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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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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冷意同居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除却刚搬来的那天的情绪失控,余下的时间里,冷意基本都躺在沙发或窝在书房,打游戏睡觉。不知道是否有人管控,冷意过往的不良嗜好全都消失不见,房屋内没有满地烟头,也没有狐朋狗友。
以及,有外人在,他们当然也没有做,爱。
闻耳对在别人面前表现亲密异乎寻常的排斥,借此连亲吻都拒绝,只在黄昏后,保姆出门倒垃圾的时间里与他耳鬓厮磨。
每次冷意刚站起来,就门锁声响,闻耳将他一把推开。
弄得冷意顿足不已。
冷意吐槽,两人活得像披着恋人皮的室友。
闻耳不敢答话。因为他觉得,此室友异常娇贵。例如,闻耳负责了全部帮他买早餐的活计,以及,他又开始帮冷意去上早课和签到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保姆按时按点做的饭香叫不醒冷意,后者宁愿吃闻耳下课带回来的冷面包,实在扛不下去的时候,间或叫一份699刀的蓝鳍金枪鱼omakase外卖。
——这点小钱,他还是有的。
妈的,怎么会有这种住豪宅开豪车用保姆,但却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
这么丢脸的事,他自然也不会告诉闻耳。因此,后者只认为他最近没出去浪是心情不佳。
闻耳不知道,冷意就像点燃炮仗的木桶,表面平静,却只待哪一日,彻底爆炸。
这十日的平静,让他渐渐放下心来,如果只是作为半个男仆来交换房租自由,他觉得可以忍受。
毕竟连上门喂猫和帮忙搬家都是正经活计,如果只是帮忙带份早餐签个到一个月就能净赚1600美刀,又何乐而不为?
房东催租信息再一次来临时,闻耳毫不犹豫选择了退租。
只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将自己大部分物品放在了李松房间。这位程序员老哥生活简朴,东西也少,没有购物欲,更没有囤积癖,两人合租两年,他对对方的人品很放心。
甚至在闻耳走的那一天,好心老哥还一板一眼地客气:“常回来看看。”
闻耳将那分毫未动的二百美金交还对方手中,玩笑:“那当然,我的lv、gucci和香奈儿还都放在你家呢,可不得回来?”
然而心中想的却是,这鬼地方,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闻耳头也不回的飞速搬离。
将李松担忧的眼神远远抛在身后。
他最终将闲置链接撤下,就算是号称流转保值的奢侈品,到了卖出那一日,也只能以原价的6-7折出售。
他舍不得。
兼职工资到账,手握五百美金,他决定再硬扛一阵,看看事情是否会有新的转机。
退租这日,风和日丽。他认为自己就要重获新生,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一点点小规划,捧好冷意,两人相安无事到毕业,到时再看冷意父母态度是否松动。
没了房租压力,他也可以暂时不用考虑第三份工。
星期六晚上,他如约到吧台找酒吧经理,说明来意,换好围裙上岗。
与此同时,冷德文在同间酒吧落座,今晚是替另一位合伙人约林森木,一叙交情。林森木在私募基金工作,是有名的GP(合伙人)。
正谈着,酒吧那头闹出不小响动。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骚扰,侍者端着托盘上酒,闻言,不在意地回头瞟一眼。这种事酒吧里面天天都有。
冷德文敛目啜饮,他不是凑热闹的性格。却突然瞥到人群中心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瞬间起身,拨开人群,大步朝前。
两拨人正在对峙。
“是他先摸我的!”
白男发出怪笑,“小弟弟,你会不会太敏.感,可能只是转身时碰到,也可能是你错觉,再说,你这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
什么?明明是他递酒的时候,这男人往他荷包里塞钱不成,趁他不备,又在他屁股上乱摸!他惊怒之下,才泼了这人一杯红酒。
面前白男肌肉夸张隆起,一身酒气,轻蔑:“长得是有几分姿色,可就你这样的,送给老子,老子也看不上!”
闻耳气得直抖,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偏经理还在一旁帮腔:
“就是,休斯先生是我们老客户了,这一定是个误会!”
误会个屁。
闻耳咬牙切齿,英文几乎是逐个单词从牙里蹦出来的,“不信调监控。”
那白男身上的红酒渍还在一颗颗下滴落。
敲打在地面,洇出一小块水洼,滴答滴答。
经理焦头烂额,这种事情在酒吧里太常见不过,这是情与欲的场所,是人造的销金窟,是人们的放纵一刻。看他乖乖巧巧的,却没想到这小子是个杠头,一般人也就嗔怪一眼,开个玩笑就过了,他竟然会直接刚上去。
针尖对麦芒!
真不知道是纯真还是蠢扑!
经理将闻耳扯到一旁,心口如山火涌动,他压低声音:“调什么监控?快给客人道歉!这事也就过了!”
