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恶魔【水仙】》憬影

8、爱吗

　　布莱克躺在床上，嘴里呢喃着人听不懂的话，再没有说出任何一个明晰的字。
　　兰登牵着男人的手，办理明天出院，离开了诊所。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羞涩得露出半张脸，云层层叠叠，像一条条的雪堆。
　　大家会看布莱克的笑话，但远不会当着刚失去母亲，父亲失能的兰登说笑。他们会关心得问候他，哪怕他们彼此都不甚了解。
　　“没关系，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兰登一一回应。
　　他还要在约定的日子里前往教堂，听几个小时的神书。
　　“是恶魔，给你带来了不幸。”一见面，神父就神神叨叨的。
　　“哈哈哈，也许吧。”兰登不觉得那是不幸，那应该算是报应吧。或许他是幸运的。
　　“不是也许，这是肯定的。”神父痛心疾首，为这个年轻人的不知悔改，“就是因为你不肯放手，神才驱逐不了他！”
　　“迟早有一天，他会害死你身边的人！甚至会害死你！”
　　兰登叹息一声，转而露出狡黠的笑：“那他岂不是会第一个害死您，一直在阻挠他的神父？”
　　神父一愣，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继而用低沉的声音威胁道：“如果神无法宽恕你，如果恶魔继续待在你的身边，我想戴罗小镇的人有权利知道，有权利捍卫自己的生命。”
　　“啊，你想让他们都知道？”兰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可以啊。”
　　神父不再多说什么，他一如往常念着他的神书，看都不看这真正的世间一眼。
　　男人发出闷闷的轻笑，“你不打算离开这里了吗，我的兰登？”
　　“离开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吧，会有一个地方接纳我们吗？”兰登轻轻问他。
　　神父瞪了自言自语的兰登一眼，继续念自己的神书。
　　“是啊，不会有什么不同。”
　　男人压着兰登的手指尖，看着红润的手指发红，又因为按压变白，“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就不会有什么不同。”
　　兰登扣住了男人冰冷的手。
　　神父冷冷结束了这一天的祷告，目送兰登离开。
　　他摇着脑袋，转过身去。
　　恶魔不能留在小镇里。如果不能驱赶恶魔，那就杀死召唤了恶魔的罪魁祸首。
　　布莱克回到了家里，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躺在床上。
　　他觉得路上的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都在笑话他。
　　那些曾经的酒友用充满怜悯和嘲弄的眼神看他，笑声那么刺耳。
　　“滚开！”他对搭话的他们撕心裂肺大喊着。
　　酒友们莫名其妙对视一眼，勾肩搭背离开，只留下布莱克一个人。
　　布莱克就这样快步回到了家，觉得浑身上下都疼，血液快流干。
　　他的儿子也回家了，在客厅抱着那个他看不见的恶魔，看起来姿态亲昵，笑着说些什么。
　　那真正幸福的笑容刺痛了布莱克的眼睛，曾经也有一个人对他这样笑过，可是他毫不在意。
　　布莱克扭头，落地镜里的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变得陌生，扭曲。
　　他似乎在和谁聊着什么，露出虚伪温柔的笑，像是看着一个势在必得的物品，连镜子前的布莱克都觉得恶心。
　　恶心透顶！
　　布莱克从床上起身，抄起身边的空荡荡的小花瓶，狠狠往镜子砸去。
　　镜子碎裂，发出巨响，布莱克红着眼睛，呼呼喘气。
　　兰登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男人却追着兰登索吻，把人带进了卧室。
　　“我真不理解你怎么会活成这样？”那个镜子里意气风发的男人抬着高傲的下巴，站在镜子的碎片上，出现在布莱克面前。
　　“我明明拥有了最好的一切不是吗？”
　　他哄骗了一个漂亮的富家小姐，他后半辈子合该衣食无忧，为什么如此狼狈得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都怪你！都怪你！”布莱克的眼球蔓延上血丝，朝那个男人扑过去，却被轻易制服在地。
　　“不，你不怪我。要是你怪我，我就不会出现了，布莱克。”青年笑着，“哈哈哈，你不想承认吗？因为我是最灿烂辉煌的你。”
　　“而你已经破败了。”
　　失魂落魄的未来怎么会不想念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你真可怜啊。”
　　“闭嘴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是恶魔！恶魔！”
　　布莱克粗重得喘息声像是待喷发的火山，可他面前的青年无所畏惧。
