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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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定情，婚事既定，接下来的日子便笼罩在了一种忙碌而甜蜜的氛围中。赵砚与谢云澜都是务实之人，既已决定相守，便开始有条不紊地筹备起来。
首先便是取得官府的“结合证明”。
得益于前朝那位极得圣心的男后，本朝律法对男子结合虽未大肆宣扬，却也给予了合法地位，只需双方自愿，无其他婚约在身，便可至地方官府登记，由户房书吏出具一份“契兄弟文书”，载明双方姓名、籍贯、结合意愿及日期，钤盖官印，便算礼成，具有律法效力。
无“嫁娶”之说，自然也无聘礼、迎亲等繁琐仪式，更多的是两人之间的盟约与共同生活的开始。
赵砚如今是从九品的匠造师，虽官职低微，但也算官身。他与谢云澜选了个吉日，一同前往州府户房办理文书。
负责的吏员起初见是两位男子，略有诧异，但见赵砚身着官袍，气度不凡，谢云澜虽布衣，但容貌气度出众，又是秀才功名，便也不敢怠慢，按章程办理。
核对籍贯、询问意愿、记录在册，最后将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书分别交予两人，上面赫然盖着江陵府户房的大印。
拿着这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文书，走出衙门，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正好，照在文书鲜红的印鉴上，也照在彼此眼中，温暖而明亮。从此，他们便是律法认可、官府备案的伴侣了。
接下来便是收拾他们共同的家。赵砚租赁的小院只有两间正房，一间厨房，略显局促。他本想换个更大些的宅子，却被谢云澜拦下。“此处清静，够用即可。钱财当用在刀刃上。”谢云澜道。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清俭的读书人，不喜奢靡。
赵砚依他。两人亲自动手，将小院彻底洒扫整理。赵砚力气大，负责搬运重物、修补门窗；谢云澜心细，负责归置物品、布置陈设。
他们将从青川带回的一块形状奇特的河卵石摆在院中墙角，将从旧书摊淘来的几卷杂书放入新打的简易书架，谢云澜还从市集买回两盆不畏寒的兰草，置于窗台。
小小的院落，经过一番打理，虽不华美，却处处透着整洁、雅致与温馨，尤其是那株老梅，枝头已鼓起密密麻麻的花苞，蓄势待发，仿佛也在为这对新人贺喜。
赵砚特意请了几天假，专心筹备。他去了布庄，选了几匹质地柔软、颜色素雅的细布，打算请人裁制几身新衣。
又去家具铺，定做了一张更宽大舒适的床榻和一套实用的书桌椅。他还学着市井人家的样子，准备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干果，寓意“早生贵子”虽不适用，但取其“红火圆满、甜蜜连心”的吉祥意味也是好的。
谢云澜则默默准备着其他。他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方古砚和一支狼毫笔，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意义非凡，他决定在“成礼”那日赠予赵砚。
又翻出从前自己抄书攒下的些许银钱，去银楼打了一对极简朴的银戒，内侧请匠人分别刻上“砚”、“澜”二字。他没有告知赵砚，想给他一个惊喜。
两人各自忙碌，却又默契十足。常常是赵砚在院里锯木头做个小架子，谢云澜就在窗下临帖或整理旧稿，偶尔抬头，目光相遇，便是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赵砚穿着半旧的短打，专注劳作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俊朗的侧脸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有力；谢云澜一身素衫，执笔时背脊挺直，侧颜清隽如画，长睫低垂，神情宁静，唯有在看向赵砚时，眼底才会漾开温柔的波光。
这日，赵砚从匠作坊回来，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用粗布包着的物件。“云澜，你看。”他解开布包，露出里面一尊一尺来高、线条流畅的木雕。雕的是一株盛放的红梅，枝干虬劲，花瓣层叠，栩栩如生，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木料清香。
“这是……”谢云澜讶然。
“我寻了块上好的香樟木，自己雕的。”赵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艺粗陋，比不得大家。只是想着，院中那株老梅虽好，却不能常伴案头。这木梅，也算应景，且香气能驱虫安神。”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谢云澜，“我没有传家宝，也无显赫家世，唯有这一身匠作手艺和一颗真心。这木梅，便算是我给你的‘聘礼’，可好？”
谢云澜怔怔地看着那尊木梅，又看向赵砚真诚而略带忐忑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这尊木梅，或许在行家眼中算不得精品，但每一刀每一划，都凝聚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意与汗水。他没有金银珠玉，却用最擅长的方式，倾注了全部的情感。
清冷的眸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谢云澜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木梅光滑的花瓣，触感温润。“很好。”他的声音有些微哑，“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赵砚松了口气，眼中笑意粲然，如同拨云见日。他将木梅郑重地放在两人卧房窗前的书桌上，与谢云澜那方古砚并列。一木一石，一柔一刚，竟奇异地和谐。
佳期选定在腊月十六，据说是宜嫁娶、定盟的吉日。没有宾客如云，没有锣鼓喧天，他们只想有一个安静而郑重的仪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仪式。
前一晚，两人将小院再次细细打扫，贴上谢云澜亲手写的“喜”字。赵砚下厨，做了几道两人都爱吃的菜，虽不丰盛，却用心。谢云澜则温了一壶清酒。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小院中只挂了一盏红灯笼，映着窗上的喜字和院中疏朗的梅枝，气氛宁静而温馨。两人对坐桌旁，以茶代酒，安静地用完了这顿“喜宴”。
