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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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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顾行衍,修行百年,日日勤奋,不曾懈怠一日,尊师重道,爱护后辈,风情朗月,刚正不阿,自觉不愧于天地爱戴,担得起无上道大师兄名号,却得此报应。
可叹,可悲。
如今想来,或许也是一段因果罢了。
我的师尊,是当年无上道掌门亲传弟子,虽未坐上掌门之位,但身为大长老,实力强悍,地位三界九州无法撼动,人称琳琅仙尊。
琳琅仙尊人如其名,如玉般温润雅致的公子。
师尊心有大道,爱济世救民,传道解惑,座下弟子无数,好在我得上苍眷顾,天资过人,且和师尊相伴已久,在师尊心中举高不下,师尊待我比其他弟子都要上心疼爱。
也因此,我有闲心帮师尊看顾一众师弟师妹。
我与师尊,曾也是一段佳话,提起九州,谁人不知那对天才师徒。
师尊护短,徒弟性犟,表面笑眯眯,可若真惹了他们,必将受到报复,悔不当初。
传言半真半假,我的性子不算犟,师尊也懒得管一些琐事,不过师尊真的很看重我,的确不假。
起初,我并非师尊的弟子,当年师尊一脚迈入练虚境,风头无两,正是肆意潇洒,人人追捧的时候,而我,因为误了时间,没赶上宗门大选,本以为此生无缘大道,是师尊一句话,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攀上九千台阶,抵达无上道门口,那道门可真高啊,压得年幼的我直不起腰。
登记名册的弟子遗憾道,“小友,你迟了一步。”
哪怕我是这一届最有天资的一个,哪怕我是试炼最出色,用时最短的一个。
师尊支着脑袋,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支桃花,也是后来我才知道,那支开的艳丽的桃花,正是师尊的佩剑。
那剑的气质,足与师尊相称。
他听到我哀求的声音,眼一抬,手一指,一句“这小子俊俏。”
于是,我破格入了无上道,成了无上道建门以来唯一一个名额之外的弟子,轰动一时。
更多的方面,是因师尊无心的夸赞。
我入无上道后,很长一段时间处于一种无人看管的日子,人人都默认,师尊说出那句话,是要收我做弟子的意思。
可师尊没有来接我。
没人安顿我,我愚笨,在门内等了三天,吃自己带的干粮,偷偷喝他们用来净手的水,夜里天为被地为床。
直到干粮吃完,我要饿死了,才下山在山脚下租了间小房子,白日用自学来的小术法猎妖兽,一部分留为己用,一部分买给修士维持生计。
无上道的弟子每月能领到二十灵石,亲传则是五十灵石,不包含师尊补贴。
这些是我从其他弟子那得知的,他们还有一块腰牌,用来证明身份。
我没有灵石,没有腰牌,连师尊的面也见不到,若不是山门的弟子认得我,我大抵会觉得师尊帮我是一场梦。
一块灵石能买到二十只妖兽内丹,我一天只能猎到两只,运气不好还要倒贴医药费。
最艰苦那段时间,我腿瘸手残,躺在床上苟延残喘,无法进食,没钱买药。
我想,我的师尊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也想,有师尊是什么感受。
就是没想过其实师尊他压根没想要我。
我命大,熬过那场病,总算是聪明了,不肯再坐以待毙,找上门去向师尊要个说法。
无上道很大,我问遍了无数人,才得知师尊的洞府,却被告知琳琅仙尊外出云游了,归期不定。
原来,不是师尊不要我,是师尊忘记了。
师尊的洞府设有结界,我便守在外面,一年两年,十年百年,我要等到师尊回来。
事实倒没让我等那么久,洞府地处幽静,本没人注意到我在这,一日后是师尊的师尊,也就是我的师祖,照例放出神识探勘宗门情况,惊觉我误食师尊养的毒花生命垂危,忙急招师尊回门。
师尊后来给我说,他当时刚和魔界的小妖比试赢了一壶美酒,正喝的醉仙梦死之际,一道急令下来,吓得他急哄哄的往回跑,生怕是宗门遇敌,家要没了。
不料是我这个小玩意扰人兴趣。
总之,我睁眼,再次见到师尊。
师尊鹌鹑似的被他的师尊训话,乱养毒花毒草不立牌子云云,无精打采的,发现我的目光朝我眨了下眼。
那一瞬间万籁俱静,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腾扑腾,猛烈到要跳出我嗓子一样。
把人送走后,师尊捏着下巴打量我,“你是谁?我何时有这么大一个徒弟了?”
