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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不肖之徒 男人的好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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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不肖之徒
概要:男人的好胜心那是相当可怕的。
风舒翼抬头缓缓打量着这座“豪宅”的内部。
虽然建筑是盖敖手笔——甚至应该是数名盖敖人才得以成就的杰作——但一走进来就会发现这儿的布置全然是克苏让风格。
不得不承认,在克苏让星十几年的生活经历使得他走进这里时居然感到了一丝亲切。
孟兰津被服侍着脱下披风,露出了裁剪合身的克苏让传统袍服来,宽肩紧腰一览无遗,是幅很具压迫感的体格了。
他回首看向身后与自己保持着距离的风舒翼,像是未曾留意到昔日老师冷淡的缄默,微微一笑,晏然自若地与他闲聊:“老师离开克苏让这么多年,有没有怀念过那里的事物?”
风舒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我记性不好。”
曾经天真得带点傻气的少年,如今已经变得成熟稳重、心思莫测;风舒翼当年离开克苏让星时孟兰津只比他一米八五的身量高一点,现在这位青年大君样貌英朗、高大雄健,熟悉又陌生得让风舒翼本能戒备。
“我记得老师常抱怨克苏让本土没有美食,”孟兰津道,“不过倒是很钟情克苏让的美酒——我在这里也窖藏了一些,拿来招待老师再合适不过。”
听到有克苏让的酒,风舒翼的眼睛亮了亮,不过没有出声应答。
孟兰津的双眼似乎带上了些笑的弧度,他做了个手势,对这样的纡尊降贵全然不在乎似的:“请跟我来吧,老师。”
盖敖人偏爱将食材处理得半生半熟,保留浓郁的新鲜风味,并很喜欢运用口味辛凉的佐料;克苏让人没什么自己的美食文化,但很乐于入乡随俗,在孔佩雷,就吃孔佩雷的特色菜。
风舒翼的胃也跟铁打似的,如果只是为了填肚子,吃什么都没所谓。
两人在蕊心桌边上坐下。
呈上美馔后,侍者先后为孟兰津和风舒翼在杯中斟上酒,孟兰津出声让他就将盛酒器留在风舒翼手边,然后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就不让旁人打扰我们师生说话了,”孟兰津说,“请用,老师。”
风舒翼没有去碰餐具、看食物的眼神也是兴趣缺缺的样子,倒是先拈了盘中两枚装饰用的冰果捏开了丢进自己酒杯中、端起来饮了一口,孟兰津笑着也端起自己的杯子。
孟兰津浅抿几口,慢慢地说:“您或许知道,克苏让人除了众所周知的种族天赋,还有极个别能够觉醒先知。”
风舒翼不作评论地“嗯”了一声。
“有个秘密我们从不张嘴提起,同样的,也一直没有告诉您——”孟兰津看着他,神情平淡眼神沉静,“我就是其中之一。”
恺有丝惊奇地笑了:“哦豁,主动交底啊!”
其实跟恺一样知情的风舒翼举杯的动作顿了顿,直觉接下来不会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交谈场面,他还是喝了一口酒,然后彻底将杯子放下。
因精神力天赋而梦境相通的克苏让人——他们不仅知道孟兰津是位先知,更知道事实上先后为先君诞下的是双生子,而且是能力极不均衡的一对兄弟;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并非同一位君主,孟兰津与塞赦温这对孪生兄弟轮流以大君孟兰津的身份坐镇王城中——不过这些事实就跟克苏让人梦境相通的能力一样,都是不传外族的绝密。
风舒翼看着孟兰津:“你想说什么?”
大君很是遗憾地弯弯嘴角:“但我的能力在老师您身上是失效的……就像您是我所遇到唯一无法读心的人一样,我也无法直接在您身上看到您的过去与未来。”—— 一般说来,他看不到终极的人理应只有自身。
风舒翼也笑了,双眼却是冷的,他抱起手臂往后一靠:“直到你在珈也身上看到了他的这一天。”
孟兰津含着笑摊摊手掌。
两人谁也不再出声,孟兰津气定神闲,就这么笑吟吟地瞧着风舒翼。
星际知名“笑面虎”,还真是名不虚传。
本来还觉得底气挺足的风舒翼终于被看到头皮发紧甚至想遛,别开眼睛非常不自在地说:“你小时候不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吗?”傻不愣登小话痨一个!
看着不由自主粗声粗气起来的风舒翼,孟兰津笑意更深了:“哦,老师现在喜欢我多说话了吗?”
