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蓬头彼得

1、第一章

　　下午六点，太阳还没落山。
　　江晏知在里面坐了半天感到嘴里涩涩的，没味，见大扭蛋上的时间还有一阵子才结束，于是出去转转。
　　路过前台时，顺手抓了一个阿尔卑斯，站在垃圾桶边三两下嚼碎了然后吹风。
　　他穿的很随意，一件粉T和带黑杠的白色短裤，外搭一件白色衬衣，敞开的，车流带起的风吹的衣角四处飘，一双LV的鞋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怎么这么久。”他转转耳骨上的两个耳钉，嘟囔两句。又看了眼他出来的那座大厦——宏天科技，无奈地叹口气，走到马路对面的小超市里买了条绿箭口香糖。
　　卫岑目前正窝在那个大扭蛋里感受什么全息、沉浸式、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虚拟现实体验，还有半小时才结束。
　　他脑子一转，跑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反正半小时结束，味道也应该散的差不多了。

　　“哎。”他搔搔脑袋，烟屁股夹在他嘴里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抽没抽，烟灰扑簌簌的落在垃圾筒上。
　　这是近期有名广告，打得噱头是，让人们在有限的三维世界中，打破时空的界限，在客观物理世界进行“身临其境”的全方位、多世界体验。
　　江晏知一听就觉得这玩意儿假得很，都是广告词胡编出来的话，但偏偏就是有这么多人要去。
　　尤其是卫岑这个笨蛋，一点儿姐姐样都没有，明明说好了要去射箭馆玩，结果临到头了，被人一哄，屁颠屁颠就去了。
　　真真是气煞人也。

　　江晏知想着想着又叹口气，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百无聊赖地抠着打火机。
　　旁边两个模样稍小的小姑娘瞅着他的方向叽叽咕咕说着什么，你推我搡，间或羞涩一笑。他心里一跳，还剩半截烟没抽完就直接按灭一扔，然后过马路。
　　不管是不是冲他来的，还是先跑微妙。他最烦这种事了，说有女朋友吧，显得不真实，毕竟他和卫岑还没正式确立关系呢，虽然他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表白；拒绝吧，人家会说只是加个好友不做什么，然后双方推拉一阵。
　　哎，人生啊。

　　他觑着马上还有几秒绿灯，开始随着蠢蠢欲动的人流一起走，赶在那两个姑娘还有几步找上他时，先一步溜了。
　　他靠着大楼门口又等了一会，看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摆弄两下手机，然后伸着脖子找人。
　　“这里！”
　　卫岑收到了他的消息，直接就下楼了，刚出口就听到他的声音，还看到他伸长着挥舞的手臂。
　　“哇塞，我跟你说，那个体验真的很不错！”卫岑蹦跳着过去吗，眉飞色舞地跟他讲，“我最开始选了一个原始世界的场面，我的天哪，真实感真不是吹的，我感觉恐龙的口水都都要流到我身上了！”
　　江晏知怨气满满的嗯了一声，眼巴巴地看着她。
　　卫岑一个人讲得正带劲儿，转头刚准备跟他讲自己是如何在星际时空跟人大战一百来回还勇猛胜出的恢弘局面时，就看到江晏知又委屈又幽怨地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一僵，准备说出口的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去了。
　　江晏知哼了一声，“怎么不说了，我等着听你的辉煌事迹呢。”
　　卫岑不好意思地咳一声，“哎哟，这不是我的错，要怪就应该怪那个推销的，是他把这个说得那么神乎其神，我才来的。我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他说得那么夸张，如果没有的话，咱们就告他行骗，这样就能拦住大众送钱给他们。我这么做是为了社会好，不然我怎么可能放你鸽子，对不对？我是多么光明磊落的一个人！”
　　江晏知看她那张喋喋不休嘴，感叹有些人就是有魔力，把黑是白白是黑说得那么清新脱俗，也脸不红心不跳。
　　“哎哟，这种事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们明天再去就是啦！我保证明天一定不会被诱惑了。”
　　“真的？”江晏知眼睛一亮，连忙弯腰，侧头看她。

