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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凌晨四点,闻耳抱着膝盖坐在雪夜中。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冷意没有下来找他,路上寥寥的行人朝他投来好奇的一瞥。

      幸亏这里是中城区,没有奇怪的流浪汉。

      路上零星飘过几辆车,带起飞扬的雪籽。回想起出门时,耳机砸在门上发出的巨大声响,闻耳心里一片荒芜。

      父母是不可靠的,男朋友也一样。

      他以为和冷意谈了两年,会有点情分,原来终归不过是跳梁小丑。

      雪夜里,刺目的灯光扫来,闻耳不自觉地用手挡在眼前,他讨厌这样的灯光,黑暗是他唯一的倚仗,这样的灯光,会让他感到无所遁形。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的身体变得很热,又无力。

      应该是发烧了。

      闻耳将头埋在膝盖里,用小臂圈住自己,恍惚间,他感到身体一轻,好像被人抱起。

      他无力睁眼,只感到周遭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大概是去见了上帝,好像上帝对他还行,让他睡在一团祥和柔软的白云里,周围有些响动,但他顾不得了。

      他太困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闻耳不自觉在云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他想,就这样一直睡着,不要醒。

      ……

      “先生,要不要叫医生来输液?”

      “没事,让他烧。”

      男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调极端冷静,“研究表面,体温每上升1℃,病毒在体内的复制速度就会减缓至原本的二百分之一。”

      林妈看他一眼,不敢说话,默默退下。

      呵,嘴上这么说,实际呢?

      他已经在这守了三个小时了,昨晚应酬到四点才结束,回来又衣不解带的守到天亮,弄得林妈瞠目结舌。

      他们这样的人,时间比金子还珍贵。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冷德文会做出来的事!要知道,他今天早上还有一早上的会。再过一个小时,就该出发去律所了。

      林妈忧心忡忡,退至门外,和老林对了个眼神。

      楼梯转角,老林吸了口烟:“在路上看见这小子,我就知道没好事了,我都没注意,就那么一瞥,冷先生就先看见了!开过了的车,又生生绕了一个街区倒回来。”

      “你是没在场,”老林咂舌,“德文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过一个人呐?”

      “你说,这要不要告诉太太?”

      “千万不要——”

      “林妈,换盆水!”屋内声音打断两人交谈,林妈在围裙上抹了抹手,高声应道,“诶!来啦!”

      还没到家,冷德文已经让林妈打开了地暖、空调,确保被褥舒适柔软,回来就直接抄着人,揣进被窝里。

      自己却还是那一身黑色呢子大衣。

      落在肩头的雪化了,沉进大衣里,几乎能拧出水来,林妈心疼道:“先生,你好歹合一合眼吧?去洗个澡,换件衣服,这儿有我呢。”

      自抱了这个挂件回来,冷德文一直亲自照顾,不假人手,林妈心疼得不行。

      在她心里,冷德文是在外边叱咤风云的人物,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老妈子的活?

      “没时间了。”

      冷德文接过林妈递来的帕子,一抹脸,“去拿件新的衣服。”

      床上的人鼻子咻咻出着热气,脸上弥漫着不正常的潮红,冷德文拿手去贴他额头的温度。

      “给他熬锅粥,等他起来了喝,米要煮得软烂些,好消化,”冷德文边换衣服边飞快叮嘱,

      “对了,再放一些小米,还有枸杞、红枣,不要让他吃的太快,淡盐水要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身边不要离了人……”

      “行了,我的先生,”林妈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好气道:“我比你知道怎么照顾人。”

      冷德文失笑,真是关心则乱,都忘了,自己小时候生病还是林妈照顾的。

      可走出两步,他又倒回来,接着嘱咐:“让朗过来,坐在边上盯着他。发烧不过104℉,不要用药,衣物一定要保持干燥柔软……”

      冷德文这次话没说完,径直被推出了门。

      朗是冷德文的家庭医生。

      林妈心里默默为朗点了根蜡,一个家庭医生,派上了护工的活。

      临走前,老林对林妈最后说的一句话是:

      “你可小心伺候吧,这位主可不是好伺候的。”

      怎么个不好伺候法啊?

      老林出门前撂下的这句话,让林妈心里一天都跟着提心吊胆,可小孩儿脸颊不过巴掌大,窝在被褥里,只占枕头块儿的小小一点,乌发雪肤,两条眉毛不安的蹙起,嘴里时不时呢喃,林妈望着,心都要化了。

      “囡囡,”她放柔声音哄床上的小孩儿,“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啦?”

      .

      闻耳简直觉得自己神智昏聩。

      竟然会在那样恍惚的场景下,幻视冷德文的身影,甚至那股令人沉溺的沉香气息就好像萦绕在自己身边一样。

      一个人能救你第一回,还能救你第二回、第三回,第无数回吗?

      也太软弱了。闻耳在心里嘲笑自己,男朋友都靠不住,还指望靠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男朋友哥哥吗?

      “闻耳要是欺负你,跟我说。”

      冷德文清淡的嗓音在脑中回响,让他觉得自己脑子好像进了水,他们才是一家人,找他?