“……”舒翼沉着脸猛地站起身来离开椅子,“你特么还是闭嘴吧。”
“我或许跟从前有许多不同,老师倒是一点也没变,”孟兰津也站直了,看着他好整以暇地说,仍是笑微微的,“无论是模样还是脾性。”
风舒翼不接话。他不得不承认面对孟兰津让他有那么一丝丝面对债主般的心虚,这令他非常不爽。
风舒翼烦躁地走来走去,终于在不可思议的心情中恼火了,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不是——我不就亲了你一次,你居然追出十万光年??!”
孟兰津理直气壮地点头,甚至一脸无辜笑着反问:“你不觉得亏欠我,你跑什么?”
“我如果事先知道你们克苏让人一生只认定一位伴侣我根本不会碰你!”风舒翼用抓狂的语气道,“而且当时我,你——”
他气得说不下去,无力而懊恼地叹了深长的一口气,用拳头抵着额角。
那时候恺的状态狂乱,他仍然极力克制着,甚至事先提醒了孟兰津:“就当是给你启蒙,但我不会负责。”
孟兰津彼时给的回应,不是“好”或“不好”,而是激动难耐到几近凶狠的亲吻和汹涌绵长的热情——他的精神海简直在沸腾。
“我就是没有听你说了什么,我不想要前提,不想遵守条件,”孟兰津半垂下眼,嘴角习以为常地噙着笑,却透出不容错辨的委屈和倔强,“我只是知道我可以跟你做亲密而神圣的事,虽然过程之中你始终不让我进入你的精神海,那时我以为你不会再坚持要走。即使时间倒流,我也还是不会去听你到底说了什么。”
这话够不讲理,风舒翼的唇角紧绷,冷冷道:“我既然完成了跟你父亲的约定,凭什么不能走?按道理我本还该早一天走!”
孟兰津不在乎地笑了笑,向气呼呼的风舒翼走过去,却是卸下了面具——双眼再不辛苦遮掩、直白地流露炽热与迷恋,他的声线稳重温柔,发出恳求:“是,我不怪你。如果你愿意读一读我的……”
风舒翼对谈感情岂止非常过敏,简直厌憎,立刻如被摸了逆鳞般暴躁地打断了孟兰津,一副夹着冰冷怒气只想打发麻烦的口吻与神情:“你我根本没有在对方的精神海完成过烙印仪式,就算有过那一吻,洗掉那段记忆你就完全有机会重新选择——我可以在你睡着的时候亲自动手替你断了念想,等你醒了根本不会有所察……”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孟兰津直接用唇舌堵住了他的嘴,技巧毫不花俏,倒是十分执着十足深情,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稍稍退开,孟兰津揉着他脑后的发丝,以鼻息相缠的距离轻声而不容置喙地说道:“我不同意。你别想让我忘掉。”他的眼睛此刻深深沉沉、神采内敛,像是笑的,却也有些湿漉漉的。
风舒翼盯着他看了几秒,了然地点了点头,扣着孟兰津的脖子便反客为主地吻回去,主动贴近了那具温度相近的异族人的身体。
孟兰津瞬间被喜悦淹没,以双臂紧拥、万分珍重地吻着一直以来唯一心爱的人,还是没出息一如二十多年前,心跳狂乱、情动不已。
风舒翼放任了这短暂的热情蔓延,但说一不二地把控着节奏,要孟兰津先听好。
“你要是实在有雏鸟情节,我不介意在清理你的记忆之前满足你的渴求,就当做补偿也没什么不可以。”风舒翼说这话的时候冷静得可怕,那样激烈的热吻过后,尾音也没有一丝颤动。
孟兰津猛地一愣,像是被一脚踹进冰洋里:“你什么意思?”
“你该在镜子里看看自己的眼睛,别告诉我你没有从一开始就在脑子里想着来硬的,”风舒翼轻蔑冷笑,满不在乎道,“不过这种事情我没什么所谓,本来我就不得不做,用谁不是用?我记得你功能好歹还不错,我的寄生那时候挺满意。哦,能让它满意的实在不多,一会儿帮我个忙,持久一点。”
“不多?……”孟兰津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挡开风舒翼连退数步,“所以你到底是有过多少个?!!你——”他的沉着淡定全然溃散,双眼炽亮,立时发飙简直像个跳脚的毛头小子——精神冕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明显狂乱起来,转眼就增长成一片张牙舞爪、意欲燎天般的“熊熊烈焰”,衬得他当真有了魔神之态——周围所有的东西都被冲击得东倒西歪甚至直接破碎,整栋建筑都在细细震颤。
丝毫不受影响的风舒翼目光凉凉地看着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多少个?只要我的寄生犯了瘾,而我又没有在执行佣兵任务或者碰上该死的家伙,我就只能靠另一个方法喂它,我没算过,你有兴趣可以估个数。”
克苏让大君在房间里困兽似的转来转去,瞪着风舒翼眼神又气又痛,盛着满满的怒火却又好似泫然欲泣,抖着嘴唇憋出两个字:“你……我——!”