闻耳不可置信:“什么?”几乎要跳起来,“我给他道歉?是他先动手动脚好不好?!”
他泪盈于睫,一双鹿眸似的眼尾发红,不知道是羞是怒。然而你以为他眼里的是玻璃珠子,一踩就碎,实际上那却是钻石,坚硬得不得了。
他根本不肯低头。
闻耳语带讥诮,开始无差别扫射:“你们还是高档场所,人就这种素质?”
他眼似X线,从头到脚都充满鄙夷,将经理和肌肉白男毫不留情地划作同一阵营,上上下下扫视一遍。
“你说什么?”那高大肌肉白男眼神倏地变了,狞笑:“小弟弟,你知道我这件衬衫多少钱?”说着就倾身上前,推了他一把,撸袖子准备动手。压迫感一下子上来,闻耳本能地后背一寒,腿脚发软,上半身却梗着脖子强撑。
闻耳想,你敢打我试试看。我立马拉你去警局。
大不了同归于尽。
反正我的生活已经down到谷底,我再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然而拳头却没预料般落下,闻耳睁眼,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然而拦住那高高举起的拳头的,却是一张薄薄的名片。
身前人不紧不慢道:“你好,我是他的律师。”
闻耳:?
休斯也是一脸见鬼的眼神,酒吧侍应哪来什么律师?他面色狐疑,就差把“你不是诓我吧”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可看见瑞生事务所的烫金logo,他又犹疑了。
瑞生名气之大,在曼哈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面前这个亚洲人和自己同样高大,并多了一份倨傲和干练。
原本是看亚洲人温顺软弱好欺负,他才如此肆无忌惮,却没想到一连碰上两个硬茬。
奇怪,他们不是“守法、勤奋、不抗议”吗?
他突然想起那个地狱笑话,Asian的A,也是成绩单上的A。他打量冷德文的穿着,看见那颗纯金的袖扣,不由信了几分。
可就这样离场,好像有点没面子。
“老子管你是谁,motherfucker!”休斯粗声粗气地说,朝面前人竖中指。
“我草,你他妈谁啊?”林大树风风火火冲进来,准备撸袖子,被冷德文按下。
“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冷德文露齿一笑,并不动气:
“我是律师,我可以告到你倾家荡产。”
哦,忘了。
林大树失笑,现在冷德文是冷大律师了,是纽约城里最顶尖的那一波人,不是高中时候面对白人一起打回去的倨傲少年了。
他看向被冷德文护在身后的人,挠挠脸。
这又是谁?
他朝闻耳递过去一个眼神,可惜后者太过紧张,根本没注意到他。林森木耸耸肩,转过脸。
“喂,老大,这个名片好像是真的。”休斯朋友扯扯他,眼露畏惧,“你看这个是不是他?”
手机上展示着一则新闻图片,正是前些时日冷德文团队打赢官司那条。
酒吧经理上前赔笑,冷汗涔涔:“您看您今天怎么到大堂来了……”
冷德文负手而立,并不理会,经理有他的立场,他并不怪罪。只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缩头合计。
“嘁,”休斯朝地上啐一口,“今天算老子倒霉,衬衫就不用你赔了。”说着,就要走,然而身后传来一声:
“站住。”
众人见好戏收场,刚要作鸟兽要散,却都被这不高不低的一声叫回远处。
冷德文将闻耳推到身前,宽厚的掌心扶住他肩膀,仿佛注入无穷力量,在他的支持下,闻耳清凌凌道:
“道歉。”
休斯怒了:“你别蹬鼻子上脸!你说的事,老子根本没干过!”
闻耳回看男人。
冷德文立马将手机屏横在他面前,一分多钟的视频不用播完,休斯便如同掐了脖子的鸡。
是他的助手兼调查员chris在事发的那一刻,就马不停蹄搜寻证据,比对多方视频后拣选出的最佳角度。
完完整整拍到视频全过程。
休斯这次踢到铁板,只得自认倒霉:“sorry.”
闻耳压下嘴角,手放耳边:“什么?没听见?”
笑了,但不是因为休斯道歉。
而是因为身后男人提供的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他从未像此刻般感到如此心安。
休斯大声:“s-o-r-r-y-!”
闻耳抬脸,对上冷德文深邃询问的眼,轻轻摇头,意思是,我没事了。冷德文这才颔首:“我们保留诉讼的权利。”
休斯灰头土脸的走了。
有几个侍应姑娘上前来说他做得好,他微笑着说没事,周遭人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心头浮起一丝丝虚荣,仿佛自己真成了英雄。
再回头,男人已然不见。
闻耳心下一紧,四顾茫然,最终,循着男人的背影追过去。
他想,他应该道个谢。
然而却在男人转身的那一刹那,冷沉气息如瓢泼大雨倾倒而下。