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无闲 ...
-
这里有着长长的走廊，漫步其中，仿佛自光影中穿梭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清香，抚平了他原本有些不安的情绪。
好奇心渐渐占了上峰，不知道坐拥着家财万贯都难以形容的庞大财富的阁主，会是何等模样呢？
走到尽头，空间被一面千翠叠影屏风隔开，光线照在上边，隐隐约约透出了一道人影。
一道温和的男声传了过来。
“来了？”
洛三秋应声，绕过了屏风。
屏风后边是一方雅致的小案，坐落于临水的那面花窗下，案上置着紫砂茶壶与三只茶杯，旁边是一盘新鲜的糕点。
阳光穿过花窗，被筛成朦胧的光斑，散落在案边的公子身上。
他并未正坐，只以手支颐，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案上。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料子用得是最上等的松江绸。没有束冠，大半头发随意地散着，却自有一段舒展的风致。
浊世佳公子啊，随意却又让人觉着他就该是这样的装束。
跟半夜翻窗的那个华服公子倒是有点类似，不过那人好像更紧绷着些。
洛三秋联想了一瞬，随后撇去脑中思绪，大大方方地拱手行礼：“洛三秋见过阁主。”
公子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同我不用讲究那些礼数，我姓关，名无闲，唤我无闲便行。”
他伸手示意洛三秋吃些糕点，又提起了茶壶，花哨地绕食指转了一圈，勾出杯子倒茶，将近乎满溢的茶杯推向了洛三秋。
洛三秋盘腿坐下，挑了块桃花状的糕点，贴边咬下了一片花瓣。
好吃！
他的眼睛睁圆了些，又咬了一口，幸福地品味着。
最近糖的价格又涨了些，平时陆哥甜点就做得少，现在更是几乎吃不到，更别说是用上好的花蜜做的糕点了。
关无闲笑道：“喜欢就多吃点。”
“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愿意加入挽灯阁吗？”
嗯？
嚼了一半的糕点顿时噎在了嗓子眼，洛三秋闷咳了几声，接过关无闲递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才顺过气。
他震惊地问道：“我吗？”
关无闲欣然点头：“嗯。”
这不对吧，找他来不应该是为了盘问昨晚的事情吗，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而且这好像才是他们今日说的第三句话吧，进度怎么就到这里了，难道他刚刚跳过了一段推心置腹的对话吗？
洛三秋眼中带上点疑惑：“这是不是有些突然了？”
“突然吗？”关无闲用手背懒懒地抵着下颚，撩起眼皮笑着看向他，“我知道你帮了谢七晴，护着苏望舒，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勤勤恳恳，县里的人也都很喜欢你，这还不够吗？”
洛三秋尴尬道：“我还以为会有考核什么的。”
关无闲短促地哼笑了一声：“我这儿就不弄那些假把式了，再说我一个不懂武功的人也弄不来这些。”
不会武功？
洛三秋一怔，要知道二流以上的武者心中大多有些傲气在，都不是能随意拿捏的主，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为什么挽灯阁的成员们会心甘情愿地听令于他呢？
靠钱财？
不像，武者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就不会缺这些。还能是什么，人格魅力吗？
洛三秋看向关无闲。
关无闲无奈：“果然很少见吧，堂堂一个阁主竟然不会武功什么的。你也用不着猜，我是真学不会，家里请了好些老师，秘籍也是一本本地买，就是入不了门，只是靠着那些药材打磨，身体较常人强健些罢了。”
“同旁的什么什么阁不同，挽灯阁中成员并非听我指令，只是借着阁中资源完成自身意图，作为交换会完成任务而已。任务不可避免地会有些风险，但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像是谢七晴那样的，你应该也大致清楚。你若是愿意加入，也是同样的待遇。”
“当然，身为阁主，我也有些权力。挽灯阁的成员都是由我亲自挑选的，若是哪天有人做错了事，也将是由我来亲手斩断这段联系。”
他似乎不大喜欢最后这种可能，眉头拧出个八字，随后又舒展开来，“不过到现在为止，挽灯阁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也是万幸。”
“大致就是如此了，你若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一并问了，我会在能回答的范围内尽量告知于你。”
几番问答后，洛三秋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会选我？想加入挽灯阁的人里，比我优秀的应该不在少数吧。”
“嗯——”关无闲拖长了音调，没有立即回答，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几秒后，他做出了回应，“有人向我推荐了你，那人于我有恩，所以无论如何，我起码得见你一面”
我还有这等人脉关系？
洛三秋面色古怪，只觉得疑问是越来越多，正想开口刺探些消息。
关无闲立马单手竖起，摆出个拒绝的手势，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别问我是谁，问了我也不会说的，那人不让我告诉你任何信息。”
洛三秋眉梢微微一扬，虽然关无闲不肯说出相关信息，但他的态度本身就能透露出一些信息。对于这背后之人，他大概有了猜测。
若是能借此机会加入挽灯阁，自然是美事一件。不仅能寻找自己过往的线索，还能多蹭一蹭谢七晴身边的镜头，虽然有些风险，但也比在客栈等死的境地强得多。
