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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如果道歉是最快解决冲突的方式,冷德文会毫不犹豫道歉。可惜还心高气傲的闻耳,并不懂得这一点。

      低头打脸来的太快,快到猝不及防。

      闻耳:啊?
      就,这么容易吗?

      即将满意喷涌而出的泪水戛然而止,看外表,这位先生不是很高傲的人吗?怎么会……

      闻耳在心里发出森贝儿表情包“我笨笨的”。

      有人说,人活着,不蒸馒头争口气。可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不懂得,成熟的人,不争一时之气。

      “道歉。”

      冷德文加重语气。

      林叔磕巴,他今年多大?是从小看着冷家兄弟长大的老人,在冷家这么多年,地位超然,几乎称得上是二号首长,谁见了不得尊称他一声“林叔”。

      没想到却要在这小子面前低头。

      后视镜中映照出闻耳冷白的脸,眼圈还红着,林叔握着方向盘的手发紧,而他即将要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向这么一个才满二十岁的小孩。

      车内一霎寂静,落针可闻。

      冷德文掀开保温杯盖子,徐徐拂开热气,似在等待。

      阴沟里翻船。

      如果后座是位贵客,他不会这样对待,如果今天后座是冷意,是郑林枫,哪怕是位冷德文的助手,他也不会这样对人家说话。

      “对不起。”林叔没再用上海话,换回字正腔圆的中文,一字一句。

      闻耳惊讶到打了个嗝。

      “开车吧。”

      车辆徐徐启动,与冷意开车喜欢骤起骤落不同,冷德文的车平缓到像在开船,是闻耳从没有过的乘坐体验。车内灯光昏暗,他几乎看不清冷德文的神情,他也没好意思偏头去看,只望着车窗外移动变换的窗景。

      只听冷德文淡道:“现在还觉得我看不起你?”

      闻耳咬了一下下唇。

      冷德文轻“呵”一声,没再说话。

      “我也给你道歉?”

      “不是!”闻耳疾疾转头,对上冷德文那双冷沉的眼,这双眼和冷意的很不一样。冷意的眼睛明亮,狂躁,带着永不停歇的不安分。而这双眼,却像一口深潭,你永远打量不清他在盘算些什么,

      “那是什么?”
      “你原本追上来,是想对我说什么?”

      车内挡板缓缓升起,将后排隔绝成一个只剩两人的空间。

      冷德文转脸盯着他,眼神幽深幽深,闻耳一时失语。

      他原本……只是想对他道谢……

      “我没有丝毫不尊重你的意思,如果老林给你造成了这种错觉,是我的问题,我道歉。”

      “让你等久了,对不起。”

      这种事其实是很看主人的意思的。

      司机和秘书的态度,往往代表的是主人的态度。老林不是没有经历过,有些时候,替冷德文送客户回家,要躬身替人家开关车门了,目送人家进门后才能远去。

      不然就会被视作轻视,这样的轻视,往往会造成不可磨灭的后果。

      “不关哥的事……”闻耳脱口而出。

      “哦,现在知道叫哥了。”
      刚才不是还直呼其名,冷德文。

      车里没有石子,倘若有一颗石子,闻耳现在一定已经将它踢飞到天边去。怎么自己就叫得这么顺口?可对上他,自己气势就是莫名矮半个头。好像光脚在房屋里跑来跑去的小孩。

      冷德文将自己的名字放进齿间咀嚼,低哄:“所以你本来打算跟我说什么?”

      冷德文一天要听很多人说话,要和数不清的人打交道,客户喋喋不休的抱怨,芝麻大小的法律条文,秘书和调查员的汇报,和尊敬的法官博弈……下班后,他最常做的,是阖眼,闭目养神。

      他现在很累了。

      可只有此刻闻耳的话,他最想听。软糯像米粒一样的声音,敲打在他心上,敲得心尖发痒。

      闻耳一颗被风吹皱的心慢慢回转,涟漪散去,终于道出原本想说的话:

      “谢谢。”
      再多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乖。”

      铁黑色的保温杯放回原处,冷德文道:“你是我弟弟的对象,无论父母那边是什么意思,我都把你当做弟弟,和冷意是一视同仁的。”

      冷德文摩挲着腕上百达翡丽的精钢表带,蓝色宝石在银色的曼哈顿下漫反射出冷冽的光,脸上的表情却是那么真诚。

      闻耳的关注点却跑偏,“不管父母什么意思”,所以冷家父母果然不同意对吗?冷意没有说谎?

      闻耳脸上挤出一个笑。

      再次道:“是,谢谢哥。”

      谁都没再说话,闻耳扭头看向窗外,他喜欢曼哈顿。有时,曼哈顿是金色的,有时,曼哈顿是银色的。

      他们路过一间小酒馆,那是闻耳以前常来听脱口秀的地方,他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自己,场歇时,和吹萨克斯的黑人乐手在街角一同说笑。
      恣意、畅快。

      半晌,冷德文回过味来:“所以,刚刚在撒娇?”

      闻耳霎时像踩了尾巴的猫:“我没有!”

      冷德文意味不明“地拖长音哦”了一声,“住哪儿?”

      “什么?”

