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尸骨无存 在许安辞跳 ...

  •   在许安辞跳崖后的第三天,穆梁曾出现过短暂的心跳骤停。

      “思归崖地势陡峭,许先生坠崖的垂直距离超过二十米,这个高度,即便当时因为暴雨涨潮,造成的后果和高坠没什么区别。”负责搜救的警司直言不讳,“更何况,海面之下的滩涂皆是锋利的岩石,就算许先生坠崖后没有立即死亡,海潮也会带着他撞向岩石.......”

      找不到尸体,有很大的概率是尸骨无存。

      但后续的话,警司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那个从落座以来,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的男人,那个曾经被无数新闻媒体争相报道,拥有“首富”等若干头衔,被无数人嫉妒、憎恨、怨怼,同时也畏惧、景仰、敬佩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先进的急救设备和医疗手段,保住了穆梁的性命,但五分钟的心跳骤停,足以给一个原本身体强壮的男人带来致命的打击。

      从此,除了胃痛,穆梁多落下一个心绞痛的病根。

      穆梁躺在病床上,满目洁白,唯有他自己满手鲜血,从□□到灵魂都污浊不堪。

      平静地聆听着医生的宣判,对于这次心跳骤停可能带来的一系列并发症。他点点头表示知道,将心率监测设备通通撕扯下来。

      他再一次驱车去了思归崖。

      阳光明媚,春光正好。他穿过一群说笑着攀登的人群,以及路边树林里支着的野炊帐篷,径自来到了悬崖最顶端。

      悬崖之下海潮平静地起伏呼吸着,碧蓝的海平线和澄澈的蓝天在远处交融,警戒线已经被撤下,丝毫看不出来这里曾经吞噬过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是他爱人的埋骨地,也将成为自己这个罪人的赎罪之处。可命运并没有给他自我救赎的机会,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和保镖觉察不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扑倒在地。

      不堪重负的心脏再度抽搐起来,他烂泥一般地瘫软着,抬目注视着天幕上灼眼的烈日,视线渐渐模糊,都说人之将死,听觉是最后褪去的感官,穆梁茫然地睁着眼,却只能听到周遭嘈杂的声响。

      有人劝说,“穆总,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

      有人鼓励,“穆总,您要坚强,许先生那般爱您,在乎您,一定希望您过得好的。”

      也有人感慨,“穆总和许先生年少相识,说起来,穆总追求了三年才抱得美人归,难怪这般失魂落魄。”

      被锁进杂物室,又阴差阳错地被他撞见解救后,一切针对许安辞的霸凌手段都被紧急叫停。

      并不是穆梁良心发现,而是通过和许安辞的接触,他发现了游戏的全新玩法。

      一个靠着助学贷款和资助勉强生活的穷学生,却在这样的手段下支撑了这么久。一个在泥潭中沉沦的人,眼中居然带着自尊与高傲,这样穆梁荒芜的内心深处,荡起一丝涟漪。

      他开始追求许安辞。

      因为许安辞正在读书尚未成年,这种追求并未到明目张胆的境地。一开始只是以优秀毕业模范学长的身份,对于有望冲击华大、清大的尖子生进行学习上的辅导,后来,他开始介入安辞的生活。

      周末时偶尔送来餐食改善伙食。

      以陪伴逛商场为由,许安辞眼神稍微停留过的商品,第二天都会出现在宿舍。

      没有人能招架得住这般花样迭出的温柔攻势,更何况,许安辞不过是一个在贫困县城孤儿院长大、毫无社会经验的穷学生。

      在金钱和柔情的糖衣炮弹下,高傲的脊梁会一点点折断,灵魂里的不屈和桀骜也很快会被驯化,与众不同的少年会变得庸俗而令人生厌,许安辞的眼睛里,将不会再有那般纯粹执拗的一簇火。

      可穆梁错了。

      许安辞不再接受他的辅导,球鞋、高定、最新款的游戏机.......所有能够拿来炫耀的资本,所有能够满足青春期男孩子虚荣心的礼物,都被尽数退回。

      许安辞捧着纸箱,将礼物小心翼翼地交到穆梁的手上。

      穆梁送给他的还有钱,厚厚的一沓钱就放在礼物箱的最上面。鲜红得扎眼又讽刺。少年还穿着那身破校服,其上还有无数洗不干净,带着侮辱意味的涂鸦,私立高中的校服价值不菲,动辄几千上万,他甚至不愿动用穆梁送给他的钱,去换一身新衣服。

      许安辞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声线清越,语气坚定,他说,“学长,我真的不能要。”

      “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姓穆,或许我的资助人就是您或您的家人。因为您的善举,我得到了受教育的机会,我已经感激不尽,至于其他的馈赠,我没有理由接受。”

      少年后退一步,对着穆梁鞠了一躬。完全是被资助人感谢慈善家的语气,将穆梁为自己找的一万种理由堵在喉咙里。

      蝼蚁无用的自尊,穆梁望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征服欲再度被点燃。

      高考前夕,空气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那段时间的穆梁也正忙,接手穆氏集团后,他肃清了一批冗余人员,部分董事执着守旧,只想将业务局限在房地产等领域,对于他大刀阔斧的改革颇有微词。为了组建科技公司,他顶着董事会的压力,也要冒着新兴行业研发失败的极大风险。

      那个曾经“拒绝”他的少年,被他暂且忘在脑后。

      直到一通电话拨到了他的手机上。

      那所私立高中的校长告诉他,许安辞在外出做家教的路上突发意外,被小混混打伤。

      “我看您之前和小许那孩子熟悉,或许可以联系上小许的亲属......毕竟就要高考了,如果恢复得不好,影响了考试那就麻烦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许安辞还没有清醒,被剃短的黑发显得包扎的白布格外刺眼,少年侧着头,无知无觉地昏睡着,唇色苍白,消瘦的脸颊越发衬出骨相立体。