原来,师尊那一句话只是单纯夸我的意思。
原来,是误会一场。
我心凉了半截,慌张的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师尊别不要我,留下做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小厮也好,可把师尊吓个半死。
师尊道,“我不缺端茶倒水的,也不用洗衣做饭。”
我哭得泪眼模糊,几近昏厥,死死拽着师尊的衣角不放,我是想抱师尊大腿的,那样牢固一些,但我身上脏,恐玷污了师尊。
“好吧好吧。”师尊被闹的被办法了,一把把我提起来哄道,“我就缺一个小徒弟,你这小娃娃,怎么一点玩笑也开不得,乖徒儿,好宝贝,别哭了成不成,师尊要你。”
他一边哄,一边吐槽,“这是什么小精怪转世,眼泪比昆仑山灵池的水还多,不要钱的流,这是要淹了我报复啊。”
我哭的更凶了。
过程是崎岖了一些,但我成功拜入师尊座下,领了灵石,挂了腰牌。
我抱着腰牌过了第一夜,在师尊洞府的偏房,床榻柔软,被褥温暖,更棒的是,腰牌刻着我的名字,金字,比我见过的所有腰牌都要精致华丽。
因为这是亲传首席大弟子的腰牌(=v=)。
我借着师尊的身份,一步登天。
当然,我靠哭让师尊心软的消息传了出去,有段时间不少人跑到洞府门口哭哭啼啼。
师尊头疼的让我解决,我便将这些吵闹的家伙全打跑了。
自然,这都是年少不懂事干的,太不成熟,如此行事有损师尊清誉,后面再有这种人,我一般会用切磋的理由。
扯远了,说回正题,我的师尊是极和善的人,那件事之后并未对我有嫌隙,反而格外照顾我的情绪,用心教导我修行,虽然一大原因是怕我再哭一场。
我是不大爱哭的,有印象的也只这一场,不知为何师尊会认为我生性脆弱,常常调侃我是个瓷娃娃,说不得骂不得,要时刻哄着宠着。
那时哭的原因,我已经很模糊了,偶尔想起来倒会笑叹一声没必要。
师尊听说了后,却不这样认为,他描述起来夸张的很,仿佛我一哭是什么洪水猛兽,受了多少委屈。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说出来也无妨。
我幼时丧母,父亲迎新妇过门,带过来一个弟弟。
那小子富贵相,被底下人惯得无法无天,脾气爆不说,脑袋也愚笨,读不进去书,得知我有仙途后,便求我父亲挖我灵脉。
后母多苛责我,实属常事,毕竟谁不为自己的孩儿打算,我大抵不是父亲的子嗣,他未曾顾忌我一分,这也能理解,他丧妻后好不容易再娶,还是位如花似玉身份显赫的贵人,总不好为了我得罪。
他们找了位江湖术士,意图在我睡着时夺我性命,好在我及时发觉,逃过一劫。
术士并未真有本事,本意不过做些小法术骗他们银两,还算有点良心,发觉是伤天害理,残害血亲的勾当,说什么也不肯再做法了。
他走了,我不敢再待在家了。
我怕他们再找来术士,不是所有的术士都有善心。
此去山高路远,我不知该去往何处。
说来可笑,我十五六岁,从未出过一次远门,见识短,难免被骗,有一人自称无上道真人,看我有缘,叫我跟着他修行,我傻乎乎的跟着,傻乎乎的伺候的那人一年。
最后人跑了,我给人当了一年的苦力,什么也没捞着。
后来我问过师尊,师尊说并无这个人,我自认是遭了霉,直到一天从师祖口中听闻,师尊早年喜欢分身到处跑,惹了一身债。
好嘛,我与师尊的缘分竟如此深厚。
我从师尊的分身口里知道师尊的名号,知道无上道,恰逢我颠沛流离,父亲找到我劝我归家,我不该信的,可他掉的那行泪着实稀奇。
秉性难移,他们装了一阵子,当我放松警惕了,又要行动。
也罢了,人生在世,本就不必要求太多。
说真没学到什么也勉强,师尊的分身教了我一些小法术,不强悍,足够唬人。
我放了团火,在他们吓得求饶时,收拾了钱财干粮上路了。
我说过,我刚正不阿,可没真捐钱跑路,临行前,我舍去了一身灵脉,这不干不净的东西,还给他们也好。
灵脉岂是说舍就舍的,我用邪术下手狠,毁了根基,也就是还有一根灵骨撑着,要不然早死在十步外了。
后来师尊为我重塑灵脉,好一顿懊悔,说当时若多陪我一些时日,就不会这样了。
离开家,我往无上道去,凭着一个念头,心中郁结繁多,师尊说不要我,真是把我往绝路上退。
其实本来是我要找那真人的,这时再想,哭笑不得,我以为失去顽石得美玉,不料顽石即是美玉。
由此可知,皆是因果。
师尊有了我后,就鲜少云游了,若有,也会带着我。
我历经这些,免不了患得患失,平日很粘师尊,师尊去喝酒我跟着,师尊修行我扇风,师尊出门我打伞。
这样说有些不要脸了,可师尊愿意宠着我,逢人便说徒儿懂事乖巧,要将我夸到天上去,每每那时,我不禁心潮澎湃,面红耳赤。
那时候我过的幸福,以至于得意忘形,以为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日来了,不料哪有一帆风顺的事,好景不长,一盆凉水砸醒了我。
师尊身为掌门大弟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徒弟,他顾虑我这么个磨人的小徒弟,已经推了无数宗门选举。
那次是逼得没办法了,宗内总得招人,众长老顾不暇接,师尊答应我只是去走个过场,转悠一圈就回来,我信了,求师尊完了陪我下山取新炼的袖刃。
我多了个师弟的消息传到耳边,我正窝在师尊榻上,翻看师尊为我编著的秘法。
当即气得去质问师尊,护着闹着要赶走他,这是何必呢,一个小师弟而已,我身为首徒,按理应归我管,我要努把力,他这辈子都无法和师尊见上一面。
因为收徒,我和师尊闹了好几天,师弟趁虚而入,和师尊搞好关系,竟成了师尊面前的红人。
师尊娇宠我,成了修真界口口相传的一段趣事,师尊模样好,脾气好,地位高,本就是为师的一大首选,加上宠徒弟,更如虎添翼,多少人争抢着要拜入师尊门下。
在他们从我和师弟身上分析师尊喜好时,以便下次宗门大选得到青眼,而我,在闹绝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