风舒翼不为所动干脆抱起手臂,被大大扫了兴似的,懒懒道:“到底还亲不亲?”他的双唇尚且润泽,出口的话语却十足冷情。
孟兰津被这句话又给刺激了,将嘴唇紧抿、绷成了一条冷峻的线,抓起桌上餐巾冲过来就把风舒翼的嘴给狠狠擦干净——那儿的皮肤实在算不上耐磨,风舒翼当即毫无防备地受了痛——这还不算完,怒火中烧的克苏让大君使着劲儿来回摩擦,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搏斗,将风舒翼的嘴唇磨得火辣辣发烫。
风舒翼惊呆了,一把搡开他瞪大眼怒骂道:“你他妈是白痴吗?!!怎么不干脆把我的嘴剪下来用消毒水泡上算了!”
孟兰津还攥着那条餐巾,表情凝重地垂目缄默了半晌,终于艰涩地开口问:“为什么?……你没想过摆脱它吗?”
……
“拜你所赐我的寄生准备开饭了,”风舒翼拒绝回答并且重重撞开他,神情乖戾阴煞,双眸中那些危险的色彩翻涌起来,“不想配合就别碍我的事。”他走向餐桌,带着愠意将还未喝完的冰酒一饮而尽,试图缓解唇上的不适感。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孟兰津心里那丛怒火又窜起来,拦在他跟前步步逼近,语气隐忍低沉一字一顿,“过去了的我不管,从现在起,你想都别想,老、师。”不知是否因为气极,他脸上现在反而挂着笑,也好像重新冷静下来了,风舒翼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以同样的步调后退着。
在沉默对峙中两人再度吻在了一起,不顾撞痛了彼此,最终翻滚在柔软如云的地毯上。
孟兰津一直狠狠地、发泄似的亲吻啃咬着风舒翼,直至他确认对方再没有推拒与不快,他停下动作,只轻柔地含着风舒翼的下唇瓣,在中间那一道浅凹上以舌尖无限依恋与温存地轻轻舔过。
风舒翼睁开眼正欲催促,却看见凝视着自己的孟兰津脸上像是有含泪的神情,但定睛再看,就发现其实那双独特而美丽的眼睛并未流泪。
孟兰津逼视着他的双眼:“这次会等我醒了再走吗?”
风舒翼倒是非常坦率:“你让我醒得比你晚实际一些。”
“唔……”风舒翼低哼一声,因为他立时感受到嘴唇被尖利的齿尖划破了,腥甜的血味儿霎时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孟兰津稍稍一愣,没再恶意噬咬,之后便含着他的唇一下下舔舐起来,像是想把那伤口舔好一样,明显是讨好,却也急切、兴奋,弄得那儿刺痛起来,风舒翼偏了偏头、大为不快地“嘶”了一声。
孟兰津对风舒翼的情绪很敏感,立刻控制了力度,同时托住了风舒翼的后脑生怕他又就此离开,但还是有些着迷地贴着那伤口吮吸,小心翼翼、满是柔情,也许是在贪恋最后残留的血的味道。
风舒翼有些不爽地皱着眉,但很快,眉间那点儿不高兴的证据就被卷缠上来的灵巧舌头与执着的追逐给抹平,酥麻的快感直往他身体里钻、朝着每一根神经的末梢蔓延。
上一回的体验风舒翼早就记不清了,只是很肯定那时的孟兰津因为毫无技巧又心情激荡,完全就是胡来,风舒翼不得不在一开始费力地压着他警告他别瞎使劲儿,身体力行地教导了一番后才不至于全然只遭折腾。
不过这一回,他不仅得以重温年轻克苏让人烈火般的激情,还真的——被侍奉得挺爽。
不同于与加雷斯亲密时两人见缝插针的互怼,除却接吻所出的声音,风舒翼和孟兰津这一番亲吻因为缺乏言语可以称得上安静——风舒翼似乎在身体之外一点不想与孟兰津产生其它交流,于是年少者便也非常善解人意地专心将眼下的交流推至极致。
风舒翼一直断断续续听到恺在对他大脑所产生的多巴胺和内啡肽的甘美与丰富赞不绝口。
迷狂而短暂的沉溺间他半眯着眼、甚至强烈地渴望着与对方的肌肤彼此更紧密地接触——他也这么干了,紧拥中他的指掌在孟兰津的脊背上爱不释手地流连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在短短几秒内细致地轻抚着这具有腻绒般微妙触感的柔软肌肤,摸得孟兰津颤栗不已,在克制与放肆之间来回摇摆更加煎熬。