　　不怪他惊喜，主要是卫岑这人太随意了，又懒，再加上最近她们小组参加了一个项目，恐怕就更难约了。
　　卫岑随着他的凑近吓得一缩脖子，看着他喜上眉梢又满含期待的眼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推远
　　“真的，不骗你。为了补救我的错误，我今晚请你吃饭！”
　　“真哒？”江晏知不信，“以前请你吃饭你都不来，今天这么好心啊。”
　　卫岑眼一横，脚背在他腿肚子上一踢，“去不去，不去拉倒！”
　　“去去去。”江晏知假意叫痛，停下来揉着那处，眉毛一皱，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姐，你踢得好痛。”
　　卫岑心里憋笑，面上还是一派镇定。她才不信他这套，她自己用了几分力她是清楚的，就那点力道，还没他跳起来再落地受的反作用力大。
　　于是她瞪他：“少装！”
　　江晏知见她不吃这一套，立刻换了种方式凑过去，两根手指在她衣角一扯一扯的，语气可怜巴巴，“那能牵手吗，我都等了你两个小时。”
　　说罢，吸了吸鼻子。

　　卫岑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她对他自然也是有好感的，不然不会知道了他的心思后还跟他一起出来。不过目前他们俩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直接就上大菜让她觉得怪别扭的。
　　于是她拍开他的手，义正言辞地说：“我已经请你吃饭了。”
　　江晏知立刻顺竿爬，“那我请你吃！”
　　“一边去！”卫岑抽抽鼻子，眉毛一皱，她好像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她凑过去在江晏知衣服上嗅嗅。
　　江晏知看她挨的那么近，心里惊讶一下，旋即又是一喜，脸上笑意都要漫出来，嘴上还装模作样地说：“这......这不太好吧，大街上的，那么多人呢，这多不好意思。”刚准备在她耳边悄悄说“回去再来”时，卫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闻了闻。
　　“你抽烟了？”卫岑眯着眼睛瞅他。
　　他心里咯噔一声，脑子一麻，觉得大事不妙，嘴比脑子快，“没有啊，没有。你闻错了吧，我怎么可能抽烟。”

　　因为他和卫岑约定，只要戒烟成功，她就准许由他来表白，不然就要等她来安排。而且在等她安排的时候，如果也发现了他在抽烟，那么，她的表白也推迟。
　　虽然两人互相也都知道，但小情侣嘛，总觉得没有仪式，就不算谈恋爱。
　　卫岑还盯着他瞧，盯得他头皮都在发麻。
　　“哦！那是我之前站在了一个抽烟的人旁边，应该是这样被他的味道染上了。”
　　卫岑才不信，一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就肯定有鬼。
　　她冷哼一声，“那我不管，你去找那个抽烟的人麻烦。现在，听我的安排。”
　　等她安排，要等到猴年马月去，那可不行！江晏知直呼苍天无眼。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最后江晏知拦不住，还是卫岑去付了钱。

　　第二天，卫岑的导师又通知他们小组参加讨论，于是射箭馆又没去成。不仅如此，江晏知还得知卫岑他们要去外校交流十天半个月，也就是说这小半月他连她面都见不着。
　　江晏知感觉自己脑袋都要冒火了，偏偏他又没法发火。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闷弹，一点就炸，但是又炸不出个声响，只能自己悄悄气死。
　　卫岑听他的形容笑得打嗝，坐在椅子上笑得东倒西歪。最后摸着他的头发说：“小乖乖，你已经长大了，不要老是依赖妈妈，妈妈很快就回来，你在家要听话哦。”
　　江晏知觉得她在摸狗头，气得直挠她的痒。卫岑笑得不停，躲又躲不过，手里拿着吃了两口的蛋挞，碎屑掉得到处都是，干脆塞在他嘴里。然后江晏知幽怨地盯着她，就着她的手一口吃掉了她硬塞过来的蛋挞，还得到了她奖励的一个大嘴巴子。
　　他最后也拿卫岑没办法。平时一些小问题他就没办法说过她，这可是正经大事，他就更没法子了。

　　半月后，卫岑他们回来的时候很晚了，江晏知开了辆商务车把其余的人一个个先送回去，之后把车开回他爸那里，换了自己的。
　　两人在外又磨蹭了两个小时，才打道回校。
　　江晏知送她到宿舍楼底下，眼睛黏糊糊的盯着她看，一直看到卫岑脸都要烧起来，她恼得直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视线转开。
　　“看什么看！”
　　“看漂亮姑娘。”江晏知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左脸的梨涡深得可以煲汤，“那明天先不去箭馆了，你跟我走，可以吗？”
　　天呐，这种既尴尬好笑又甜蜜蜜的感觉，怎么会融合得这么好。
　　卫岑感觉脸部皮肉都不受她控制了，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摆出什么神情。
　　她错开视线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学生，自觉很自然地说：“随便。”
　　江晏知低头看着她烧红的面颊和耳朵，还故作镇定的模样，笑意加深。他故意弯下腰贴着她耳边，然后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耳朵，小小声说：“那我明天来找你，今晚好好睡觉。”
　　然后不等卫岑反应，自己跑了。
　　开玩笑，他也很不好意思的好吗？他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为防被她掌握先机，还是先跑为妙。毕竟她要是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再次剥夺他的权力。
　　而且，他落跑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现在就要立刻回去睡觉，他要马上睡着，然后一睁眼就到明天。
　　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看过天气预报，还有今晚天上那么多一闪一闪的星星，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