      “送你回家。”冷德文唇边荡开一点微末的笑意。

      纽约经常下雪,一落雪,地上便全是脏污的雪泥。雪在天上时,是漂亮的,落了地,就成了冰碴,只有不用出门的人有心思赏雪。

      闻耳半晌没吭声,直到冷德文抬了抬眉毛,闻耳才小声道:“下城区116街。”

      不知为何,他没报冷意的地址,不知为何,他不想让冷德文知道,自己正和他弟弟在同居。即使这对于每一对情侣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下意识地报了以前合租的小屋,和李松的那间。

      “嗯。”

      “过来,帮我点眼药水。”

      小药瓶被塞到他手心里,温润的手指一触即分。

      闻耳发现,冷德文的指缘修建得很干净,而他个子太高,即使坐着,也能比闻耳高出一个头。闻耳掌着他的脸,踮了两下,气馁:“你能下来一点吗?”

      热气呵在冷德文颊边,就快钻进他耳朵里,弄得向来干燥的耳朵湿润发痒。

      “你说什么?”冷德文装没听见。

      是不是夜深了,冷德文现在看起来很迟钝,又或者是闭上眼睛,被剥夺了视力,就连听力也一并被剥夺。

      闻耳干脆上手,让冷德文斜靠在后座上,脸微微发热。

      奇怪,明明自己和冷意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这么容易脸红。

      “我说,你躺下来一点!”
      “哦。”
      “还不是你太高了!”
      “我的错。”
      “没人说你错!”

      “哦,那是你的的错。”冷德文轻轻眨眼,笑意闪现,滴进去的液体润湿了他的睫毛,睫毛小扇子一样扑闪。

      闻耳这才发现,这个男人该死的吸引人不是没有道理,他的眼窝是如此深邃,手中的药瓶变得越来越烫手,他简直想立即丢开。

      “好啦,”冷德文低声,“请你帮帮忙。”

      奇怪,明明他只是压低了说话的嗓音,怎么自己竟然会生出一种他在哄自己的错觉。
      哄他?哄他做什么?

      哄他帮他点眼药水吗?

      他好奇的看向手中的小瓶,他出国不算早,英语只能算是半吊子,车内光线昏暗,鱼一样的游过他,光线游过他的手,射.在冷德文英俊的面庞上,大约是因为躺着,冷德文的眼神一瞬间失焦。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瓶身上面长串的单词更难看懂,还是冷德文这个人更难看懂。

      车内的灯光碎成金粉铺在两人身上,暗影疏动。

      他就那样随他摆布,斜枕着,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盘踞在那里,腰下空落落的,令人看了就难受。

      闻耳越过他,俯身去找按钮。

      这样等级的车子,一般都可以电动调整后排座椅位置。可这样一来,他整个人都横在冷德文身上。

      男人紧实的肌肉透过衣服传导至他的身体,梆硬梆硬,闻耳也僵住了。

      “干什么?”冷德文含混道。

      “帮你调整座椅。”闻耳硬梆梆道。

      大约是斜倚着身子,车内光线不明,又或是,一片昏暗中,男人的手精准覆住了他的,手把手握住了那颗按钮。

      “摸到了吗?”
      “嗯。”

      !

      男人直接扣住他的手,精钢表带贴上他的侧腕,带着他向上滑动。座椅随之倾倒,他的人也随之失去重心,往冷德文身上倒去!

      他单手撑起身子,却又刚好覆在对方的胸肌上!

      闻耳:……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地球引力这东西,很难克服。

      冷德文倒是面色平常,盲人摸象般一点点放开他的手,只留一点余温。

      闻耳嗓子发干。

      男人的手宽大有力,大到能将小小的他全然控在掌心,衬衫下透出了一丝极淡的乌木香气,臊得他脸颊红透!

      幸好他闭着眼!

      他不自在地立正坐好,像课堂上最认真的一年级小学生,旁边那位倒是施施然,闭目养神,双手交叠身前,颇为惬意地问:

      “手怎么这么凉?”

      “从小就这样。”刚刚被男人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暖干燥的质感,和冷意又潮又黏的手不同,冷德文的手却如同一块上等的璞玉,触手生温。

      “哪儿人?”男人的声音里带了笑意。
      “你猜。”

      “江浙吧。”
      “非也。”

      他生活在不南不北的武汉,这个以火爆性格出名的城市,脾性却软和得像个苏北人。那里夏天似火炉,冬日如冰窖,春秋天气随机播放,他却没有被变化无常的天气搅乱心神,依旧软糯如初。

      倒是旁边这位,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足够令他心如鼓擂。

      闻耳赶紧深呼吸平复。

      “是武汉。”

      “哦?这倒不像,”男人故意逗他,“说两句武汉话来听听。”

      “说什么?”闻耳脸蛋血红,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瞪他,“不要,除非你先说。”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张牙舞爪,实则却乖到没边。像抱在怀里的猫,使劲在你怀里蹬腿,却舍不得伸一下爪子。

      “咦,这是什么?”

      座椅放倒,露出一旁的公仔,闻耳拿起细细端看,惊诧:“你还会在车里放这种东西?”

      冷德文哑然。

      这还是他送他的,逛博物馆也就是前两天的事,忘性这么大?须臾,冷德文下结论:

      “没良心。”
      “啊这是我那天送你的……”

      两人同时道。

      闻耳不好意思地摸鼻子,这些天事情太多太乱,当时只是胡乱抓一个公仔当伴手礼,“对不起,我没想到……怎么会在这里?”

      冷德文淡哼一声。

      大约是忘记拿走了吧。闻耳没再继续追问,毕竟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

      他刻意忽略心底里那点奇怪。

      今天晚上奇怪的事情太多,奇怪到闻耳已经快要认为,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了。

      半晌,冷德文缓缓一笑:“小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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