了书包,一溜烟就冲了出去。
夏珂急急忙忙把作业胡乱塞进书包,和林稚水打了声招呼,“稚水,我先走了。”
林稚水和她挥了挥手,然后在桌上翻找着物理作业。书本来回翻了一遍,试卷一张一张检查,都没发现那张物理试卷。
她起身在地上环视一圈,又去教室前的书架上翻找多余的,依然没能找到。
教室里已经基本空了下来,只剩两三人。
林稚水无奈,收拾了书包去物理组办公室。
等她终于找拿到试卷出来,学校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林稚水走在路上,感叹了一句倒霉。
她没有想到,这一点微小的不幸,命运居然慷慨地给了补偿。
高三的教学楼还亮着,他们比高二晚放十分钟。高一高二的教学楼已经黑漆漆的了。
林稚水下楼,没有直接回家,她绕到高三教学楼旁边的操场上去看了一眼。
跑道上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是她们班报名接力赛的同学。
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他已经回家了吗?
林稚水有些泄气,转身准备离开。
转过身的那一眼里,暖黄的、昏暗的路灯下,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年的脊背不像成年人那般宽阔厚重,而是劲瘦挺拔的。薄肌隐在衣物下,只能窥见他布满漂亮肌肉线条的臂膀。
那是林稚水最熟悉的背影。
她费尽心思日思夜想想要靠近、遇到的那个人。
就这样和她不期而遇。
时惟与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偶尔应答两句,然后随意坐到了一个圆形花坛边上。
林稚水一时停滞在原地。
路过他?
舍不得。
偷看他?
不太好。
她怕炙热的视线太有存在感,低着头在原地纠结良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花坛的另一侧。
和时惟与隔着花花草草背对背。
林稚水抱着书包平复自己的心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看不见他,他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是,他们感受着同一处花岗岩的冰凉和同一片花草的芬芳。
这是最好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的心里泛起带着酸涩的甜。
这个花坛,是她为自己搭建的短暂的乌托邦,是她给怯懦的自己一点力所能及的慰藉。
贴着脸的书包传来冰凉的触感,身后是时惟与模糊的声音……
林稚水静静坐着,向上天祷告,祈祷这一刻的永恒。
高三的放学铃响起,旁边的教学楼传来阵阵喧闹。林稚水不知道,这时候有一位学姐正趴在栏杆上,用ccd拍下了这一刻关于她和时惟与的合照。
像素不高的照片最终出现在三年后的表白墙上。
学姐说当时看到觉得很有氛围感就抓拍了,只是第二天运动会拍了太多,一时之间把这张照片忘在了脑后,三年后才被无意间翻出来。
照片里的时惟与刚好放下手机,和林稚水呈现出同时低着头的动作,看起来各自都满满心事,心情不佳。
学姐在最后问,有人知道照片的两位主人公是谁吗?他们是在闹别扭的情侣吗?如果是情侣,后来还在一起吗?
林稚水没有出来认领照片,只是默默地保存。
原谅她自私一点,不想拆穿这个“误会”。
在时惟与出国的第三年,她骤然收获这一张合照,惊喜、感慨、遗憾……种种情绪最终都化作一滴热泪,落在了屏幕上。
这张合照带来了甜蜜,也带来了时间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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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当天,11班的入场仪式十分平平无奇,尽管前任体委段一舟和现任体委贾思雨都有心想要策划一个出彩的方案,但都被古板的中年男性班主任陈东给驳回了。
他的硬性要求是简单一点,不要花里胡哨的。
段一舟先前明里暗里带着几个班委斗争过很多次,都被陈东无情镇压。
眼看运动会在即,又只有体育课有时间排练,段一舟不敢再拖延时间,匆匆定下了一个草率的方案。
确定完方案不久他就出国了,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了贾思雨。
贾思雨又和陈东争辩了几回,最终无奈接受了段一舟留下的简朴方案。
没有唱歌没有跳舞更没有靓丽的服装,11班穿着普通的校服,带着国旗跑操入场。
时惟与个子高,身姿挺拔,被贾思雨诚恳地请求当其中的一个国旗手,然而被他礼貌地拒绝了。
准备时间不足,贾思雨急着要把人定下,只好遗憾地放弃劝说他。
同样失望的是林稚水。
少年人在阳光下拉着国旗奔跑。
这个场面该有多么耀眼。
夏珂羡慕地看着其他班级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希望高三遇到个好一点的班主任。”
林稚水用淡淡的语气说出绝望的事实,“高三没有运动会。”
夏珂捂着脸哀嚎,“我的青春也太无聊了!”
