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星星有个约会》人间姑奶奶

310、第 310 章 把结局写的

　　“他来不及了。”九九摇头，金属光泽在衣襟下若隐若现，机械般的眼神扫向我。
　　“你还可以。”
　　黎九五的手臂突然失去力气，重重跌回摇椅上，盯着外面的飘雪，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
　　我踉跄后退一步，四周突然变得安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四人，不，三个半人的呼吸声，咬着牙坐到黎九五身边，指甲掐进手心。
　　“我还能活几百年，不需要。”
　　九九疑惑歪了歪头，这个本应俏皮的动作在他做来诡异至极，像个木偶，还毫无犹豫评价我。
　　“感情用事，效率低下，情绪波动异常，影响判断。”
　　这...人竟还会如此说话，黎九五的嘴唇已经变成青紫色。
　　九九不能救他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怒极反笑：“去你的效率，你个...金属人怎么会懂？”
　　他竟露出罕见的尴尬，随后看向宸云，宸云给他简单解释我活得久的来龙去脉。
　　听完后一言不发，无神的眼睛更加幽深，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比清凡运气好，不过我也还是人，只是你是生物型人，终点也是设定好的，所以到了这里你可以续命。”
　　我撇撇嘴，细细思考他的话，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告诉他。
　　“清凡在五夷，还没埋葬，躺在水晶棺里，你可以去看看她。”
　　“我会去的。”九九眼底深处终于有了一点感情，声音里也有了一点温度。
　　眼睛扫过我和黎九五，又扫过宸云，对着我们沮丧的样子再次开口。
　　“你们也不用气馁，贫道说九五师侄来不及，并不代表他没救，可以抽取他的记忆回去，匹配一个合适的驱壳，也算永生。”
　　原本已经绝望的我们听到这句话，眼睛发出惊人的希望。
　　一直沉默的黎九五更是挣扎着坐起身，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
　　“当真？”
　　九九点头，确认道：“只是，你现在的身体，若是没有了记忆，马上会死。”
　　“什么意思？”我冲到他跟前，抓住他冰凉的胳膊。
　　“什么叫没有了记忆就会死，到底能不能救？”
　　九九走到黎九五身边，眼睛射出一道红光，在他身上扫描。
　　“记忆是他现在唯一的生命支撑，抽走记忆，等于抽走最后的支柱。”
　　宸云突然插话：“但如果不用这个方法，最终连记忆都会消散，永远消失。”
　　我握紧黎九五的手，他的脉搏微弱得随时都会断，声音哽住了。
　　“所以...选择是，要么像他一样带着记忆没有感情活着，要么带着记忆...有感情死去？”
　　“计算显示，可保留记忆率90%。”九九收回眼睛上的红光。
　　黎九五权衡之后，马上就做了决定，艰难转头看我。
　　虚弱抓住我的衣袖，浑浊的眸子里有不舍，有眷恋。
　　我知道他的意思，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迟早会死。
　　用记忆重生总比死后万事空，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要好。
　　用力咬住唇，强忍心中悲痛，手和他干枯的大手交握，回应道。
　　“好。”
　　黎九五气息微弱，已经说不出太多的话了，眼神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死死握紧我曾经送给溪颜的那缕头发眨眼。
　　看到他这般，我心一阵绞痛，眼泪一滴，两滴，时间在走，生命在流。
　　“等你死了，我在名义上和你一同死去，一个人太孤单了，不如把结局写的美好一点，让世人有个幻想空间。”
　　黎九五瞳孔收缩，想摇头却只能发出气音，我知道他想说胡闹，可现在连这两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准备好后，九九很快抽取了黎九五的记忆，没有这些记忆支撑，他瞬间死去。
　　三日后，丧钟响彻皇城。
　　乐康宣布一代帝王黎九五去世的消息，百官齐跪，举国哀悼。
　　还来不及悲伤的同一天傍晚，宸云用银针封住我的经脉，也闭了气息躺在棺木里，宣称因悲伤过度而死。
　　乐康和乐忧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黎九五会死他们是知道的。
　　但是年轻的我也在同一天离去，让他们无法接受。
　　钉棺前，宸云支走所有人，悄悄把我从棺材里带出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灵堂上并列的两副棺木，月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
　　“走吧，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黎九五和未来了。”宸云缓缓开口。
　　我站在大殿外看着，才知道一个局外人是这种感觉，多可笑啊，世上求长生的人如过江之鲫。
　　却没人告诉他们，会永远活在年轻的躯壳里，看着所有珍视的东西在眼前腐朽。
　　“一百多年前你问我，生命有何意义，现在你有答案了吗？”宸云站在身旁，白发在风中飞舞。
　　我沉默说出：“漫长的生命对我而言早已不是恩赐，而是最温柔的刑罚。”
　　宸云双手搭上我的肩。
　　“顿悟的过程就像管中窥豹，多看一眼就能多知道一点，多知道一点就能接近真相一点。”
　　我摇头，抓住他衣角：“可世上真理那么多，能一眼看破、一语道尽的又有多少？我始终看不破。”
　　“找不到就去找溪颜吧，你还有时间，到时我再来接你。”他抱过我劝道。
　　我抬头问：“如果当初在观天崖，你没有下山，我也没有下山，会有怎样结局?”
　　宸云抚过少女的脸。
　　“如果那样，我们或会咫尺，或会天涯，但无论是什么结局，我都会同你一起面对。”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最后看了一眼生活半辈子的宫殿，没有再说话。
　　转身和宸云消失在夜色里，风卷着残叶，像在为我们送行。
　　北城，雪下得很大。
　　溪颜收到帝后同时死亡消息，已是半个月后，跑到续命灯前一看，两簇火焰正慢慢燃烧。
　　盯着两簇幽蓝的火光忽然笑了，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把我忘了，还是爱他太深了？”
　　几百年，从未离开过北城，可此刻，望着那盏灯，忽然觉得该出去了。
　　回身推开门，风雪迎面扑来，吹起他的长发和红色长袍。
　　几百年没踏出北城的人，终于踏了出去，头也不回往新大陆方向去。
　　而我和宸云、楚璃、青青回了归一门，他们准备随九九去上维世界。
　　宸云留在青山交代之后的事，楚璃随九九去了一趟五夷。
　　回来的时候宸云叫我去接他们，理由是就我没老。
　　让我意外的是，从五夷回来的九九竟然带了闻人笑过来。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认识他时，他还没百岁，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几个轮回过去，再也没有之前的模样，变得苍老，满鬓霜雪。
　　唯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倔强保留当年的神采。
　　“你...”突然面对他，我却不知该说什么。
　　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是问他怎么跟九九一起来了这里？
　　“几百年过去，人总是会老的。”他了然笑了笑，“倒是你，一点都没变。”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和当年一样光滑，时间在身上停滞，在他们身上加倍流逝。
　　“你在最完美的结局里过得好吗？”闻人笑突然问。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暗弟把我的话带给了他。
　　看着他百感交集，只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回答。
　　“好。”
　　“好就行。”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
　　我不说话，这个动作让人恍惚间回到从前，那时候总会生气拍开他的手，嫌他太过孟浪。
　　“你竟不打开我的手了。”闻人笑叹气，话里还有几分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