　　他太了解他了，那些被完美演技遮住的所有劣根性，在他这里一清二楚。
　　“啪——”清脆的一声响，青年揪着布莱克的领子，横眉竖目，“你凭什么活成这样？！你活成这样还不如去死！”
　　他们扭打在一起，可是苍老的布莱克打不过青年。他鼻青脸肿得躺在地板上，睁着眼睛，还在呼吸，但已经近似于死亡。
　　他的恶魔对他说，你去死吧。
　　为什么兰登看起来那么幸福，为什么兰登的恶魔那么爱他？啊，原来所他嘲弄的永恒的爱啊，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得不到，却不想让自己显得可悲，才那样以为。
　　“你不爱我吗？”他自暴自弃地问那个青年。
　　“哈，你在说什么屁话？”揉着指节的青年目露不屑，“爱又不能当饭吃，爱是用来哄骗年轻小姐的把戏，你脑子终于坏掉了？”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他忮忌这个灿烂的过去，咬牙切齿，恨不得取而代之。
　　所以这个恶魔怎么会爱他。
　　他这种人不配被爱。
　　在另一个房间里，一切却截然相反。
　　“唔……等一下……亲爱的……嗯……”兰登在粘腻着他的沼泽里艰难挣扎，“发生什么了？”
　　“他来了。他快死了。”男人吻着兰登的脸颊，忍不住咬上去，拉扯出一截嫩肉。
　　“唔疼——”兰登去捂他的嘴巴，摸摸自己被咬的脸颊，总感觉能摸到牙印。
　　“为什么他们来了，他们就快死了？”
　　父亲也是，母亲也是。可自己并没有死啊。
　　男人发出轻笑，去咬兰登的肩膀，像一只小狗，“不是说，人会在死前，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梦到自己最想做的事吗？”
　　“那我呢，那你呢？”
　　“我是来爱你的。”男人的鼻尖蹭了蹭兰登的鼻尖，他的呼吸那么滚烫，就和他的爱一样，哪怕他的身躯冰冷，“我不想我的兰登那么快死去。”
　　因为爱你，所以想让你快乐。
　　因为你身边还留有我的位置，因为你发现了我，因为你还有活着的余地，还有爱我的余地，我的兰登。
　　因为我知道，死亡是人最后的解脱，但你还有选择幸福的可能。
　　“哈哈哈，我也是。”兰登笑着摸了摸男人的脑袋，抬了抬下巴，吻了吻男人的嘴唇，那感觉轻得像一滴滴落的小雨。
　　男人的额头和兰登的额头相抵，像是一面镜子，安安静静，却能听到彼此吞咽欲望的声音。
　　兰登先笑了，手掌抚过男人的后颈，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减为零。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也是男人的心跳声，和呼吸与水啧交织在一起，那么快乐。
　　他们彼此馈赠，又彼此索取，他们融化在一起，渗透到对方的血液，甚至骨骼深处，而后成为一个真正鲜活的生命。
　　兰登在如雨如雪的吻里晕头转向，“怎么那么喜欢接吻？”
　　“因为兰登每次张嘴都像在索吻。”
　　“我没有啊。”兰登红着脸，无辜得巴眨眼睛。
　　“我知道。是我有。”男人发出轻轻的笑声，再次吻上兰登的嘴唇，像好不容易得到了一颗永远也不会融化的糖果，含吻得那么珍重，甚至虔诚。
　　兰登在回应里颤抖的眼睫，扫过他的脸颊，像一只漂亮的蝴蝶，让他的心痒痒的。
　　浓重的欲望在一池汪洋里融化开，变得极轻极柔极淡，也变得极其漫长，好像要倾尽一生才能满足。
　　兰登漂亮的眼睛像清晨起雾的花朵，凝结了晶莹剔透的露珠。
　　“要肿了——”兰登扭头撅嘴反抗。
　　“嗯……”男人用力抱紧他的爱人，那是欲望，更是爱。
　　灯在刹那熄灭，兰登小声惊呼。整个小镇都陷入黑暗，电又断了。他们消失在影子里。
　　还在阅读的人发出不太满意的声音，无奈合上了书，却有些不舍得抚摸过书籍的封面，用手指感受书封凹凸不平的设计，爱不释手。
　　他想着书里刚刚看过的内容，想着书里接下来会出现的故事，兴致高涨得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却眷恋地摩挲着书页，不愿意结束。
　　于是有人点燃了准备已久的蜡烛，但也有人顺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烛火因为人的动作而晃荡摇曳，在黑暗里拉长了人的影子。
　　而黑暗拉长了人的感官，滋生了些许不敢对着太阳诵读的想法。
　　他那么想了，也那么做了。
　　因为今晚没有太阳，连光都稀少黯淡，所以他握紧了他唯一的光和热。
　　“冷——”他的光在黑暗里懵懵懂懂的，无意识推拒着他。
　　“等会儿就不冷了。”他于是不停轻声安慰道，那么温柔，却明明在得寸进尺，因为被爱着，被默许。
　　等他被温暖，等他彻底沾染上爱人的体温，今夜就可以安然睡去。
　　——
　　作者有话：水仙含量极高
　　兰登想的是自己和爱，所以镜子里就是了解兰登一切爱兰登的兰登。
　　布莱克夫人最想的是格林小姐，一个人生阶段，所以出现的是格林小姐，布莱克同理。
　　出现的“镜中恶魔”也是因人而异啦。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