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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散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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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萧回来之后就订了去新疆的票,他要去散散心。
出发那天邵亦来送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炖好的山药排骨汤。“那边气候干,记得多喝水,别熬夜画图。”邵亦把桶塞进他的背包,像照顾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夏文萧“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机场大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乌鲁木齐,那个他和魏忆曾经约定要一起去看草原的城市。当年魏忆说,新疆的向日葵田比郊外的更辽阔,像一片金色的海。
飞机落地时,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戈壁。夏文萧租了一辆车,沿着公路往阿勒泰开。沿途的向日葵田在阳光下起伏,比记忆里的更盛大,更汹涌。他把车停在田埂上,走下去,指尖划过金黄色的花瓣,像划过魏忆当年的发梢。
风卷起花盘里的碎金,落在他的领口。夏文萧摸出贴身口袋里的向日葵吊坠,银质的表面泛着冷光。他想起魏忆说“等我们有了大房子,要种一整片向日葵田”,想起海边的日出,想起《雾屿》碎裂的声音。
原来有些约定,就算换了地方,还是会在某个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晚上他住在牧民的毡房里,老板端来手抓饭和马奶酒。夏文萧喝了两杯,脸颊发烫,看着窗外的星空,想起魏忆说新疆的星星比城市里更亮。他拿出手机,翻到魏忆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在国外拍的街景,配文“一切顺利”。
夏文萧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赞。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毡房的地毯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像魏忆当年在向日葵田里的笑声。
第二天他去了喀纳斯,湖水像一块碧绿的宝石。夏文萧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想起《雾屿》里那颗雾粉色的宝石。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画下眼前的湖光山色,线条流畅而坚定,没有向日葵,也没有雾粉色。
邵亦的消息弹了出来:“魏忆回国了,在工作室等你。”
夏文萧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细小的污点。他看着速写本里的湖景,想起魏忆说“你给过我最好的夏天,就够了”,想起向日葵田的告别,想起那句“一路顺风”。
他把速写本收进背包,发动引擎,沿着公路往机场开。窗外的向日葵田飞速倒退,像被揉碎的阳光。夏文萧摸出向日葵吊坠,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原来有些散心,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在遥远的新疆,终于敢承认——他还在等。
夏文萧推开工作室门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魏忆就站在工作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向阳》的设计稿。浅灰色西装上还沾着旅途的风尘,领口的向日葵胸针在光线下泛着暖光,和他五年前别在发梢的那朵花,一模一样。
听见动静,魏忆回头,目光撞进夏文萧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疏离,只有岁月沉淀后的温柔,像喀纳斯湖的水,安静又深沉。
“回来了。”魏忆的声音很轻,像风掠过向日葵花田。
夏文萧攥着背包带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来拿一样东西。”魏忆拿起桌上的《向阳》项链,黄金的花瓣贴着皮肤,暖得让人想掉眼泪,“我听说你去了新疆。”
“嗯。”夏文萧的目光落在项链上,“看了向日葵田,比当年的更辽阔。”
魏忆笑了笑,把项链递给他:“我在国外谈项目时,看见当地工匠做的向日葵首饰,想起了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把《向阳》的设计申请了专利,用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夏文萧的指尖一颤,项链落在掌心。雾粉色的宝石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像那年海边的晨雾。他想起在新疆的夜晚,想起毡房外的星空,想起那句没说出口的“我还在等”。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魏忆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写字楼:“因为有些温柔,不该只留在回忆里。”
夏文萧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浅灰色西装被风吹起的衣角,终于忍不住,从背后轻轻抱住他。魏忆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对不起。”夏文萧的声音埋在他的颈窝,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当年不该推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扛。”
魏忆的肩膀微微发抖,他转过身,看着夏文萧泛红的眼眶,笑着说:“都过去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夏文萧把向日葵吊坠从口袋里拿出来,戴在魏忆的脖子上,和《向阳》的项链叠在一起。银质的吊坠贴着黄金的花瓣,像他们终于重合的人生。
“我们去新疆吧。”夏文萧轻声说,“去看更辽阔的那拉提草原,去看大西洋的眼泪——赛里木湖,去看天山天池,去看喀什古城,去完成当年的约定。”
魏忆点点头,指尖划过吊坠的纹路:“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工作室里的金粉照得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夏文萧知道,有些告别不是结束,有些等待终有回响。
他和魏忆的故事,终于从那个夏天,走向了更远的远方。
赛里木湖:
清晨的赛里木湖还覆着薄冰,蓝得像一块被揉碎的宝石。夏文萧牵着魏忆的手踩在冰面上,脚下传来细碎的咔嚓声。
“你看冰里的气泡。”魏忆蹲下身,指尖点着冰层里凝固的白色纹路,“像不像你设计稿里的星轨?”
夏文萧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在冰面的轮廓旁添了一枚雾粉色的宝石:“以后给你做一条蓝冰项链,就用这个纹路。”
魏忆笑着靠在他肩上,阳光落在冰面上,泛着细碎的光,像《雾屿》里的那颗宝石。夏文萧低头吻他的发顶,风卷着湖面的寒气,却抵不过掌心的温度。
那拉提草原:
他们在那拉提草原租了两匹马,魏忆的马性子烈,跑起来时他紧紧抓着缰绳,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夏文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草原上驰骋的背影,像当年在向日葵田里写生的少年。
日落时分,他们躺在草地上看火烧云。魏忆枕着夏文萧的腿,手里攥着一朵淡紫色的野花:“你说我们以后要不要在草原上盖个小木屋?”
“好。”夏文萧指尖划过他的脸颊,“种一片向日葵,再养几只羊。”
远处的毡房升起炊烟,牧民的歌声混着风传来。魏忆把野花别在夏文萧的领口,笑着说:“现在你也是我的向日葵了。”
天山天池:
天池的湖水倒映着博格达峰的雪山,像一块碧绿的翡翠。他们沿着栈道走到湖边,夏文萧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许个愿吧。”
魏忆闭上眼睛,把硬币扔进湖里,涟漪荡开雪山的倒影。夏文萧问他许了什么愿,他笑着说:“秘密。”
后来在民宿的夜晚,魏忆窝在夏文萧怀里看星星,才轻声说:“我许愿,以后的每个夏天,都和你一起过。”
夏文萧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我的愿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