　　卫岑哼都来不及哼，眼睁睁地看着他跑远。
　　江晏知跑了一半又转过来，面朝着她双手挥舞，然后指指楼上，接着双手合拢放在脸颊边，头歪着，一个睡觉的动作。
　　卫岑还是没忍住笑了，她微冰的手背贴着发烫的脸和耳朵降温，一边看着对方那傻样，一边轻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然后抬起手也朝对方挥了挥，得到他更激烈的回应，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懒得理他，笑眯眯的上楼去了。

　　炎妍给她发了消息，她今晚和男朋友在一起不回来了，所以宿舍现在就她一人。卫岑收拾东西洗漱。
　　她脸冲着水流，想到今晚发生的事，还有明天即将发生的，她一个人都笑得起劲。然后被热水灌进鼻子嘴巴，呛了半天。
　　她把项目要用的资料整理好了，然后调低空调温度，窝在床上舒服的叹了口气，准备睡觉了。
　　睡觉前两人还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然后江晏知就开始催促她快点睡觉，说他已经等不及，恨不得马上天亮了。
　　“毛病！”
　　卫岑笑骂一声。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在对面的样子：眉毛皱起，眼神哀怨，嘴巴撅起来，好像她一说“不行”就会马上哭出来的样子，像只喜欢撒娇卖萌的小狗。

　　其实她和江晏知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与人的关系只需经过六七个人就能认识。这还是放在全世界范围来说的，更遑论一个小学校了。所以，在多方朋友的联络下，她和江晏知也就这么认识了。
　　江晏知也是研二，比她小几个月。他是学经济的，她是学物理的。她最开始见到这人时，只觉得长得挺帅，还有点匪气，看起来野得不行的样子。后来就不觉得，只觉得这个人傻呆呆的，还有点好骗。
　　后来江晏知解释说他们第一天见面时，他妈妈打电话说他最喜欢的手办被表弟弄坏了，气得他一个晚上没睡好，所以第二天面色难看，脾气也不太好。

　　说起来江晏知帅是帅，也很有特色，但并不是能让她一眼心动的长相，全靠他后来的死皮赖脸，两人才得以走到这一步。毕竟帅哥嘛，很容易会让人喜欢上。
　　虽然这么想，会显得她很随意，也很渣。不过，谁规定喜欢的人一定要是第一眼见到就心动的人呢？
　　人在意识深处虽然会有朦胧的情人影子，但它就像尚未被雕琢的塑像，真正让它塑性显像的，是最后爱上的那个人。

　　卫岑在床上翻了个身，空调的凉风驱散夏日的暑气，她在黑暗里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明天就要捅破那层窗户纸的话，要怎么说才好呢？江晏知会说什么，他会在哪里开始呈现他的安排？她又要回答什么好呢？
　　“我允许你喜欢我”？这样太拽了，不行，那个场合还是要唯美一点，要霸气又不失浪漫的；“我同意了”？这个回答太简单了，不要；“说得很好，奖励你以后都这样说”？这样也不太好，万一他们最后出了变故没在一起怎么办？
　　困意席卷，卫岑打了个哈欠，想法在困意掩盖下朦朦胧胧的，最后她决定不想了，明天依据现实情况再看。
　　感情嘛，还是自然一点好，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刚刚看了明天的天气预报，最高温度30C°，晴。
　　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
　　她模模糊糊的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她是被混乱的叫喊声和闹醒的，她意识朦胧间还有些生气，觉得炎妍也真是的，这么早就弄出这么大动静，看不见有人睡觉吗？
　　卫岑眯缝着眼睛虚虚地看了一眼，准备让炎妍小点声，她的闹钟还没响呢。
　　哪知这一眼直接把她完全吓醒了。

　　她不在自己的宿舍，这里不是她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