      宁愿出门做家教兼职攒大学的学费,也不愿意接受昂贵的礼物。穆梁脸上的讽刺,在少年睁眼的瞬间烟消云散,商场上的几年,已经让他学会了用假面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捕捉到许安辞眼神中的诧异,穆梁又变成了那个知心学长。

      “高考是人生中最关键的转折点,耽误了高考会影响你一辈子,安辞,如果缺钱,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面对着自己近乎严苛的质问,安辞垂下头,并不为自己辩解,“很多地方需要用钱。”

      目光短浅、见识粗鄙、庸俗而无趣,穆梁在心里给许安辞下了定义,却见许安辞眉头紧蹙,捂着胸口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

      “怎么了?”

      “有点想吐。”许安辞就着他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几口水,中指也因为常年握笔轻微变形。那不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是一双看起来就吃过很多苦的手。

      他的手很冰很冷,带着薄薄一层茧子,并不是想象中柔软细腻的触感,穆梁却好似触电一般。

      他这才反应过来,在许安辞表现出身体不适的一瞬间,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将水杯递到安辞面前。他不是会照顾人的性格,即便父亲去世家道中落,辗转流落多个城市,也都有佣人、保姆前呼后拥。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他,却会因为一个拒绝过他的少年,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只可惜那时他还年轻,太过浅薄,并不能从表象看穿本质。

      他装模作样地陪伴许安辞住了三天院,尔后就是高考,他自告奋勇主动请缨将人送到考场,目送着安辞走进考场的背影,他的脸上,是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笑意。

      许安辞的高考成绩他已经忘记,只知道超过了七百分,全省前五十。就连那个汇聚了全省权贵、富豪子弟,以出国留学为主要升学途径的私立贵族高中,也贴出了大字报庆祝。

      那天他的电话几乎被朋友万豪打爆。

      “这就是你复仇的结果?把仇人的儿子培养成了华大高材生?”

      “当时你说你有更好的计划为叔叔阿姨报仇,我还以为你会做什么,结果你居然给人家辅导功课,甚至......还去给他当护工?”

      “穆梁,你不要忘记当年,如果不是许安辞的父亲在刹车片上动了手脚,你的父母何至于坠崖身亡?许慎就是个赌徒!为了钱害死了自己的合作伙伴,你将许慎的儿子养在身边,迟早也会被反咬一口!”

      忙了一天工作磋商收购方案,穆梁累得头晕眼花,好容易敷衍了几句,挂断了万豪的电话,穆梁这才发觉这一整天,手机里已经积攒了很多信息。

      除了无用的工作短讯,一条许安辞发来的信息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穆总您方便吗?我在您公司楼下,想和您说些事。”

      发送时间是上午十点,穆梁转头望着窗外,夕阳已然下沉,闪耀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车灯,点亮了整座城市,衬得天际残存的一抹晚霞暗淡无光。

      距离许安辞发出消息已经过了将近十小时,他并不认为少年还会等在楼下。

      吩咐司机做好准备,他径直下了负一层地下停车场。只是在车子驶入主路,经过公司办公楼正门时,他神使鬼差地投去一瞥。

      公司正门停车场边的长椅上躺着一个人。

      三分钟后,他来到了那长椅前,俯瞰着少年平静的睡颜。少年穿着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半袖,露出的手臂瘦而白皙,在路灯的映射下,散发着玉一般的光泽。

      少年的手上紧握着什么,穆梁将那东西拎出来,竟然是一个礼盒。

      用黑蓝条纹书皮包裹着,还用深蓝色丝带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方才的动作惊动了许安辞,他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身,大约是睡久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显得雾蒙蒙的,白天温度高的时候出了汗,几缕黑发黏在侧脸上,越发衬得人肤色如玉。

      少年丝毫未察觉到穆梁眼神中隐约翻涌着的欲色,将手中的礼盒递给穆梁,“送给您的礼物。”

      少年垂下头,露出白皙柔软的颈子,他的肤色本就白,因为羞赧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我看您习惯用这个牌子的东西,所以攒钱的时间比较久,感谢您这几次对我的帮助......我已经填报了华大数学系,等我以后有了能力,也会回报社会,将您的善举传递下去。”

      原来许安辞之前做家教赚钱不是为了学费,而是为了给他买礼物。

      许安辞的礼物是一条手帕,并没有用到什么高端的材质,不过是一条纯棉混合了聚酯纤维的普通手帕,因为蓝血顶奢的品牌溢价,身价翻了百倍。

      将手中的帕子缓缓攥紧,穆梁的视线上移,父亲母亲的音容笑貌永远定格在黑白遗照之中,他暗自发誓,要用最残酷、最狠毒的手段,让许安辞逐渐失去一切,品尝最极致的痛苦。

      可名字又是最短的咒语,哪怕只是在心里想到“许安辞”这个名字。

      他的眼前浮现出许安辞睡在路灯下的模样。

      安静苍白得有些无趣。

      被惊醒时一瞬间的惊惶,随后又是长篇累牍的感激陈情,以及听到自己那句“谢谢我很喜欢”时,骤然明亮起来的黑色眼睛。

      视线逐渐恢复,穆梁从心悸中缓缓苏醒,最先复苏的不是心口的绞痛,而是脸颊上的刺痛。

      安辞还举着手臂,维持着要扇他巴掌的姿势,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他小声念叨着,“你不能死呀。”

      “我的工资还没发。”他补充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