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天亮了
塬上的残旗在橙青相接的天幕下,划出最后一道僵硬的弧线,周围静的可怕,只有风的呜咽。
众将领跪在冻土上,死死盯着自己的主帅,目眦欲裂。不远处的塬下,三千甲士的黑铠上,具凝着一层寒霜。
昨夜传来宫中敕令:命扶风营上下,连夜渡江,奇袭景军北岸大营,违者以叛国罪论,立斩无赦。
一夜过去,无人渡江……
副将“嘭”的将头砸进冻土,再抬起时已是一片血污,声音嘶哑:“主帅!没有战船也没有援军,那群高堂混账是逼兄弟们去死啊。若是上阵杀敌这命丢了也值,可白白渡江任人宰割,未免死的太窝囊了些!为何我们不杀进雍都城去,宰了那窃权弄柄的狗贼,拼出一条生路。”
“是啊主帅,我们不怕死,若是拼将出去杀了段贼,还大雍一片前途,岂不痛快……”
众人眼中渐渐燃起了火星,随声附和。
沈怀瑾佝偻着背,蹲在土堆上看面前的江水,对身后的沸腾置若罔闻。
冬日的江水不是很深,缓缓的流淌着,仿佛要带走一切流向虚妄,对岸的景军营帐隐在衰草中,看不太清。只几缕炊烟袅袅升向天空,印上了朝阳的暖色。
他抬眼瞧着,指腹在腰侧的剑柄上的凹凸处反复摩挲,那里有一个龇牙咧嘴的小兔子刻痕。
能活得好好的,谁他娘的想死啊?
沈怀瑾浓黑的剑眉微挑,沉沉吐了口浊气。
将领们忽见主帅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扯下自己的斗篷和缨帽,随手丢进尘土里,径直往江边走去。
“这是……”众人一头雾水,忙寻上前去。
沈怀瑾踏进江里,回头朗声说道:“诸位,大雍的君主早亡了,那城中坐着的人,实际是段相的傀儡,咱们的忠义也早成了他人算盘外的一枚弃子,无甚意思。”
他抬手指着江对岸,语气充满了期盼:“看那边,景雍本是一家,他们过来,至少百姓还能再次家家升起炊烟,生活安定。诸位不是只为求个死得其所吗?我们护不了朝堂的政治霁明,何不去护天下这些小小烟火?”
……
景军的大营中,一名兵卒正愁眉苦脸的站在哨塔上值夜,他低头瞧了瞧厨帐,瞧见早饭依然没什么变化,暗自咂舌:他们昨夜刚赶到江边扎营,路上已经喝了七天稀粥了,若今日上头就下领过河,估计兄弟们都得沉下去喂鱼……
一缕阳光冷不丁的射入眼中,他赶忙伸手去挡。
一抬眼,他发现拢着薄雾的江对岸,缓缓向这边长出了一道……黑色的长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