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荒原妖

1、坠爱

　　多年后，已是警督的林清漪独自倚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窗前，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晚霞余晖里泛着微光。思念像涨潮的海水，安静却凶猛地漫过胸口，将她淹没。

　　“这次行动目标是刘洁，境外走私团伙在境内的核心接头人，听明白没有！”

　　第一次参与重案组抓捕行动的林清漪，掌心反复摩挲着藏在衣服下的配枪，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停回放嫌疑人资料。

　　“小林，这就紧张啦？”比她大两岁的许陆侧过头，嘴角噙着揶揄的笑。

　　“啊？没……没有吧。”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避开同事们那副看小孩的眼神。

　　“小林，一会儿你就埋伏在和平路这间咖啡厅，明白？”耳机里传来组长低沉的指令。

　　“收到。”

　　林清漪下车后快步走进咖啡厅，却忍不住东张西望，手一次次确认枪还在。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生怕路人一眼就能认出她是便衣。

　　“小姐？”

　　“……啊？”

　　“您到底点不点单啊？”店员已经喊了四五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一杯……黑森林，谢谢。”她匆匆扫了眼菜单，随口报了个名字。

　　“目标出现！各单位注意，刘洁，蓝色鸭舌帽，灰色长袖外套，已进入包围圈。”

　　林清漪猛地抬头，目光穿过玻璃窗——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戴着蓝色鸭舌帽，灰色外套，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在店门口犹豫了几秒，又转身快步离开。

　　她心跳骤然加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

　　“欸！你还没付钱呢！”店员急了。

　　“不用找了！”林清漪胡乱从口袋抓出一把零钱塞过去，人已经冲出门外。

　　街上人潮汹涌，她隔着二十几米缀在目标身后。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步子陡然加快。

　　“报告，发现目——"话音未落，女人突然狂奔起来。

　　“糟了！”

　　林清漪也跟着跑起来，人群里磕磕绊绊，第几次撞击后，耳机被撞飞，滚进不知道哪个角落。

　　前方的人影越拉越远，她咬紧牙关追上去，全然没听见组长在耳机里茫然的喊声——因为真正的刘洁，此刻已经被埋伏的同事们按在了地上。

　　女人拐进一条老旧居民区，林清漪猛冲上前，一个飞扑将人压倒。

　　“站住！”

　　“你谁啊？！”女人明显被吓懵了。

　　林清漪二话不说，反剪双手咔哒一声铐上。

　　场面一度诡异地安静。

　　除了林清漪自己，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我口袋里有驾照……你抓错人了吧，有病啊？”女人趴在地上，气得声音发抖。

　　林清漪掏出驾照，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李君心…”

　　……完了。

　　回到局里被领导劈头盖脸一顿骂，又顶着同事们幸灾乐祸的目光，林清漪灰溜溜走到楼外，点了一支烟。尼古丁短暂地麻痹了她的羞耻心。

　　“靠，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哪个二百五警察……”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咬牙切齿。

　　林清漪回头，正好对上李君心那双还带着火气的眼睛。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什么，她鬼使神差地走上前，连续鞠了好几个躬。

　　「“李君心小姐，那个……今天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李君心摘下鸭舌帽，取下墨镜，认真打量眼前这个脸红到耳根的小警察。

　　夕阳斜斜地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又锋利的轮廓。乌黑长发，高挑身形，还有那双在生气时也漂亮得过分的眼睛。

　　林清漪心跳漏了一拍。

　　李君心微微低头，看着必须仰视自己的小警察，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风适时吹过，卷起林清漪发梢淡淡的洗发水香，钻进李君心的鼻息。

　　“咳，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李君心清了清嗓子，装作无所谓。

　　“……我请你吃饭吧，当赔罪。”林清漪说，“反正我也快下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再多看这个人几眼。

　　饭桌上，李君心忽然说：“别叫我李小姐，太生分了，叫我君心就行。”

　　她故意皱起鼻子，嫌弃的表情却莫名带点娇。

　　“你……是做什么的？”林清漪问。

　　“开侦探事务所的。本来今天跑业务跑得好好的，结果被你一个飞扑……”李君心拖长了调子，语气里三分抱怨七分调侃。

　　林清漪讪讪地笑，发现李君心总在偷看自己，可一旦对视，她又飞快移开目光。

　　酒过三巡，李君心脸颊泛起薄红，眼神却越来越大胆，越来越黏。

　　“林警官……”她支着脸，声音软得不像话，“送我回家好不好……”

　　“你喝醉了。”林清漪嗓音有些哑。

　　“才没有。”李君心笑着，凑近了些，“你不喜欢我吗？”

　　林清漪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双温热的手臂圈住。

　　呼吸交缠的那一瞬，时间像被轻轻按了暂停。

　　李君心靠在她肩窝，轻声呢喃：“……别走。”
　　房间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和偶尔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车灯，短暂地、刀锋一样划过墙面。

　　林清漪的呼吸先是变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随后又突然急促，像终于放弃了伪装。

　　李君心没有急，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缓慢地、近乎虔诚地描摹着对方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弧线——像在确认这具身体此刻真的属于此刻的触碰。
　　那一瞬像一场无声的赎罪，又像一场无人见证的私奔。
　　潮水最终还是来了。
　　不是惊涛骇浪的那种，而是像深夜涨潮，漫过堤坝时悄无声息，却把所有沙堡、脚印、伪装全部抹平。

　　事后，世界变得非常安静。
　　只有胸口彼此剧烈的起伏，像两座刚刚经历过地震的山，还在余震里轻颤。

　　李君心把脸埋在林清漪颈窝最软的地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仍带着一点笑意：
　　黑暗里，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