      水不停的在脑中晃荡。
      嗡嗡作响。

      闻耳在一片嗡鸣声中醒来。

      这是哪儿……

      纯白的床单,挑高的吊顶,室内干燥芬芳……边上还有人……

      有人!?

      闻耳猛地睁眼,就看见一个黑色卷曲头发的外国人歪在沙发里打游戏,闻耳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哑,根本发不出尖锐爆鸣。

      闻耳:……

      他艰难的蠕动嘴唇:“你……是谁?”

      闻言,男人转头,盯着他一瞬,然后大叫:“林妈!他醒了!我可以走了!!林妈!!!”

      闻耳眉毛微蹙,他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听见一连串又快又密的上海话——

      “哦哟!你喊什么喊呐!”林妈擦着手进来,“当心把人家吓到晓得不啦?哦哟!真的醒了!”林妈欣快的笑,“口渴不啦?饿不饿啦?我弄点小米粥侬吃好伐?”

      ……
      “这是哪儿?”

      “昨天冷先生抱你回来的啦!”林妈心直口快道,恨不得情景再现,边上朗窝在沙发里,表面上装的浑不在意,实际上耳朵竖的老高,一脸八卦样子。

      冷先生?
      冷意?不,冷德文!?

      闻耳想到这个可能性,剧烈的咳嗽起来,胸腔齐震,脸都憋红了。

      林妈见状,忙上前帮他拍背顺气,“哦哟,怎么搞得啦,别成了肺炎吧?”,闻耳连连摆手,什么肺炎,他分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只是这说出来,也太丢人了。

      “我没事,没事。”

      林妈赶忙替他顺气,又将水喂到他嘴边,闻耳却没喝,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林妈,问:“你是说,冷德文?”

      这话倒把林妈问愣了。

      她想,冷德文能亲手抱回来的人,一定是关系很亲厚的,但怎么现在看来,这位小少爷却好像很惊诧的样子?
      似乎完全出乎意料,不可置信一般。

      难道,他们的关系,不是像她想的那样?

      思及此,林妈小心翼翼问:“对呀,不然还有哪个冷先生?”

      闻耳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妈不敢再问了,赶忙替他将被子掖好,生怕这位小少爷吹了一点儿冷风。边上朗嗤笑一声,看明白了,这是冷德文上赶着一厢情愿呢。

      人家正主呢?
      压根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朗在心里大声嘲笑冷德文,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也有认栽的时候!

      但模样是真好,巴掌大的小脸,素净素净的,眼神近乎一种天真的纯净,心里盘算时,完全挂了相,一双水晶葡萄似的圆眼睛滴溜滴溜转。

      朗一大早被叫来,卷曲的头发凌乱着,窝在沙发里打了半天游戏,窝火半天,现在才来了精神。

      他抬手把一盘子药掀到闻耳面前,恶魔低语:“吃了吧。”

      闻耳皱眉退后:“这都是什么?”他警惕地盯着朗,“你又是谁?”

      “我?医生啊。”朗笑着拨了拨盘中的药片,“泰诺,美林,维C,Dayquil,布洛芬,奥司他韦……”

      话音未落,闻耳就干脆把头埋进被窝里装死。

      怎么会一个感冒要吃这么多药啊!?不会得药物性肝损吗!

      林妈不依不饶地把闻耳从被子里挖出来,“还有板蓝根、洋甘菊茶、红糖姜水,特地煮来驱寒的。”

      闻耳眼睛闭得更紧了。

      救命,谁来救救他,他最讨厌吃姜了!

      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很快,他就咻咻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他张开嘴巴,那只作乱的手又将他的嘴捏成鸭嘴状。

      这下,闻耳进气和出气都困难了。

      他没好气地睁开眼,踹走那只作乱的手,瞪着他:“你是医生?”

      他以为自己口气恶劣极了,好像一只老虎低啸,实际上,在对方耳朵里,语气却是软绵绵的,好像猫爪子在轻挠。

      “不然你是?”朗懒洋洋地掀眼皮。

      “那这一堆是什么?”闻耳伸出手指数了数,123456……10,一共10颗白色的小药丸!他该不会是想毒死自己吧?

      “维生素C”

      “哪有人吃这么多维生素C?”闻耳炸毛了。

      朗却很认真的说,“1g的维生素C才是治疗剂量,他家里只有100mg一片的了,所以就是十片,不会骗你的,快吃吧。”

      闻耳干脆将自己藏进被子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很坚强,明明之前但凡有感冒的苗头,他都可以立即用药物压下去,明明遇到再惨的事,也不会哭泣崩溃。

      怎么这次,有这么多人围着他,他还感觉嫌弃委屈呢?现在的感觉,就好像回国了一样,可以任性地窝在床上,等妈妈端来饭菜。

      可以不用再睁眼就赶due,出门就打工。

      可以舒舒服服的窝在床上,窝在被窝里,窝好一阵子。

      白色羽绒被透过来暗色的光,被子里又明亮又昏暗,他缩成小小的一团,病毒在鼻腔里咻咻的打架。

      很安心。

      正在他准备窝在被子里,沉沉睡去之时,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德文大步走进来,带着风尘仆仆:

      “怎么不肯喝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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