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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是烤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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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他终于看见一条巨大的鱼尾,他正在不远处向下沉。
左安奋力扑腾着想朝鱼尾靠近,但不会游泳的他不管扑腾的多厉害,除了笔直地向下沉没移动一点地方。
眼看着鱼尾就要离自己越来越远,左安急得喊了声,“珞川!”
两个字让水迅速灌进他的身体。不能死,左安对自己说,他还没看见珞川。
可那条尾巴很快不见了,左安扑腾着让自己沉下去一些,再下去一些。
终于,不远处微弱地忽闪着蓝色的光。渐渐地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很快一颗巨大的鱼头朝左安靠过来,两腮之间插着一把金色的剑。
左安伸手摸摸鱼头,刚开始他想躲,但左安快一步触碰到他。冰凉冰凉的触感,如丝绸一般。
左安摸着他的眼眶,圆溜溜的大眼睛像玻璃球似地透亮清澈,正定定地看着左安;嘴巴微微上翘,自带一股傲娇。
左安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珞川,他这样子好萌!
然而珞川的眼睛渐渐变得水润,直到眼眶里装不下,缓缓溢出来。
左安颤抖着触碰到他两腮之间的那柄金剑,心痛再难抑制,
“对不起!”左安用憋着的最后一口气说。
水泡密集地从左安的鼻子和嘴里冒出,但左安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他将脸贴在珞川脸上,触碰着那份冰凉,轻轻抚摸着。
珞川的眼睛就在咫尺间,然而瞳孔在肉眼可见地涣散。
左安用力摇子摇珞川,竟没用。
珞川的身体无力地下沉,左安用力托住,然而却根本阻止不了,他只能跟着一起下沉。
他的小鱼就要这样死了吗?
那张瓷娃娃一样的小脸蛋,总是一次次从冰冷的珞柏河上冒出来,将一捧捧的虾蟹抱上来给他。看着他吃得鲜美,他开心地在水里怕打着尾巴——
就这样离开了?
那个默默地陪着他,看不得他委屈,霸道地占有他,说他永远不准离开的珞川就这样放开他了?
左安的心上像是被扎了密密麻麻的针,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
他捧起珞川的脸,缓缓吻上去。
“珞川,珞川,珞川——”左安在心上一遍遍念着珞川的名字,直到他的意识也终于开始模糊。
手不听他使唤地放开了珞川,左安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珞川缓缓向更深的河底坠落。
左安现在竟有些恨自己体量太轻,不能跟珞川一起下沉。
不过随即他又很快坦然,因为他们最终都会沉进河底。
就在这时左安突然看见一颗水泡自珞川嘴上缓缓飘出,随即朝他飘过来。
下一秒,左安被完整地包裹在泡泡里。肺重新获得氧气,意识渐渐又开始清明。
“珞川!”沉闷的呼喊很快被水吞噬。随着渐渐看不清的漆黑水底,珞川彻底不见了!
……
左安撕扯着,可这汽泡竟韧性十足,怎么也不破。
只一会儿功夫,气泡便带着左安徐徐上升,左安看着脚下一片漆黑,如深渊似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头顶渐渐亮了起来,出水一那一刻,汽泡呯地碎了,声音很轻,但却重重碎在他心上。
河岸上,几个会水的道者跳进河里几回,上来都说水里太黑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他们疲惫地刚爬上岸,左安突然从水里冒出半个身子。
“左安!”希正扑通一声跳下水,一边往左安旁边走一边招呼那些道者:“快!把他拉上来!”
希正也不会游泳,水到腰上时,他就开始站不稳。
救左安的道者折回来时又将他一起拉回来。
“左安,怎么样?”希正问。
左安木讷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明明听见希正说话了,眼睛也看见周遭的一切了,可大脑是空白的。
好在在希正一直剧烈地摇晃中,左安的意识才被渐渐拉回来,大脑也开始慢慢处理看到的和听到的信息。
他慢慢转向希正,点了一下头。
“受伤了?伤哪了?” 希正说着,将左安拽过来前后左右地检查。
左安木木地指了指自己的心:“这疼!”
希正神色复杂地将左安的手握在手里,拉过来抱住:“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左安的心一阵猛烈地抽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左安再次醒来时,又是在病房。希寻和希正一身白大褂,还有几个大夫和两个护士一起站在床前。
左安环视一周,这地方他熟,上次他醒来时也是这个地方。
那一次珞川和黑乌鸦因为误会都恨他,珞川出现时一头长长的银发没了,黑乌鸦受伤了,珞川也是重伤。
那天的病房是惨烈的,他不想待在这里。
左安挪动着坐起来,希正走上来扶着左安坐好:“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不想待在这个房间!”
希正和希寻对视一眼,希寻吩咐护士:“给左安重新安排一个病房。”
护士点了点出去了,随即希寻跟希正说:“你们先聊一聊,有什么事再叫我!”
希正点了点头,希寻便带着其他人都出去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两人一时都没话。
就这样两人一直沉默着,希正默默地看着左安,左安却两眼无神的呆坐着。
“你在想什么?”希正打破沉默问。
左安摇了摇头,但思想却无意识地回到了珞柏河那天。
黑乌鸦惨死,珞川重伤,最后消失在漆黑的河底——
“救活他们——”
左安像是做了个噩梦。
“那些水妖的灵!”
左安赶紧从衣兜里找,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被换成了病号服。
他一把拽住希正的衣领,正要开口,就见希正从白大褂里掏出那只绿色小包:
“找这个?”
左安伸手一把夺过来,本以为希正不打算给他。
对于希正这么轻易就将小包还给自己,左安不解:“为什么?”