林稚水则心不在焉,她倒不太关心虚无缥缈的高三。她的心神一部分在下午的八百米比赛上,一部分在队伍末尾的时惟与身上。
她好想回头看看他。
可惜找不到回头的理由。
好不容易捱到领导讲话结束散场,夏珂拉着林稚水去小卖部买饮料,“这天气真有病吧,一会儿阴嗖嗖地下雨一会儿又是大太阳晒死人。”
林稚水闷笑一声,“这不是你盼望的太阳吗?”
夏珂叹气,“我只想要一个正常的温度适宜的晴天,都快十月份了还这么热。”
夏珂拿了营养快线,她从小喝到大,扬言永远也喝不腻。
林稚水不太爱甜腻腻的饮料,只拿了一瓶矿泉水。
林稚水观察过,时惟与不爱去茶水间和一群人挤着接水,基本都是喝矿泉水。
他最常喝的牌子是依云和百岁山。依云似乎是他从家里带的,小卖部不卖这个,只有百岁山。
因此她拿了一瓶百岁山。
夏珂瞥了一眼,真诚推荐:“农夫山泉比较好喝。”
林稚水轻轻笑了声,也很真诚:“百岁山的瓶子看起来比较高级。”
夏珂啧啧摇头,谴责她:“你太颜值主义。”
林稚水并不反驳。
她跟着夏珂前去结账,略一扫视,没有看到时惟与。
她已经养成期盼和他偶遇的习惯。
但期盼总是十次有九次落空。
夏珂的跳远比赛在上午,她握着林稚水的手,有点紧张,“我这种体育废柴还没参加过运动会呢。”
林稚水回握她,“别怕,我也是第一次。”
夏珂瞬间仿佛被安慰到了,“差点忘了,你是魔鬼长跑——你怎么好好的要去跑八百米啊?以前没见你这么热爱体育。”
林稚水一噎,话题转换得猝不及防,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林稚水清了清嗓子,平静道:“当时脑子一抽,想挑战自己了。”
这理由和上次回答的没什么出入。
夏珂没炸出自己想听的,失望地靠着林稚水的肩头,“唉,是吗?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林稚水怀疑夏珂在怀疑什么。
但她心里也没个底。
应该不会猜到吧?
林稚水稍有些忐忑。
夏珂的跳远很快开始,但很轻松地就结束了。
她对着班级里负责拍照的女生比耶,笑得很高兴:“还以为多难呢,真好糊弄。”
而林稚水的长跑,也在她紧张的等待中,在下午准时开始了。
女子长跑比赛在男子长跑比赛之前开始。
跑道边站满了人,和选手们一起等待着裁判的枪声。
林稚水摆出备跑姿势,脑袋一片空白,心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急促。
“砰!”
一声枪响后,选手们都迈开腿,震耳欲聋的加油声混着猎猎风声传到耳畔。
林稚水咬着牙,肺部仿佛被烧穿,身体在机械地奔跑,意识却被割裂。
参加比赛是因为想要靠近他。
他会看到吗?
想被他看见她努力的样子。
又怕被他看见她跑步时的狼狈。
一刻也不敢松懈,林稚水全力奔跑,很希望能迎回一个奖牌。
至少在他面前,她想要闪耀一次。
林稚水迈着灌铅的双腿咬牙跑着,她看见夏珂站在跑道中间冲她兴奋地张开了双手。
还有一点点路程。
她拼尽全力冲刺,撞向了夏珂。
夏珂抱着她倒在了地上,开心地大喊,“稚水!你太棒了!第三名!好厉害好厉害!”
班级里负责后勤的一个女生过来扶起林稚水,递给她一个塑料杯,“喝点温水,慢慢走一走缓一缓。”
林稚水半靠着夏珂,脑子因过分充血传来阵阵的疼,艰难回应:“谢……谢谢……”
夏珂扶着林稚水慢慢地走着,兴奋的余劲还没过去,“稚水,你真的太厉害了!第三名!第三名!你拿奖了!你可以带着奖牌去领奖了!”
林稚水的呼吸还没平复,“第……第三名……而已……”
夏珂充耳不闻,喋喋不休:“你早说你有这潜力,我就支持你去参加马拉松了!”
林稚水缓了一点儿,有意识地带着夏珂往跑道旁边回。
夏珂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一时之间没有察觉。
直到她们在跑道旁边的主席台下停下。
有人见是运动员,占着位置的同学还贴心地给她们让了路。
夏珂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又回来了?”
林稚水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在阴凉处歇会儿。”
夏珂闻言了然,递给林稚水那瓶她没喝完的百岁山。
林稚水接过,又装模作样问:“接下来是什么比赛?”
夏珂想了下,“男子组长跑。”
她提议:“那我们多待一会儿,正好我们在这个绝佳的位置可以看比赛。”
林稚水“嗯”了一声,正要赞同。
夏珂这时候好像想到什么,突然转过脸,问:“你不会是特意选的这个位置吧?为了看某个人比赛?”
她特意加重了“某个人”三字。
林稚水闻言立刻被矿泉水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