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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关袅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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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公三年,范晶晶终于上岸,她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街道办工作人员,而她就职的地方叫……
关袅区。
没错,就是关袅区,这里是一处城郊。虽然名字怪了点,位置偏了点,但是耐不住报考人数少、竞争压力小、性价比极高,香啊!
当然,这都是范晶晶就职以前的想法。
入职前范晶晶被告知自己有个搭档姓“叶”,人称“叶师傅”,它的情况有点特殊,交接人员希望范晶晶能和“叶师傅”好好相处。
当时的范晶晶,已在千军万马的的考公大军中杀了三年,刚从这片血海中爬上来,只要能上岸,让搭档骑着她上班都行,不就是“情况特殊”吗,范晶晶当即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拍着交接人员的肩说“我懂,我懂”。
可是,直到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范晶晶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她刚踏进门里,就见到屋内站着一只白肚黑翅的大鸟,一双遒劲的爪子,紧紧地勾在椅子把上,两只血红的眼睛,犀利地审视着这个从门外走进来的新人,还有一对儿神气的“白色双马尾”,骄傲地甩在它的脑后。
这……这是……
“企鹅!我的办公室里有一只企鹅!” 范晶晶瞳孔地震。
“是夜鹭!!”夜师傅震怒。
“企鹅说话了!!!”范晶晶大惊失色。
“都说了是夜鹭!!!!”夜师傅气得横展双翅,扑扇着飞向了范晶晶的面门。
“啊啊啊啊——企鹅变身了——”范晶晶吓得要死、连连后退,这一退是左脚绊右脚、右脚绊门槛,她一个重心不稳——
却并没有砸到地上。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范晶晶只好从皱成一团的五官中先扒拉出一只左眼,这只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看到一张放大的帅脸,范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她手忙脚乱地先整理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当然,如果她没有砸在人家怀里,这个微笑应该会更体面一点。
于是,范晶晶很快收到了她入职以来的第一个投诉。
陆仁推了一下眼睛,面不改色道:“夜师傅,我要投诉,投诉这个……”
他揪起范晶晶的工牌,上面写着微笑服务四个大字,在微笑服务下面,赫然写着她的大名——
“范晶晶。没错,我要投诉这个范晶晶。”
“咳咳,”夜师傅抖了抖翅膀,无事发生似的溜达回了办公椅旁,“小陆啊,你肯定是有其他事才来的吧,最近又有什么事打扰你休息吗?”它伸长爪子,给陆仁勾过来了一个椅子,那动作真是又古怪又滑稽!
“企鹅会搬椅子!”范晶晶还没从颠覆的世界观中缓过神来。
“这个梗说了太多遍了已经不好笑了。”陆仁无情吐槽。
“唉,”夜师傅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手快眼快不要嘴快。”
到这里,范晶晶终于不得不接受,她那“情况特殊”的搭档,夜师傅,特殊就特殊在它不是人,而是一只会说话的怪鸟。
然而,“情况特殊”的事,似乎还不止这一件。
“我的房子后墙处散发着一股恶臭,”陆仁扶着眼镜,镜片像名侦探柯O里一样闪过一道诡异的白光,“我怀疑住在我后面的余大娘家里藏了尸体。”
“等等,这不是街道办能处理的事吧!”范晶晶反复进出门口,确认自己是走进了关袅区街道办的办公室,而不是走进了某个异世界的大门。
关袅区,真神奇啊!
夜师傅的翅膀呼扇到范晶晶的背上,范晶晶明白了这是让她闭嘴的意思
“我知道了,在这里填一下表,我和晶晶下午就去处理这件事。”夜师傅用爪子点了点笔,又用喙啄了啄一旁的登记表。
企鹅在按流程办公!范晶晶内心持续地震。
然而,在场的另一个人,陆仁,却神色自若地接受了夜师傅的安排,真的低头填起了表,范晶晶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小声地对陆仁说,“那个怪鸟会说话。”
陆仁不动声色地向后撤了一步,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嗯。”
范晶晶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音量,“它会说话诶!你不觉得奇怪吗?”
与此同时的夜师傅,“Hello?我还在呢?”
范晶晶露出“你看你看”的表情,视线不断地在夜师傅和陆仁之间示意。
陆仁还是面无表情地一推眼镜,他道:“鸟会说话有什么奇怪的,鹦鹉不也会说话吗?”
范晶晶:……
于是,打不过只能加入的范晶晶,她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夜师傅前往了“被举报藏尸”的余大娘家。
穿过窄巷,打开城郊自建房的院门,绕过前院的独栋小二层,进入后院种着丝瓜番茄的小菜园,范晶晶才终于找到了余大娘的住处——她住在独栋小二层身后的一排铁皮房里。
七月份的关袅区热得蒸人,站在室外的人像被从里到外掉了个个,再冷漠的男人,来到关袅区也会变得火热起来。
范晶晶和夜师傅一起蹲守在丝瓜藤里,夜师傅一动不动。
丝瓜藤里蚊子扎堆,太阳晒得人头昏脑胀,叠加扰人的蚊子在周围“嗡嗡”地伺机偷袭,还有空调外机呼呼地将热风吐到脸上;范晶晶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先开口:“夜师傅,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啊?”
夜师傅欣慰地用翅膀拍了拍范晶晶的肩膀,“你去敲门。”
范晶晶被天降的信任砸中,但是她觉得夜师傅还是先别那么信任她为好,她一指自己的鼻子:“啊?我吗?我打大娘,真的假的?”
夜师傅拍肩膀的力度陡然加重,“谁让你打人了?问,走访,深入基层为百姓服务,懂吗?”
范晶晶被夜师傅从草丛里轰了出来,她踉跄地走了两步,回头发现夜师傅还在鬼鬼祟祟地蹲着,她心中不免腹诽,这个夜师傅,这个怪鸟到底是干嘛的啊!