希正盯着左安看了一会儿,眼底不知沉着什么,很复杂。
但随即他轻轻笑了:“本来收集这些水妖的灵是为了救你用的!”
“因为我?”
希正点了点头:
“恩!我只是个普通人,怎么能跟水妖打交道?后来杨海告诉我一个邪修的方法,说收集一些水妖的灵,然后纳为己用,就可以跟水妖一较高下。他说那是他自己的实践经验。”
左安想起珞川跟老张都和他说过关于杨海的事,再想起他那一脸的绿,
“他自己都是半吊子,你怎么会相信他?”
希正停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
“那时候可能魔怔了吧!你突然被抓走,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找了好几个,”
希正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看左安的反应,又接着道:
“道者去落吉湖和珞柏河找你都没一点消息。我还找了潜水,捞尸人,搜救,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
直到有一天,杨海突然来找我,他说你被困在珞柏河,还告诉了我关天收集水妖的灵的方法。
临走时,他又让我找齐十二名道者一起做了一道符,这道符由他带回去给你,我们里应外合,一起将那些水妖的灵给收了。
而珞川和那只黑乌鸦则被引诱到落吉湖,以方便对珞柏河的水妖下手。其实这是两个办法,哪个成了都算成功。
落吉湖对珞川和黑乌鸦的打击也是尽了全力的。
但没想到他俩还是很强的,不过杨海跟我说,珞川重伤,根基重创被毁,没个百十来年恢复不了,让我看他那一头碎了的银发就知道了。
那天在病房我确实看见了!至于这些水妖的灵,收集起来我就能轻易对付珞川了。
那天在珞柏河看那情形我本来是准备用的,但临了了,我,有些犹豫了!”
希正顿了顿,“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变成妖怪!”
“你——”
希正打断:
“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确实恶劣,那些水妖死得也无辜。这些灵不知道能不能复活他们,要是能,就太好了,我也少了些愧疚!”
希正说着竟哽咽了。现在的希正跟那天医院的希正,跟珞柏河的希正完全不一样。
左安一时也分辨不出希正到底哪些话是真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硬耿着要追究这个的时候,希正的背后有希寻,有杨海,有一大堆人,左安深知自己身后无人,硬碰硬的对他没任何好处。
既然希正现在愿意先把这些灵给他,那他就收着。
“珞川说,那些水妖只要有灵,就还可以活。
只是要些时间修炼。放心,他们还会活过来的!”左安说着,仔细观察着希正的反应。
希正听后,松了一口气,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左安将小包握在手里,一时心里百感交集。
希正:“这个小包我们得收好。杨海这个人心术不正,我怕他会来抢这些灵!”
左安不禁握紧手里的小包,
“珞川真的死了,是不是?”左安突然问。
希正身形顿了顿,随即朝左安看过来:“都结束了,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
一眨眼,左安已经在医院修养了半个月,出院后,希正强烈要求左安住在他家。
但左安还是想先回自己生活了十年的旧房子去看看。
水妖的世界跟这里的时间不一样,再回到这里,这里的房子看着更旧了。
整片旧房子外重新修了一圈墙将这一片圈在里面。
墙外隔几米挂着牌子:危房!切勿靠近!
希正跟左安并排在巷子里走着,
“这一片听说跟大部分户主谈得差不多了,明年开春差不多就都拆了!”
左安点了点头,心上却感慨万千,这里承载了他在柏舟市所有的记忆。
眼前的这条巷子他走了无数遍。
“左安,看你还往哪儿跑!”
“还手!打坏了我给你顶着!”
“嗨,同学!”
左安心跳漏了半拍,猛地回头,路灯下,那个爱笑的珞川朝他走来!
“左安!”
希正推了一下突然停下发呆的左安:“看什么呢?”
左安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仿佛将碎玻璃渣一起咽下,疼得他说不出话,只落寞地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拐弯,
“到了!”
左安和希正都停住了,这条巷子这么快就走到了。
大门上的铁架子已经生了锈,螺丝也松了,看样子也等不到明年开春拆迁,自己就先得掉下来。
走进大门,左安还是第一眼先看老张家,那门口从前总是十次有八次都坐着老张。
他常穿着条发黄的白色工字背心,灰色短裤,手拿着蒲扇躺在一把竹躺椅上优哉游哉地乘凉。
到了冬天,就猫在窗户玻璃上。但只要看见左安放学回来都会喊一嗓子:
“左安回来了?”
“哎!”左安朝着空荡的院子应了声。
希正没预想空落落的院子左安突然来这么一嗓子,疑惑地看了眼左安:“左安?”
突然想起珞川第一次跟他回家那天,来来去去几次地恶作剧,后来将他定在院子中间吓他,最后是老张出来才结束那场闹剧!
左安有些后悔自己在当时以及后来一直没细想,不然应该能早点发现他们之间的蛛丝马迹!
左安转身进了自己住了十年的房子。一切都还是他那天离开的样子。
一切都落上了厚厚的灰,看着很是荒凉。
看来自他离开后,沈悦和左峰都没来过。好像这场戏只有老张和珞川认真了!
离开老房子,左安并没住在希正家,而是住在左峰曾给他准备的那套房子里。
这所房子,说到底也是希寻名下的房子。当时是为了维护左峰这个好爸爸人设故意安排的。
自此,左安时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子里,希正经常来敲门打不开,最后不得不跟左峰要来密码,先敲门后再自己开门进来。
“今天还没吃饭吧?”
又一天晚上八点多,希正带着外卖烤肉和粥进来了。
左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漆黑的窗外发呆。希正把灯打开,自顾在茶几上将外卖包装打开。
“是烤肉吗?”左安突然主动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