关无闲没在意他的小九九，接着说道：“虽然有人力荐你，但身为挽灯阁的阁主，我得对这个组织负责。若是这次见面，你过不了我这一关，就是对不起恩人，我也绝不会让你加入。”
洛三秋问：“那么...我过关了吗？”
关无闲微微歪头：“半过吧。”
“那怎么才算是过关呢？”
“一个问题。”
“嗯？”洛三秋疑惑。
关无闲直起腰来，正色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每个入阁的人都被问过这个问题。过了，就是挽灯阁的一员了。”
洛三秋的神色也郑重起来。
关无闲清亮的目光直直地迎了过来。
“你，所求为何？”
洛三秋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被风惊扰了须臾，很快便重新归于静止，他低笑一声：“能继续过现在的平常日子就好，可以的话，还想回趟家。”
“如果出现了为难的事情？”
“问心无愧便好。”
“若是事件严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呢？”
关无闲身体前倾，面上失去了表情，像是从高处观察着一个透明的他。
那双眼睛仿佛氤氲着一种缓慢旋转的幽光，思绪被温柔地抽离出来，经历了一场生死之间的挣扎。
危机之时，远远地飘来了一句叩问。
“活着或是问心无愧，洛三秋，你会选哪个？”
洛三秋轻轻放下茶盏，瓷器接触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下意识地抚摸着茶杯上精巧的纹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关无闲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室内寂静无声，窗外水流落下的拍击声在此刻格外的清晰。
“问心无愧。”
洛三秋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地平稳。
他没有关注关无闲的反应，只是自嘲地弯起了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眼眸显得更深、更静，像是映着落叶的秋谭。
关无闲“哈”地笑出声来，放松了下来，双手在身后支住了身体，眼睛弯成了一对欢快的月牙。
洛三秋猛地回了神，惊异地看向了关无闲，正要对视上，又立马挪开了视线，默默地瞅着案角，似是要看出朵花来。
关无闲又乐了：“放心，只是个鸡肋的小手段而已，最多只能像这样问问话，使用期间我还不能移动，根本伤不了你，”
能控住人说真话，这还不厉害吗。
还好只问了这一个问题，要是问到漫画相关，那他可以不用活了。
洛三秋心有余悸，犹豫地抬头，问道：“那我这算是通过考验了吗？”
“当然，”关无闲起身，向洛三秋伸出了手，“欢迎加入挽灯阁！”
洛三秋握住他的手，也跟着起了身。
这次也算是一次警醒了，江湖里的武功繁多，远超他想象的奇异手段也会是层出不穷。这些天光想着自己初入江湖就能打败石生，还是有些飘飘然了，不反省反省，指定要阴沟里翻船。
不过，这通过考验的方式也着实是意外，二十年了，他好像才第一次认识自己。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他这个向来奉行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大学生，还会有这么一根无用的傲骨，活都活不下去了，还想着要问心无愧。
洛三秋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扫去了前日里原主身份带来的阴霾。
“走吧，我带你出去，明日你还得来一趟，领一下咱们挽灯阁的令牌。”关无闲走在前面带路，一面还给他介绍了这个庭院完整的构造，是只能用壕无人性来形容的程度。
两人一路走到了门口，洛三秋停顿了一下，还是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阁主，你不问问我的过往吗？”
关无闲思索了片刻：“这个啊，我觉着每个人总会有些不想说的过往，就算是我也有几次窘迫的时刻不像谈起。干这种事情，除非是心甘情愿，不然不就跟扒人伤疤一样，缺德，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万一碰上过去作恶多端的呢？”
关无闲推动了大门，笑道：“我运气好，从没遇上过这种人，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
一缕阳光从门缝中透出，落在了他肩头，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他眉宇舒展，瞳孔映着天光。
“命数在我。”
洛三秋被一种莫名的玄妙感镇住了心神，一时间没有接话。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关无闲便接着说道：“而且不是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
“什么叫害死猫！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一道小小的身影飞速攀上了关无闲的头顶，成了顶牢固的猫毛帽，怎么甩都甩不掉，将刚刚被光线营造出的高人风范破坏得一干二净。
“关里冒，我还在跟人说话呢！你下来！”
“哈！？你在暗地里编排本大爷，还不准本大爷跟你讨个道理了！”
洛三秋瞳孔地震。
什么欣喜，悲伤，惊讶，通通被抛在了脑后。
这里有一只猫，会说人话！他刚刚摸过的猫，会说人话！会说人话的猫！
难道他其实一直在阁主的幻象里，从没出来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无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