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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一点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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郃书烬回到分析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铁质的卷闸门被缓缓拉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门外的霓虹与喧嚣。
研究所里只亮着几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一排排试剂瓶和精密仪器上,玻璃器皿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散落的星子。
他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又慢条斯理地褪下那双纯黑的小羊皮手套。
指尖刚一暴露在空气中,便忍不住微微蜷缩。
方才在酒吧被裴安绪蹭到的地方,红痕还没消褪,隐隐约约的刺痛感,像细密的针脚,轻轻扎着皮肤。
这点疼其实不算什么,他早已习惯了常年与刺痛为伴。
可郃书烬却盯着那片红痕看了半晌,眼底慢慢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慢吞吞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屏幕,点开那个刚存不久的联系人,备注是小小的“安绪哥”,后面还跟着个爱心表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他才敲下一行字,删删改改了好几遍,最终发送出去的消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已经到分析所了。”
“手还是有点疼,碰一下鼠标都费劲。”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转身去收拾那份被酒渍晕染的毒理报告。
指尖刚触碰到纸张,又像是被烫到般缩回,刻意蹙了蹙眉,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仿佛那点刺痛真的钻心刻骨。
其实他心里清楚,裴安绪大概不会这么快回复。
这个时间,或许还在处理工作,或许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可郃书烬就是忍不住想撒娇,想让那个温柔的人,再多惦记自己一点。
手机屏幕亮起的震动声,比他预想的要早得多。
郃书烬几乎是立刻伸手拿起手机,指尖的动作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裴安绪的消息回得很快,字里行间都透着关切:
“怎么还不去休息?”
“报告不着急整理的。”
紧跟着又是一条:
“家里有备用的脱敏药膏吗?”
“要是没有,我现在去药店买了给你送过去?”
郃书烬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暖融融的。
他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语气愈发委屈,甚至还带上了点鼻音似的抱怨:
“药膏快用完了,新的还没来得及买。”
“而且一个人在家,疼得睡不着,只能来分析所待着。”
他故意没说,自己的分析所里,其实常备着好几支脱敏药膏,就放在抽屉最显眼的位置。
发完消息,他还觉得不够,又对着手机屏幕,拍了一张手背红痕的照片。
光线调得暗了些,衬得那片红痕愈发明显,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可怜。
照片发送过去没几秒,裴安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分析所里响起,带着点突兀的温柔。
郃书烬清了清嗓子,压下嘴角的笑意,接起电话时,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点刻意的沙哑:“喂?”
“郃书烬?”裴安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消息里的文字更显温柔,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你现在疼得厉害吗?我看照片里红痕挺明显的。”
郃书烬靠在椅背上,转着办公椅,脚尖轻轻点着地,语气里的委屈又添了几分,像撒娇的小猫:“还好……就是有点难受。以前疼的时候,都是抱着试剂瓶发呆,习惯了。”
他刻意提起“习惯了”三个字,就是料定了裴安绪会心疼。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裴安绪温和的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你在分析所等我,别乱动。我家附近就有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药膏给你送过去,顺便带点热的粥,你肯定还没吃晚饭。”
郃书烬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假意推辞:“不用了吧?这么晚了,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裴安绪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合作,犒劳一下我们辛苦的郃分析师。”
挂了电话,郃书烬终于忍不住,趴在办公桌上,闷声笑了好久。
肩膀微微耸动着,眼底的狡黠与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起身拉开抽屉,看着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脱敏药膏,挑了一支塞进风衣口袋,又将剩下的几支,都藏到了抽屉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向窗外的夜色。
郃书烬靠着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心里竟开始隐隐期待起来。
期待那个温柔的人,踏着夜色而来。
等待的时间,似乎比想象中要漫长。
郃书烬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的毒理报告,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他甚至还刻意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弄得乱乱的,像是真的疼得没力气收拾。
卷闸门被轻轻叩响的时候,郃书烬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脚步都带着点急切。
他快步走到门口,按下开关,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卷闸门缓缓升起。
裴安绪的身影,出现在暖黄的灯光里。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药店的包装袋,另一个则是印着粥铺logo的保温袋。
身上的西装外套,沾了点夜间的微凉水汽,头发也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温润气质。
看到郃书烬,裴安绪的眼底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没打扰你吧?粥还是热的。”
郃书烬摇摇头,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沾了水汽的发梢上,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心疼,嘴上却还是带着点撒娇的抱怨:“都说了不用来了,你看你,头发都湿了。”
裴安绪走进来,将袋子放在办公桌上,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关系,一点小雨而已。”
他先是打开药店的包装袋,从里面拿出一支新的脱敏药膏,又细心地拆开封口,递到郃书烬面前,语气放得极轻:“我问过药店的医生了,这支药膏的成分更温和,适合你这种常年过敏的肤质。要不要我帮你涂?”
郃书烬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指尖干净,骨节分明,带着点温热的温度。
他心里一动,却还是往后缩了缩手,故作矜持地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其实很想让裴安绪的指尖,触碰一下自己的皮肤。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安绪也不勉强,只是将药膏放在桌上,又打开那个保温袋,一股浓郁的粥香,立刻弥漫在空气里。
是温热的小米粥,还配了一碟清爽的小菜。
“晚上吃点清淡的,对胃好。”裴安绪将粥碗端出来,放在郃书烬面前,又贴心地递过勺子,“快趁热吃吧。”
郃书烬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粒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裴安绪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粥,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眼底满是关切:“涂了药膏之后,有没有好一点?”
郃书烬点点头,故意放慢了喝粥的速度,嘴角沾了一点粥渍,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他抬眼看向裴安绪,眼底带着点湿漉漉的光泽,语气软软的:“好多了。谢谢你,安绪哥。”
他刻意喊了那个备注里的昵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裴安绪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愣了愣,随即失笑,伸手想帮郃书烬擦掉嘴角的粥渍,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想起了两人之前的约定,又硬生生地缩了回去,转而拿起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郃书烬看着他这副拘谨又温柔的样子,心里甜得像揣了颗蜜饯。
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故意将手背凑到裴安绪面前,晃了晃:“你看,红痕是不是淡了点?”
裴安绪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点了点头,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嗯,淡了好多。”
其实红痕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淡。
可郃书烬看着裴安绪认真的模样,却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的夜色,愈发温柔。
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落在地板上,像一幅安静而缱绻的画。
郃书烬低头喝着粥,心里却偷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