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Msiiohw

1、转学生

　　十一月底的周一，天气已经转冷，雨丝如瀑，在窗外飞泄。
　　上课铃刚响，老班就带着个大高个儿进来了，上节课就听林柔婷在后面絮絮叨叨啥转学生，估计就是这个人。我撩撩头发，眯起眼看那个转学生，那人估摸着快有一米九了，头半低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打篮球，这身高进我们篮球队直接单防詹姆斯啊！也许我眼神太过咂摸味儿，那个转学生在臭哄哄的教室里心有灵犀的对上了我的眼睛，此时我才看见，那双被顺毛刘海遮住的，一闪而过的猩红色双眼。
　　…？
　　我浑身一震，抹了一把眼睛，正准备细看时，老班调好了小蜜蜂，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动作。
　　“都停一下啊，我们班新转来了一位男生。”老班笑眯眯的拍拍那个男生的背。
　　“来，同学，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那个男的终于抬头了，把刘海撩到脑后，映入眼帘的是他硬朗的眉峰，却搭配着微垂的眼睛，那瞳孔此时确是乌压压的一片无机质的黑，睫毛很长很翘，几乎能投下一片阴影，因此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的神色，再往下看是高挺的鼻梁和薄削苍白的嘴唇，在海中灰色的秋季校服里套了一件白色卫衣，领子堪堪到锁骨位置，因此遮不住他那苍白纤细的脖子，以及一小片立体的锁骨。
　　他呆了两秒，慢吞吞的开口：“我叫戎祂。”声音轻轻的，带着沙哑的颗粒，像很久没说话了一样。
　　前面的林柔婷又丢给我一个小纸条，打开后是歪歪扭扭的笔记：小何何啊！这男的太踏马帅了！你和他必须争一个海中校草！
　　我一想到这张与世无争甚至有点养胃的脸要被挂到我们海中闻名遐迩的校园网上进行残酷的海中校草大对决就乐了，笑到半路才发现教室里静悄悄的，基本上只能听到老板小蜜蜂的电子声。
　　震撼首发。
　　抬眼一看，老班和戎祂的目光都锁定了我。
　　梅开二度！
　　果不其然，老班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我说：“何所似对戎祂这么有热情吗？那就让戎祂坐你旁边吧！正好帮戎祂了解了解校园。”
　　话音刚落，戎祂就走了过来，坐在了我旁边那个充当垃圾桶以及书篓的课桌椅边，接近灿烂的对我一笑：“你好，新同桌。”
　　握草？这小子笑起来和不笑简直两模两样，笑起来简直就是天使金毛大狗，谁能拒绝一个帅哥如此灿烂的笑容呢。即使是我这种天生神颜也无法拒绝！
　　我哈哈干笑两声，弯腰把闲置课桌里的垃圾和书放到了地上：“额，我叫何所似…”
　　他好像并不在意我叫什么，把书包放下后就饶有兴趣的盯着我看，我又不敢看，只能用余光偷偷瞥他，内心大喊：“哥们儿你干哈呢想怎样啊这是！我知道我很帅但一直看是不是过分了！！”
　　他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终于转头看起倒着放的英语书。
　　终于消停了一会，我虽仍对恍然瞥见的那双猩红眼眸存疑，但也可能是我通宵打游戏太累的结果，于是安心的趴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头发准备睡觉，还不忘提醒傻子新同桌英语书放反了。
　　戎祂只看到身旁的这位少年，浑身散发着慵懒散漫却不失柔软的样子，像一只黑猫，搭配上小麦色的肤色，用黏糊糊的嗓子对他说：“啊……戎祂你英语书放反了。”
　　戎祂慢慢将英语书摆正，仍然是面色不改的看书，耳朵却腾起一抹可疑的潮红。
　　我看着他动作不禁又乐了，他耳朵上打了很多耳骨耳垂钉，约莫有四五个，其中最长的一条耳链，是一只黑色的鸟停在树枝上振翅欲飞，猩红色的宝石眼眸死死盯着我的方向，看样子做工不菲。
　　我自来熟的问他：“学校让带耳钉？”
　　他淡淡的笑道：“有特殊情况，和学校说明的。”
　　他乌黑的眼珠忽然对上我的视线，我竟有种说不上的，被压迫的感觉，明明如此温和的态度，却有些生畏。
　　“哦哦，原来是这样。”估计是耳钉是他们那边的传统习俗？眼皮马上要关门了，我瘫倒在课桌上，正准备睡觉。
　　下课铃响，林柔婷突然转过头，对着戎祂道：“帅哥，你谈过恋爱没？”
　　……
　　我瞬间清醒，转过头看向戎祂，戎祂先看了一下我，又看了一下林柔婷，接着缓慢道：“没。”
　　林柔婷脸颊突然诡异的爆红，连忙伸出手，道：“哈哈哈哈帅哥认识一下呗，我叫林柔婷。”
　　戎祂伸出手，克制的捏了捏她的指尖：“戎祂。”那枚鸟形的耳钉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忽然闪出几道冷硬的红光，侧脸在灰白的天光中显得有些失真，比起人来，他更像一个娃娃。林柔婷更加爆红，赶紧拉着同桌慌忙跑出教室。
　　黄子文也走到我座位上，虚搂着我的肩：“何哥，校草地位不保啊！”
　　“去你丫的。”我尬笑一声，转眼看戎祂的颜色，他淡淡的看着黄子文搂住我肩膀的手，并没有什么神色。