“叩叩叩。”范晶晶敲了敲“藏尸大娘”的门,房间的隔音很差,隔着薄薄的铁皮,范晶晶能听到大娘放下手中的筷子,筷子轻轻落到瓷碗上的咯当声。
“谁啊?”余大娘谨慎地拉开了一条门缝。
仅仅是这一条缝隙,就使屋内的恶臭跑了出来,直直地戳到范晶晶的鼻腔里,戳完鼻腔戳眼睛,戳完眼睛戳脑仁,范晶晶涕泗横下——
好臭啊!!!
那是一股又咸又碱,极浓郁,像常年不刷的偏僻的公厕里的尿碱和死老鼠尸体发酵后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范晶晶扶着墙干呕了起来:
“我们……呕……”
“我们是……呕呕呕……”
“呕……街道办的……呕……”
“呕………………”
正当她大吐特吐、吐得天昏地暗神志不清的时候,举报人陆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陆仁从范晶晶身旁挤过,顺着余大娘打开的那条门缝把整个门扒拉开来。
“我一直被一股死了很久的臭味熏得失眠,果然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
余大娘听完把眉毛一拧,把手往腰上那么一掐,“你怎么说话的,什么死不死的,晦气死了,你自己神经衰弱就瞎怪别人!”
余大娘说完,还没等到陆仁回嘴,周围的街坊邻里就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从地里长了出来,“不是你死了,那就是你杀了人藏尸在家里了!臭死了!”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激情发言,而余大娘一人守在门口,舌战群儒,竟丝毫不落下风,在这样一片鸡飞蛋打混乱非常的场面下,范晶晶心中只有一个问题——
你们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好了!”最后不知道是哪位义士大喝了一声,他直直地逼问余大娘,“你说你没藏尸,那你敢不敢让街道办的同志进去查一查?”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看向范晶晶,齐齐地为她闪出了一条通向大娘家里的路。
而范晶晶,像是打瞌睡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倒霉蛋,她带着那么一点拘谨、带着那么一点羞涩,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似有还无的谄媚,她几乎是点头哈腰地说道,“呃……那个,余大娘您好,我……我是街道办的……”
空气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范晶晶汗流浃背,拼命地朝丝瓜丛中的夜师傅使眼色。
而夜师傅,一动不动。
“查!查就查!要是有尸体我挨枪子,要是没尸体你们哪个挨枪子?”余大娘似乎被激起了火气,也大喝一声,直直地逼问起众人。
人群一片寂静。
陆仁看向范晶晶,范晶晶满头大汗。
“那看起来只能是我了。”陆仁镇定地推了一下眼镜,虽然他心里想的是在中国持枪违法。
“好样的!”大家纷纷喝彩,气氛竟一时间躁动了起来,而被簇拥进门里的范晶晶只想说——
你们到底在燃什么啊!
且说范晶晶被众人迎进了屋里,她左看看、右看看,这房间四四方方、一览无余,除了床就是堆叠在一起的杂物,只有房间的阴面用帘子做出了两个隔断:一边是厕所,马桶和一堆攒起来的瓶瓶罐罐挤在一起;一边是厨房,电磁炉和一堆盛着食物的锅碗瓢盆挤在一起……
就是这里!臭味就是从帘子后面传出来的!
她仔细地排查了厕所,厕所干干净净,马桶都被余大娘刷得光洁如新。
那么臭味的来源就只能是那个了……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一定是真相——
范晶晶猛地拉开了厕所和厨房中间的帘子,她长臂一伸,捞过来一双筷子,又用这双筷子“当啷”一声挑开了余大娘紧紧扣着的锅盖,刹那间,整个房间臭得像被引爆了的化粪池,众人不能抵挡此等毒气,纷纷溃散而逃,连范晶晶都要连连后退,暂避其锋芒。
当此时,屋内只剩陆仁和余大娘二人,这二人竟是半步也不曾退过,O宗强者,恐怖如斯。
陆仁伸出手指,遥遥地朝锅内一指,他道:“你输了,这不是尸体是什么?”
余大娘急得脸红脖子粗,她狡辩道:“尸体……这怎么能算尸体……”
难道是杀人碎尸煮在锅里这么重大的恶性事件吗?
挑开锅盖时的臭味太冲,范晶晶跑得太快,根本没看清锅内是什么东西。
按理说这么严重的事不该由街道办来管,但是人的天性是犯贱,此时的范晶晶已经被钓足了好奇心,她想,自己就看一眼,就一眼,看完她就报警。
于是范晶晶伸长了脖子,捏着鼻子往里面一看,只见那里面赫然是——
半条吃剩的咸鱼!
“这怎么不是尸体了?这不就是鱼的尸体?这鱼早坏了,你快扔了它让它早死早超生吧!”陆仁伸手去抢余大娘的锅。
“你这败家孩子,你懂什么,俗话说臭鱼烂虾、臭鱼烂虾,鱼本来就是臭的,没坏,热热还能吃!”余大娘据理力争。
二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分上下,正是这战况焦灼之际,一直埋伏在草丛里的夜师傅终于等到了它的时机,它一个箭步窜到屋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迅速叼走了锅里的臭鱼,只一踏出门去,就展翅高飞,将这邪秽之物彻底带离了关袅区,永远地封印在了垃圾堆里。
余大娘追着被叼走的鱼跑了一阵,眼见夜师傅越飞越远,她心如刀割、声嘶力竭地喊道:“我的鱼——”
此悲声响彻关袅区。
夜师傅这一招守株待兔,让余大娘败得彻底,对此,众人一致表示:
“夜师傅,高啊!”
而与此同时,心有戚戚的范晶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你们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