甚至孟兰津不厌其烦地次次发问,还是每一次都乖乖按风舒翼本能拒绝的,让他苦等多年、天生就过分强悍的神识待在风舒翼的精神海之外,即便有一次风舒翼明显的不那么清醒。
漫长的一吻结束,两人额头互抵着调整吐息,风舒翼先缓过来,他轻舒出一口气,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吩咐道:“继续。”浑似机械而不知节制的暴食者。
但克苏让人没有立刻依从,他伸出温暖的手指轻轻摸着他的脸孔,像抚摸着什么骄纵凶悍、难得肯任主人触碰的宠物。
“告诉我,你有没有对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动过心?”在风舒翼双颊上的红潮稍退了之后,孟兰津低声问。
风舒翼眼眸稍稍转动,似是在反应孟兰津在说什么。他后撤了一些,眼中沉淀着某种讽刺,“一视同仁,”他抬起手在对方脸颊上轻轻拍了几下之后,给出了冷酷的安抚,“都是道具。”
闻言孟兰津露出一个短促却复杂的笑。他垂下眼咕哝着,比起说是在回应那句话,更像是在自语罢了:“不算最糟的回答……”
下一刻他便伸手将心上人捞过来抱在腿上,像是不爱听似的拿一个热烈的缠吻让对方的唇舌忙碌起来,力图让对方的头脑再次昏沉发烫。
从风舒翼此时此刻并未关注的角度,孟兰津深深地看着他。
……
孟兰津将额头抵在风舒翼的眼尾处,高狭鼻梁和俊挺鼻尖贴在那温软脸颊上亲昵地蹭动,他喃喃问着:“……可以吗?”他知道风舒翼刚才身体骤然紧绷到极致又徐徐松懈意味着什么,现在风舒翼的精神也该是松懈的。
“不行。”风舒翼退开一些望住他,眼神有些冷,同时去推他的胸膛。
但这次出乎意料地,孟兰津没有收回自己的精神之触亦没有随之退开,而是脸上挂起惯有的无懈可击的笑脸,看起来善解人意实则强势不容拒绝:“那么这一次我得讨价还价了——你不需要清洗我的记忆,我不强求你成为我的伴侣,我们不烙印,但是不管是陌生人或是谁,让我代替他们全部。”
被强大精神体虎视眈眈地锁定了,恺仍是优哉游哉全然不受威慑的模样,还与风舒翼闲聊:“要不要让他重温一下强闯你精神海的体验?这次就不必小惩大诫了吧。”
任谁床上到一半突然被揪着谈判心情都不会太好,风舒翼挺来火,脾气当即冒头,但还是示意恺不必反应。
“如果你总能及时安抚好我的寄生,我没意见,”他冷谑一笑,眼神降了温、话亦不顺耳,“不过你或许需要跟加雷斯·弗拉德先谈妥。”
孟兰津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以“心头大患”来形容都不够,加雷斯·弗拉德统领的风暴舰队,那个拥有若巴塔帝国为靠山的星际海盗团伙,称得上教商贸体系最成熟、贸易飞船驰名星际的克苏让人恨之入骨!
孟兰津的笑像是寒光凛凛的刀,话语从他齿间挤出来:“哦,你们什么关系?听起来他就算是工具,也是件特殊的工具。”
“‘如果你们俩闹到我面前来让我表态,我谁都不会选,统统给我滚’的关系,够明白了吗?”风舒翼一点点都不想费神处理这种麻烦,所以,谁提的要求谁处理。
“他咬破过你的舌头吗?”孟兰津面沉如水地听罢却翘起嘴角,牛头不对马嘴冷不丁地问他。
“……”风舒翼气息一乱、心中立刻有了计较——该撒谎时就撒谎,决不能引发恶性攀比,“没有。”
“很好,”孟兰津猛地压下来,重重扣着他的腰,这次的笑意是真实的,但隐忍不发的怒气也绝非虚假,那双色泽迷人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那么我就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