　　“兄弟这身高很适合打篮球啊。以前玩过么？”黄子文首先向戎祂搭话，“下午有场校队训练，来不来？”
　　戎祂笑眯眯道：“玩过，看情况吧。”
　　黄子文如获至宝，和白捡一个好兄弟没区别，也不跟着我了，过去搂着戎祂的肩说着悄悄话。
　　我打了个哈欠，心想黄子文那自来熟的热情劲儿简直能把北极冰川都捂化，他半个身子都挂在戎祂肩上，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校队、战术，还有据说下个月要来的什么交流赛。戎祂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浅笑，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简短地应一声“嗯”或者“是吗”，不愧是我同桌，这个时候也那么有逼格！
　　我看着他那侧的窗外，那片被雨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暗天空。雨势小了些，但依旧绵密，天地间一片朦胧。
　　上课铃吹散了课间短暂的喧嚣。黄子文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戎祂的后背，大声道：“相见恨晚啊戎哥！”
　　不是你戎哥和你说的话有超过十句吗啊喂！不要说了几句话就要去结拜啊喂！
　　此时物理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和实验器材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被一种更沉闷的学术气息笼罩。
　　啊……我眼睛又瞥向戎祂。
　　那只黑鸟耳钉静静地栖在他耳垂上，鸟首微侧，猩红的宝石恰好对准我的方向。化学老师正在讲解着什么副族主族，手臂在空中挥舞。
　　某一刻，老师的身影挡住大片光线，教室明暗交替的瞬间，我似乎看见那只鸟的“红眼睛”，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接触不良的指示灯。
　　我猛地眨了下眼，再看过去，耳钉只是耳钉，安静地反射着金属冷光。
　　“……所以呢我们来看到这道题……”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
　　什么宝石在不同光线下还能有这么多颜色的？肯定巨贵无比吧！我只能一边怒斥这位看起来就老有钱的同桌，一边暴喊莫欺少年穷，憋屈的记好多好多笔记……
　　……化学课好不容易下了课，我脑子昏昏沉沉，正站起来准备去外边放松一下。
　　戎祂也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就站在我身侧，靠得很近。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冽的，像是某种植物混合着冷泉的气息，瞬间冲淡了周围粉笔灰和潮湿衣物混杂的沉闷味道。
　　“何哥，你去篮球队么？”
　　他比我高三四厘米，并没有低下头看我，而是顺从的把头向脖子一侧缩，莫名其妙多了一些温顺和被驯服感，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柔顺的刘海。
　　我鬼使神差的拍了拍他手臂，道：“包去的呀，一会我带你一起去？”
　　“好。”他说：“那我先去外面逛逛。”说完便走出了教室。
　　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很高，肩膀宽阔，但行走时却有种猫科动物般的轻盈感，灰色的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竟然奇异地没被压垮那股特别的气场。几个女生悄悄打量着他，小声议论着什么。
　　林柔婷又凑了过来，这次眼神有点复杂，在我和戎祂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压低声音：“喂，你们这次篮球训练，我要看。”
　　我靠吧！啥意思！戎祂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居然勾引了这么多女孩子！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戎祂似乎对自习课格外认真，一直在写写画画，面前摊开着好几本不同的笔记。我瞄过一眼，似乎不全是课堂内容，有些页面画着很奇怪的、像是某种抽象符号的图案，线条复杂，我不知不觉向戎祂越来越近……
　　戎祂边画边道：“何哥还是好好研究研究篮球战术吧。”
　　哎哎？被看到了吗哈哈哈哈同桌酱瓦达西不是故意哒。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雨停了，但乌云未散，预示着夜晚的降临。终于，放学铃声刺破了教室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