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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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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病的时候,人就像是突然陷入了一个情感怪圈里。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好了,或者这根本就是在装病,或许只是在逃避现实,说不定是我在自欺欺人。当初对现实的逃避现在变成了回旋镖扎在了我的身上。
我又开始控制不住了。
上一次这样子,还是在他乡的那个深夜,宿舍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我却辗转反侧。
忽然有一瞬间,强烈的、无法控制的自残念头攫住了我,我无法用任何一种理性方式分析当初的那种感受和状态,我……我只是觉得,如果能用刀子,如果能用剪刀捅进去心脏的话,一定会很舒服吧?
像是憋了太久的气球,气球已经被撑到形变承受不住了,如果把气球开个口,把气体放出来,是不是就要好了?
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失控比一切都要可怕,那种欲望像毒一样在我身体里蔓延,在我大脑中蔓延,我怀疑我的脑子已经坏掉了,所以才会曲解快乐与痛苦。
我不能,我知道,我不能把刀捅进去,我还没有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还没有还给这该死的世界响亮的一巴掌,我不能拿剪刀捅,我不能死。
我不甘心。
理智在最后的关头按捺住了欲望,它把我又回到了现实里。我在失控自杀与清醒痛苦中,选择用最简单的、伤害性最小的方法自残。
我在抓挠着自己的双臂,甚至停下来认真观察,我啃咬自己的手臂,留下深深的齿痕,作为自己坚持下来的勋章和曾经痛苦的烙印。
我害怕失控,终于向人求助,求她们记得确认一下我的生死。
说实话,从很早以前,初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或多或少有些心理问题,现在才知道这种东西叫做边缘型人格障碍(BPD)。
或许是因为家庭的影响,从小到大,别人的评价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或许我是天生的演员,只是为了走到舞台中央,我想被人看到,仅此而已。
现在的我,又一次走到了这种边缘。是一种被难言的渴求控制的,想要将身体里的情绪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发泄出来的途径。
说实话,不吃药的情况下很难控制住自己,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看起来的正常,但其实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消沉或者过度亢奋,有时候兴奋到朋友会连连表示:你现在的状态让人害怕。
可是吃药的话,大脑就会变成昏昏沉沉的一片,我再也写不出我想写的那些句子,只能感到平静,令人恐慌的平静。这种平静比那些不可控的狂躁还要让人害怕。我已经习惯了快速运转的世界,所以生活一旦被按下静音键,适应的阶段就足够让人疯魔。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失控到总是想要见血。说实话,我在患病之前——当然,我到现在都认为可能是医生的误判,毕竟我的身体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器质性的改变。
我在患病之前曾经研究过多个样本,因为我本身就处于亚健康状态,而众所周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我这样的人周围总是有那么多不太健康的人类。
我身边曾有过重度抑郁自残案例,据她个人描述,真的疾病发作时是完全失去意识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的。所以我一度认为我这种能控制住自己的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疾病,可能只是处于疾病前期。
大概是因为长期写作,外加从小就有无限的、丰富的想象力,所以才会将疼痛误判为一种让自己得到解脱,得到舒爽的方式。
我用虎口卡住自己的喉咙,被剪短的指甲在皮肤上一遍遍抓挠。大脑里却在幻想脖颈被割开,幻想鲜血喷涌的场面。
……其实确实不太健康。
也正是在幻想的这个瞬间,我想到了血液涌出,堵塞气管。
我想起来了当年生理实验课上,那只躺在实验台上被束缚住,用于做气管插管的兔子。
因为学生们都是初次操作,负责切开的同学操作失误,出血较多。鲜血涌出,兔子险些窒息,气管里都是血液,混杂着兔子身上的腥臭。
插管插进去之后,通过软导管,能看到它在呼吸,一上一下,一起一伏。
在某一瞬间,我突然有这样一种感受:或许当年的刀,不止落在了兔子的身上。
同时被切开的,还有我。
我的喉管被切开,拼命喘息,呼不上气。我被束缚,所以我在囚笼中挣扎。我自以为拼了命,但其实一开始我就出局了。
或许我也是那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