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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 314 章 知不知道我 ...

  •   这张脸,剑眉入鬓,两眼含霜,简直是宸云的翻版!
      眉宇间的英气,挺拔的鼻梁,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样。
      若不是亲自送宸云出去的,几乎要以为是本人站在面前。
      来人在对面坐下,审视的眼神在我脸上逡巡:“姑娘,可是要派人去通知你家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酒意也散了大半,瞬间明白过来。
      这怕不是宸云的儿子,控制不住打了个酒嗝,尴尬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和你父亲还真像。”
      他原本在审视我,听到这话,眼神变得惊讶起来:“姑娘认得家父?”
      我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些,往包里掏啊掏。
      终于摸到那块芙蓉楼的玉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可认得?当年你父亲给的,说是拿这个,可以在芙蓉楼白吃白喝,不知道你认不认。”
      这块玉牌是当年宸云送的,应该可以证明我在芙蓉楼的特殊身份。
      他脸色霎时变了,伸手想碰玉牌,又在半空停住,惊讶的说不出话。
      想来宸云走前告诉过他什么,否则不会是这个反应。
      盯着玉牌看了许久,忽然示意掌柜和一脸正经的尽欢出去,又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周围人散尽,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二人时,少年才艰难地开口。
      “家父走前曾交代,若有人持此玉牌来寻,必以贵客相待。”
      我望着与故友相似的面容,喉头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
      见我不说话,他坐过来一点,神秘兮兮问:“你……不会就是那个……叫未来的天外之人吧?”
      宸云竟然把这个也跟他说了,我把玉牌随意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淡淡道。
      “自信点,改成肯定句。”
      他闻言更加震惊了,像是要重新认识我一般,上上下下打量。
      我心中了然,被他看得发毛,干脆主动提问打破沉默:“你母亲呢?”
      他眼神黯淡了下来,垂下眼帘答得干脆:“三十年前就死了。”
      “死了?”这个消息让我有些意外,又有些惋惜,算起来也是死了,忍不住追问。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
      他摇了摇头,小声回道:“我还有个姐姐。”
      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双手递到我面前,信封发黄,感觉有些年头了。
      “晚辈叫轩辕隐踪,母亲临终前曾要我转交给你,说以前欺骗过你。”
      我拿起信封,却没有兴趣打开,在烛火上直接点燃。
      信笺蜷曲,最后化作几片灰烬,盯着那点残火看了许久,直到指尖传来灼痛才松手。
      “物是人非,以前凡事都想要个答案,现在才明白,很多东西都是悄悄结束的,哪有什么答案。”
      我喃喃自语,四百年了,当年执着于每个答案的人,如今连真相都懒得再看一眼。
      隐踪欲言又止,看着我烧掉他母亲临终托付的信,最终深深作了个揖。
      “前辈若不嫌弃,就留在芙蓉楼吧,还未请教...”
      “叫未来就行。”
      我下意识用了当年的称呼,话出口又觉不妥,都大了他们一辈了,又补充。
      “未来姑姑。”
      隐踪怔了怔,笑了,这一笑冲淡眉间的冷峻,多了几分少年意气,这个表情更像宸云了。
      “未来....姑姑请,改日长姐回来,定来拜访。”
      说着起身招来掌柜:“给这位....贵客安排最好的上房,再备桌醒酒汤。”
      隐踪继承了宸云的意志、容颜、责任,有了他这层关系,我在芙蓉楼重新住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找我结账,也没人敢打听我的来历,可以随意挥霍。
      想不到啊,世事变迁,可以人非,但物能永恒,精神能永恒。
      生命延续的意义或许就在这里,老了后有个年轻人在跟前晃。
      就好像年轻的自己重新活了一遍,没人认得我这张脸,却认得这块小小的玉牌。
      放任自己沉沦,醉倒在往事的余温里,每日在芙蓉楼里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终于过上了左拥右抱的生活,也突然间明悟一般,以前是很讨厌这种奢靡混醉不醒的人。
      现在却喜欢了起来。
      看来人们并不是恨封建王朝的皇帝,不恨贪官污吏,不恨有钱人,只是恨那个人不是自己。
      美酒佳肴,莺歌燕舞,一个个新鲜的面孔,是那么陌生,那么年轻。
      芙蓉楼的灯火永远那么亮,亮得能照见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躺在尽欢怀里,摸了下另一个少年的脸问:“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是老妖婆,昏庸无道的老妖婆?”