饭后，赵砚搬出一个小火盆，放在院中避风处，又拿出那包干果，慢慢煨着。谢云澜则抱出了一床厚厚的毛毯，铺在火盆旁的青石板上。两人并肩坐下，裹着毛毯，看着盆中跳跃的火焰和渐渐烤出香气的干果。
夜空清澈，繁星点点，一弯月牙静静悬在天际。远处隐隐传来市井的喧嚣，更衬得小院静谧。
“还记得青川渠边那晚吗？”赵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谢云澜轻轻靠在他肩上，仰头看着星空，“星子和今夜一样亮。”
赵砚揽住他的肩，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那晚我说，要你陪我走下去。如今，我们真的要一起走下去了。”他低头，在谢云澜发间落下一个轻吻，“云澜，你可会后悔？”
谢云澜在他怀中轻轻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永不后悔。”他伸出手，从怀中掏出那对银戒，借着火光，能看清内侧刻着的细小字迹。“这个，给你。”
赵砚讶异地接过，看到戒指和刻字，瞬间明白了，巨大的惊喜与感动涌上心头。“你何时准备的？”他声音微颤。
“悄悄备下的。”谢云澜难得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如同冰雪消融后初绽的新蕊，清艳动人，“虽无交换信物之俗，但我想……总该有个念想。”
赵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拿起刻有“澜”字的那枚，小心翼翼地套在谢云澜左手的无名指上。戒指大小正合适，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然后，他将自己的左手伸到谢云澜面前。
谢云澜拿起另一枚刻着“砚”字的戒指，同样郑重地，为赵砚戴上。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两枚素银戒指在火光下交相辉映，如同他们紧紧相连的心。
没有拜天地，没有拜高堂，也没有夫妻对拜。他们只是静静依偎着，十指相扣，看着星空，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指尖戒指冰凉的触感和心中滚烫的情意。
“赵砚。”
“嗯？”
“此生遇见你，是我之幸。”
夜深，红烛摇曳。炉火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墙上，紧密交叠，仿佛本就该融为一体。赵砚的怀抱温暖而坚实，谢云澜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透过衣料敲打在自己的耳畔。
“云澜。”赵砚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含着某种克制已久的渴望，与他素日的沉稳截然不同。他稍稍松开些许，低头凝视怀中人。火光在谢云澜清俊的脸上跳跃，睫羽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那平日里淡色的唇，此刻被暖光与情意染上绯色。
谢云澜抬眼看他，眸中映着烛火，也映着赵砚深情的面容。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描摹过赵砚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总是抿着坚毅线条的唇上。动作很轻，带着探寻与确认的意味。
赵砚捉住他的手，送到唇边，珍重地吻了吻他的指尖，然后是一个个温热的亲吻，顺着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一路蜿蜒向上。谢云澜轻轻战栗，没有抽回手，反而更靠近了些，几乎将自己完全嵌入对方怀里。
呼吸逐渐交融，空气变得粘稠甜蜜，混合着干果香与窗外飘来的、初绽红梅的冷冽清气。赵砚的吻终于落下，先是额头，再是轻颤的眼睑，然后是高挺的鼻尖相触，缓缓摩挲。最后，他的唇寻到了那片绯色，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试探花瓣的蝴蝶。谢云澜微启双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叹息瞬间被赵砚吞没。
亲吻逐渐加深，从轻柔的吮吻变得绵长而深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也带着压抑许久的热情。谢云澜生涩却专注地回应，手臂环上赵砚的脖颈。衣襟不知何时被揉皱，赵砚的手掌隔着几层衣料，在他背脊缓缓游移，带来一阵阵令人酥麻的暖流。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赵砚的额头抵着谢云澜的，鼻尖相碰，呼吸灼热。“澜……”他哑声唤着独属于他的昵称，一把将人抱起。谢云澜低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他的肩膀。赵砚稳步走向里间，那里，铺着厚实锦被的床榻早已被炭火烘得暖意融融。
他将谢云澜轻轻放在床榻中央，自己随之俯身，双臂撑在他身侧。红纱帐幔被赵砚伸手扯下一边，半掩住床内光景，只透进朦胧的、跳动的烛光与火光，将一切都染上暧昧的暖红色调。
帐内温度攀升，空气里弥漫开情动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梅花冷香，不知是来自窗外，还是来自两人滚烫的肌肤。光影摇曳，将交缠的身影投在帐上，随着节奏晃动，如同某种古老而亲密的舞蹈。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赵砚将瘫软的谢云澜紧紧搂在怀里，细密地吻着他汗湿的肩颈。谢云澜浑身无力，连指尖都不想动，只是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汗湿的胸膛，听着那如擂鼓般尚未平复的心跳。
窗外，夜色更深，雪落无声。而那支老梅，却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绽开了更多红艳的花朵，幽香固执地渗入温暖的室内，萦绕在帐间，仿佛无声的祝福与见证。
红梅为聘，佳期已定。
从此，风雪是他，平淡是他，荣华是他，心底温柔目光所至，皆是他。在这浩大人间，他们终于彻底拥有了彼此，从身到心，互为归处，再无畏惧。
前路漫漫，未来可期。而属于赵砚与谢云澜的故事，将在新的身份与关系中，翻开更加温暖而坚实的篇章。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