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5、第 295 章 若红颜未改 ...
-
宸云牵着马走过来,腰间墨玉随脚步轻晃,冲我笑笑。
“东大陆还有要事,我们先行一步。”
我了然,往马车望了望,不见戴嫆的身影,想来他们又没有后续,不死心问。
“宸云,明凰你也看不上吗?”见他耳根发红,又补了一句:“她说你性子确实好。”
溪颜红衣似火,抱臂靠在马车旁,闻言嗤笑:“木头似的,哪里好?”
宸云被奚落,一点也不在意,双手搭在我肩上,认真道。
“未来,不用替我操心,我也很期待一段美好的爱情,只是一个人久了,很不喜欢身边出现谁来干预我的生活,时间到了会安排的。”
“这...”
我呆住,宸云已经到这个境界了吗?这不是对感情克制,是强到一种超神的地步了。
戴嫆哪怕不说话等在那里,对他来说怕都是一种打扰,更别说打动他了。
这类人,怕是只有自身愿意了,或者责任才能束缚住,浅浅抱过宸云。
“对不起,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宸云顺势揽住:“没关系,早就习惯你闹腾,注意身体,有事给我传信。”
这时青青从车窗探出头:“未来姐姐,下次我再来!等春天来了,你也一定要来晋国看桃花呀!”
现在南方虽然没下雪,但冬末初春的晨还是有点冷,她的脸被风吹红,却笑得像个小太阳。
我把暖炉递给青青,碰到她冰凉的手,不由多握了一瞬:“海上风浪大,船上注意保暖。”
宸云翻身上马,马匹嘶鸣,锦衣在马上如流云在飞。
我挨个道别,溪颜站在队伍的最后,静静看着我,没有急着上马车。
他总是这样,喜欢把情绪藏到最后。
“要走了?”最后我停到他的马车前,那双凝视我的眼藏了千言万语。
“该走了。”溪颜点点头,却没有立即动身。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红色衣摆时不时吹起,像一片不肯落地的秋叶。
终于,他抬脚准备上马车,却在即将登车的那一刻停住脚步,回头时眸光泛起水色。
两步回到跟前握住我的手,凉意漫过来。
“未来,北国风雪依旧,红梅依旧,我等你月下续情。”
我怔了怔,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半晌才回过神,喉咙发涩,努力组织语言劝他放下执念。
“溪颜,雪总会化的,时间太过漫长,你还有很多选择,很多可能,多谈几段感情就会觉得,爱真的不算什么,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雪化了还有冻土,小没良心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要这么说的话……我现在再去找他们打一架。”
溪颜眼里闪过熟悉的倔强,几年前送我归来时也是这种表情。
“你不是在北国长大的人,不会懂永夜之后结的冰有多厚,不会懂有些感情是无可替代的。”
最前面的宸云回头望了一眼我们,很快又收回视线。
“好了好了,不管你了。”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知道无法说服他,半是高兴,半是真心妥协。
“若红颜未改情依旧,执手再赴山河约。”上前一步抱住他,“保重。”
“几百年,足够让冰川融成春水,记住你的话,也只有我可以陪你到最后。”他用力回抱我。
“若春水又凝成冰川呢?”我松手退开半步。
“那就守着风雪化骨,等你提琉璃灯来找我。”
“可别来了,不认得我了。”
“风雪里行走的,永远不止你一人,你也保重。”说完,溪颜转身登上马车。
马车开动前,又掀开车帘,眸光淡淡扫过来:“下次再乱点鸳鸯谱,小心我锁了你。”
我:“……”
马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石板,青青朝我用力挥手,腕间镯子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溪颜没再回头看一眼。
“公子,我们就这样走了?”马车上布布忍不住问。
溪颜苦涩一笑:“不然呢?半年前她就做出选择了,以为是遗憾,结果刚刚好,那就这样吧。”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几辆马车消失,直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风,吹得更大了,送来悠扬的笛声,是溪颜在吹一曲离别调。
北国的风雪从来不只是风雪,还有他的告别,离别,总是让人伤感。
“欠的债还不少。”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暗弟总是神出鬼没,离别的伤再痛,也不及他话里藏针来的刺痛。
我低声叹:“我讨厌离别。”
“南面的叶子,到底比北面的柔软些。”
暗弟走到我身旁,眼睛投向早已空荡荡的大路:“溪颜最后与你说了什么?”
“只是道别的话。”
“北国风雪依旧…”他小声重复刚才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你们早就约定好了一切。”
我心跳漏了一拍,不确定他听到多少,暗弟忽然转向我,漆黑的眼睛直视过来。
“此番过来,倒是我草率了。”
这个话来得突兀,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侍卫长上前提醒。
“王后,回去吧,要起风了。”
暗弟一言不发,默默跟在身后,一起走回王宫。
溪颜走了,此后的几百年岁月里。
听说他在北城建了座白玉楼,听说他的琴声能让九霄鹤群徘徊不散。
只是,虽然听到不少关于他的消息,却再没见过他,我们的故事如一本被时间匆匆翻过的史书。
偶尔也会想起,想起他那句北国风雪依旧,不知是否记得我,是否记得约定。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切,包括记忆,包括感情。
明凰出了观星楼,找我不到,一个人闻着药香竟来到药屋。
楚璃一身素衣,正在药园里认真打理药田,她一步步走近,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住了。
不自觉放轻脚步,在篱笆外静静看着,见过太多锦衣华服的公子。
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粗布麻衣穿得这般清雅,对着弯腰侍弄朱砂藤的少年移不开眼睛。
这大约就是一眼胜万年了。
“我倒不知深宫还能养出这般冰雕雪砌的人儿。”
楚璃察觉有人靠近,直起身回头望去,一滴汗水滑落。
只见一个华服女子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可是五夷女君?”他一愣,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沾着泥的手还捏着半片枯叶。
“未来诚不欺我。”明凰望着楚璃那双干净又明亮的眼睛,忍不住赞叹。
“想不到打理药田的药侍都这么好看。”
说这话时,一双凤眼毫不掩饰在楚璃身上流连,从被汗水浸湿的衣襟,到沾着泥土却修长如玉的手指。
楚璃见她这么说也不生气,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早已习惯被人称赞容貌,笑了笑弯腰拿起水壶给旁边的白芷浇水。
“听闻女君擅长炼药?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没有过分讨好,话语谦逊有礼,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明凰觉得楚璃和以前见过的那些男子都不一样,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
“炼药之事,略懂一二,指点算不上,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想先了解一下,你这等人儿怎么会在这打理药田?”
楚璃并未回答,明凰见他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
模样不像普通人,眉眼又与黎九五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黎九五是锋芒毕露的帝王,眼里总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楚璃是一块雕琢完美的璞玉,眼睛像初春刚解冻的湖水。
寻常人见到陌生人闯入,多少会有些惊慌,可眼前人不见半分慌乱,一个猜测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