      尽欢喂我吃酒,竟大言不惭说:“反对昏君,理解昏君,认同昏君。”
      “成为昏君,超越昏君。”我笑得停不下来,又是醉生梦死的一天。
      可四百年的记忆啊,该要怎么遗忘?
      抱着尽欢斜倚在舞台二楼的栏杆旁,一边品美酒。
      一边欣赏楼下美女们曼妙的舞姿,窝在他怀里喊。
      “尽欢!再来一坛!”
      “先尝尝这个,今早才摘的。”
      他眉眼总带着笑,天天逗人开心,是这个月以来,唯一对我口味的人。
      隐踪有时会过来坐坐,见到我们这样欲言又止,不好劝我,只能劝尽欢。
      尽欢跟隐踪是好友,不仅不听,还说他嫉妒,把隐踪气个半死。
      舞台上,十二个身着彩衣的姑娘正随鼓点旋转,裙摆如盛开的牡丹。
      “看那个穿绿纱的!”尽欢突然在耳边低语,指了指下面的客人,“老偷瞄你。”
      “确定是在看我,不是在看你?”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对上一双含情目。
      正要调笑,突然一阵悠扬的箫声刺破靡靡之音,低沉婉转,如泣如诉。
      吹箫的人好像在生气,在控诉无尽的悲伤和愤怒。
      楼下的舞步顿时乱了,有个穿彩衣的姑娘甚至惊得跌坐在地。
      “谁在吹?”我放下酒杯,凝神倾听。
      箫声越来越急,里面有春之柔情,夏之炎炎,秋之惆怅,冬之肃杀。
      一曲完肝肠断,一抹映红色。
      “像是从对面传过来的...”尽欢抱着我缩缩脖子,假装害怕。
      我摇摇晃晃直起身,醉眼朦胧间,看见对面栏杆处,立着个红色身影。
      手持一管青玉箫,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白玉似的下巴。
      就在眯眼想看清时,一段箫声又破空而来,这次近在咫尺。
      音调里带着质问,像是要把魂魄都揪出来审问一番。
      舞姬们惶惑挤作一团,乐师们抱着乐器不敢作声,箫声戛然而止。
      “什么人?”察觉到危险,尽欢将我拉到身后,同时甩出三枚银币,直射过去。
      银币破空而去,却在距离那人三步外突然转向,钉在旁边的柱子上。
      尽欢见此收了嬉笑神色。
      箫声裂,剑气寒,刹那间,惊觉寒光扑面而来。
      危险直逼我们,本能拽着身边的尽欢往后退去,躲开这一击。
      刚才吹奏箫音的人已经站在对面了,红色的广袖随风扬。
      手持冷剑直指我和尽欢,烈眉独凝,鞘布寒裂。
      “我的半条命,就换你在胭脂堆里烂成泥?”
      这时隐踪及时出现,执剑格挡在前,两剑相击发出铮鸣。
      待尘埃落定,才看清来人的面容,是溪颜。
      那些月下对酌、雪间听琴的画面忽然出现在眼前。
      溪颜把玉箫别进腰间,收回剑,目光越过隐踪直直看向我。
      “南柯一梦是你,怦然心动是你,别来无恙也是你,知不知道我的释怀装了多少思念?”
      我喉头发紧,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他。
      四百年前的冬天,就是这只执剑的手为我割开自己心口。
      当时袖口沾着血,却笑着让我别怕,可现在眼里翻涌的情绪,浓得让我不敢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4章 第 3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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